《东风催人老》六玉

4、画楼西畔桂堂东

　　大军出征那天天降大雨，殷寂离一身粗布短打跟在军队后面，马车里头坐着军妓。
　　平素里花枝招展的姑娘缩在车厢里瑟瑟发抖嘤嘤抽泣，殷寂离忍不住回头安慰
　　“诸位想必都是堂子里见过世面的花娘，此一去虽然凶险，可其实到底也是皮肉生意，没什么可怕。而且此次青丝红颜馆也有些个姑娘相公一道同去，若是真遇上些残暴的，自然有能人来收拾他，众位不要再哭了，仔细伤了眼睛，日后落下迎风流泪的毛病，一路行军，怕是有的苦头吃了。”
　　殷寂离说完，后面的哭声倒确实止了些，大军走到城门口，一路送行的亲眷撕心裂肺的哭号声顿时压下了马车里的几声细猫儿似的抽泣，殷寂离忍不住回头看，四皇子站在城墙上，金甲玉带英姿勃发，身后隐隐约约立着个人形，飘然无骨媚态难掩。

　　原来出征的不是四皇子，而是十六国中四大名将之一的梵卿筠梵将军。一骑绝尘扬长在前，黑发银铠宽袍大袖，杀气森然的提着一柄银枪，精瘦强劲的身形跨在号称“疾电”赤马上，锋芒毕露的像把刚出鞘的秋水剑。
　　四皇子不来，雁横塞自然不来，可话已经说出去了，总有人得来。
　　殷寂离嗤了一声，转过头去。
　　抛下后头满城的烟雨茫茫。

　　行军速度很快，殷寂离有武生底子自然走的轻松，马车里的花娘一路颠沛早已叫苦不迭。殷寂离不忍心，却也无可奈何，只好把一包从帝都带来的糕点瞧着没人，小心的从窗口塞了进去。
　　“这是马蹄酥，云霜枣糕，芝麻团子——你们吃一点吧。”
　　咽咽口水，手上一轻，殷寂离知道东西被人拿走了，正要抽回手来，指尖传来的冰凉触感却让他不由得猛然一颤。
　　冰冷滑腻——那是一只少女的手。
　　殷寂离戏班出身，见的人三教九流各行各业，尤其是花柳街风流巷里的人他见的没数儿，这一双手一碰他，他就知道，这绝对是个姑娘——一个清清白白的姑娘。
　　“帮我——”
　　小猫一样细弱的声音，似乎只有十三四岁的光景。
　　“只你一个吗？”
　　“是——求求你，帮我——”
　　燕国的腔调，她，不是楚国人。
　　殷寂离猛地握住了她的手，感觉她猛然一颤。
　　“别怕，我帮你。”
　　凉凉的液体滴在他手背上，潮湿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