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十二章 身后的眼睛 走进甜品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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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进甜品驿站，路金阳对服务员说：“一杯雪顶咖啡，一杯茉香奶茶，谢谢。哦对了，茉香奶茶要加热。”站在一旁的紫茗扬了扬眉毛，没想到路金阳竟然记得她的喜好。不过想想也是，两人来这里也不下十次了，她又不舍得挑贵的，于是每次都只点最便宜的茉香奶茶。出门时她除了宿舍钥匙什么都没带，于是现在只能默默地看着男生付钱，因为刚刚的闹情绪，现在她连一声“谢谢”也无法说出口。
“不用感谢我吗？”
“呃？”紫茗条件反射地抬头，撞进对方一双含着笑意的眼睛里。之前每次在甜品驿站见面，路金阳都是一脸严肃，一秒钟也不耽搁地讲完要求就散会，现在第一次看见他流露出一个大二男生应该有的揶揄的笑容，紫茗反倒有些不习惯。“我……谢谢师兄。”
“不客气啦。”路金阳似乎就等着说出这一句答复，他拉开近处的一把椅子前坐下，紫茗坐到了他的对面。
“为什么不当副主席？”这是紫茗熟悉的，路金阳一贯的说话风格，单刀直入，毫不拖泥带水。
“因为……”紫茗忖度片刻，“我不想呆在一个只能听从命令而不能自己做决定的位子。我觉得这是浪费时间。”
很直白，又很真实。呆在社团一年，她也看到了大大小小的摩擦和矛盾，上下级、社内外，有时候由于信息沟通的不全面不完善，社内在开展工作时总会遇到许多原本可避免的困境。如果只能继续处在一个高不成低不就的尴尬位子，被蒙在鼓里苦命工作，那她还不如全身退出。
路金阳不置可否地笑笑：“这是真话没错。但你的根本原因到底是这个，还是不服气？”
西米露、马卡龙等混杂在一起的甜美香气洋溢在整间甜品驿站里，这张靠窗的桌子四周却是针尖对麦芒的紧张气氛。紫茗不自然地拿起桌上的奶茶喝了一口，垂下眼眸：“有什么好不服气的，柯绮婷学姐自然比我更适合。”
“你真的这么想吗？她虽然能力突出，但是在社团里干的活没有你多，对部门的理解也不如你……”
“没错，”似乎是被刺激到了，紫茗抬眼打断了对方，“我就是不明白，她是很会领导指挥别人，但是她没有把各个部门的特点把握住，以后要如何带领他们？她参加的活动不多，缺乏经验又怎么带好下一届？”头顶枝形吊灯的灯光映着她的眼睛，竟然已经潋滟一片。她只是在忍着，不让眼泪流下来，可是眼睛拼命眨了好多下，泪水还是缓缓滑落，她抬手抹去，尽管喉咙已经哽咽却仍然安静地看着路金阳。
男生虽然已经预料到她会如此，却还是稍显慌乱地从桌上抽出几张纸巾递过去。
“如果是紫茗你在我这个位置上，你会选谁当下一任主席呢？”
“……虽然我也会选学姐，但是……如果一早就定好人选，那我这一年努力了跟没努力又有什么区别呢？反正结果都不会改变。”
“所以你的努力只是为了最后这一个名称么？主席不主席的，对你来说这么重要是吗？”路金阳不答反问，紫茗倒愣住了。“如果最终只有一个人能成为主席，是不是全社上下其他的几百人都不用干活了？
“所以说，你还没发现你的问题在哪啊。你看问题很全面很深刻，这一点我们主席团的人都非常赞赏，但是你知道吗？你是主席，而部门规划应该是部长的事，你这样子把大家的任务都完成了，且不说做得如何，那他们应该做什么呢？”
“我……那难道应该让一个对社团都没那么了解的人去带领吗？如果你们问我任何问题应该怎么处理，我都答得上来啊，可是学姐一定做不到。那么当出现状况时，她如何能够解决好？”
“紫茗，你没有理清领导者的定义。”路金阳的声线又回复了往日的淡然和冷静，“领导者需要的特质是，懂得利用人才。那些全能的专业的人才，不管做得多么好，他们都只能在自己的岗位上工作而不能跳跃出来带领整个部门，为什么呢？因为他们一遇到任务就会习惯性揽在自己身上，在其他人还没机会发挥才能时就已经完美地完成了，这样确实不影响工作的进展，但是对于整个集体而言是好是坏呢？
“真正的领导者，只需要把工作有条理地安排给下属就可以了，他们的工作就是调度分配。领导者不抢占其他下属的职能，但是他们也有自己的职能，这么说你懂了么？”
紫茗沉默了。她从来没想过这一点。她一直以为，既然有这个野心，就应该花费几倍心血，没想到自己一开始就走错了方向。她忆起自己组织活动时总是第一个领任务干活，虽然看起来有身先士卒的意味，但是作为掌控工作流程的人，她不指挥安排而是埋头干自己的事，剩下的人怎么知道该做什么呢？难怪有时候拖了进度只能靠她加班加点赶工作，原来就是自己没有先分配好啊。——相比之下，柯绮婷虽然看上去比她轻松一些，事实上她早就规划好了工作调度，让每个人都各司其职，所以……这才是所谓的领导才能吧。
路金阳看着对面的女生低头沉思，而后开始无意识地咬着奶茶的吸管，似乎陷入了什么纠结的境地，他又开口把她的思路拉回来：“所以，你不要对自己失去信心，但也不要不服气，你有你的优点，你和大家的关系处理得很好，这是你的优势所在，我把你安排为副主席，也就是想让你的人际关系和柯绮婷的领导能力结合，这样我们才能放心地把社团交给你们。而且……”他顿了顿，似乎在思量着什么，“我不让你当主席，是因为不想让你大二太辛苦了……”
意料之中的看到女生一脸疑惑，路金阳挠挠头——他终于露出了一个大二男生应该有的懵懂和可爱——继续说道：“大一就老是熬夜，每天三四点睡觉，那你以后怎么得了？虽然很拼，但是社团没有你想象中那么重要，真的，你的健康才是最重要的。当个副主席，既有主席团的威信又能过得轻松一些，这是我能想到的最佳解决方法。”
解决什么？紫茗条件反射地几乎要脱口而出，但却生生忍住了。她知道是什么了，眼睛下方消不去的灰黑，一个星期轻七八斤的骇人，她以为他那么严苛应该不会注意到，哪怕注意到也不会在乎，没想到……只是，她随即忆起了那二十多条微信消息。是否这也是一次招安？是否路金阳也是在给她这个失败者一颗糖果，让她不要轻易离开呢？
内心酸涩的负面情绪又在滋生暗长，紫茗礼貌而又淡漠地说：“嗯，谢谢主席。我知道了。我……会继续当副主席的。”突然厌倦了这种捉迷藏式的把戏，也许她乖乖呆在这个鸡肋职位上会减少麻烦吧？大不了，她就无作为好了。
待服务员告知甜品驿站快打烊了，紫茗这才惊觉两人已经不知不觉聊了快两个小时，想起刚刚自己豪迈的复习计划，她感到有些不好意思。
两人站起身来时，路金阳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礼品盒：“给你。”
“这是什么？”紫茗有些讶异。据盒子大小，感觉似乎是项链一类的饰品，她有些拿不准自己该不该收下。
“你的手表不是坏了吗？”紫茗这才想起来上次竞选演讲后他似乎无意中问了她一句“怎么没有戴手表了”，她告诉他手表被她不小心磕碎了表面，还没来得及去买新的。“要考试的人了，记得复习就不记得买表了吗？到时候没得看时间怎么办？”略带揶揄，却似乎隐隐有一丝宠溺，紫茗几乎怀疑是自己听错了，她还在犹犹豫豫不敢伸手时，路金阳却拉起她的手将礼品盒塞到她手里。
“可是……”她还打算说什么，却被路金阳打断了：“买都买了，难道还要还给我吗？拿着吧。而且……”他的脸竟有了一丝红晕，“其实我还是蛮喜欢你的，章紫茗。”
闻言紫茗瞬间瞪大了双眼。他刚刚说了什么？喜欢她？——就是这个喜欢给她安排一大堆任务、喜欢对她的工作鸡蛋里挑骨头，看起来冷漠严格无比，只除了今晚似乎有些温情以外的路金阳……主席么？情节转折得太快，她反应不过来。为什么喜欢我？为什么我并不知道？那我要拒绝你吗？好几个回复在她脑海里绕了几十圈，她也挑不出一个恰当的应答。
看着女生沉寂了一晚上的脸庞终于现出慌乱的样子，路金阳缓缓笑了，他揉了揉她的头发，也不考虑这个动作是否会让她更加害羞：“不要太紧张啦，其实，我只是想告诉你一声，并不需要你做出什么答复的。因为我……其实我下学期就要去美国留学了，估计会一直待到毕业，所以就算你真的喜欢我，我们也不可能在一起的，哈哈。”最后那个“哈哈”本是为了缓和胶着的气氛，没想到一出口，两个人都更加伤感。
紫茗抬起头看着眼前高她半个头的男生，忽然发现原来他只是外表冷峻，其实应该也是个很随和的人呢。只可惜她这一年都没能见到他的另一面，也许以后……也见不到了吧？只是如果他真的喜欢自己，为什么不早点表露出来？或者，至少不必对她这么严格也好啊，这哪里会是一个男生面对喜欢的女生的样子嘛。不待紫茗开口，路金阳好像看透了她似的替她回答了：“你跟了我大半年应该也知道，我不喜欢做无用功。既然最终我都得出国，我们不可能有结果，那我就不会在过去一年打扰你。对你要求严格是为了你好，紫茗，你是个很……怎么说，很韧的女生，外界越是用力压你，你就会越努力，就像弹簧一样会跳得越高。我希望你变得更好，所以我才会对你精益求精……当然，有时候看你压力那么大，我也是挺，心疼的。不管怎么说，我原本不打算告诉你这些的，只是刚刚看你那表情，似乎不太相信今晚我说的话，所以为了让你信服，我只能出此下策了。你不用有压力，反正过几个月就看不见我了……”话还未说完却被女生抱住。紫茗压抑着内心的悲伤和喉咙的哽咽，却无法抑制眼泪弄湿了男生的衬衫。
她不知道她在哭什么。是被他的话感动了吗？是为他俩感到可惜吗？还是为自己此前无端的猜测、无故的怨怒而感到羞愧，还是……因为感受到了被人怜惜的温暖？也许女孩子的眼泪从来都不是一种单纯情感的表达，它总是混合的、复杂却又真挚的流露。此刻章紫茗只希望这一个拥抱能够深入自己的灵魂，让自己在以后孤独的日子里可以借这个男孩的体温来自我安慰：她并不是一个人。
灰姑娘只记得踩着水晶鞋踢踢踏踏向她幻想中的金碧辉煌奔跑，却忽略了身后那双疼惜温柔的眼睛。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十二章 身后的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