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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旧址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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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
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门扉被轻叩的声音,沉重的仿佛一声叹息。
这里是澹将军的私狱,能知道这里的必然都是心腹。白潋容心想。
果不其然,之后传来的是连佐将的声音。
“将军,宫中方才来旨,令你速去见驾。您......”
澹将军像是发泄一般,在白潋容的肩上刻下属于自己的牙印,像是要把眼前的犯人吞吃入腹,“茶......公子,我发现自己从未认识过你。”澹荒从牙缝里挤出这尴尬的称呼,语气中的生疏令自己都烦躁不已。
“彼此彼此。”白潋容的声音依旧云淡风轻,他本就不是喜怒会写在脸上的人,今日如此境地,一声叹息足矣。
澹将军睁着赤红的眼睛看着眼前这人,墨色长发带着湿意随意散落在肩头,身上有错乱的鞭痕,也有淫靡的吻痕和齿印,如果不是配上那死灰般的眼神,澹荒简直要以为自己是在做一场春梦。再淫靡的春梦也不过如此。
“茶公子,我不管你是谁,别用你那毫无生气的眼神这样看我,我会控制不住自己做些什么。”澹荒伸出右手,用力抬起白潋容的下巴,让他灰蒙蒙的双眼不得不直视自己。
白潋容扬起惨淡的微笑,“你想做就做,那么多废......”话字还没出口,对方温热的嘴唇就覆了上来,将军的舌头灵巧地在白潋容口中攻城略地,直吻得那人连连喘息。
双眼也被那人长着厚茧的宽厚手掌遮住,失去了视觉和说话的权力,白潋容只能无奈地在将军的吻里沉浮。
“你的眼神和话语只会令我心寒。”将军在间谍的耳边低喃,“若是几天之前,我会很乐意将你禁足于此,也不至被奇怪的哥哥掠去。”
可是,一切都回不去了。
将军低眉,在间谍的左手手心落下一吻,很轻,却很虔诚,仿佛在祈愿什么。
转身,一声悲叹。
是了,他左手上有练武的痕迹,陈年的旧茧虽然已经被有意地消去,但惯用手的肤质总是不同的。那人竟然还在傻傻期待我不是茶容么?
该说你谨慎,还是可悲呢?我的澹大将军......
澹将军这一去,就再也没回来。这暗无天日的牢内,虽然每日有人送饭,却也甚是无趣了。白潋容默默用指甲在地上勾画,计算着日子,转眼已经十五天过去。
这次的来人依然是连城。连城不敢直视白潋容身上那青青紫紫的淫靡痕迹,只能低着眉,和他说话。
“澹荒还真是信任你啊。”大概是穷极无聊,白潋容今天忍不住想要逗逗这个年轻的士兵。
“白公子”,连佐将的脸上露出不自然的表情,“澹将军是我所敬仰的大英雄,我不知你们究竟为何变成这副境地。他命我十五日之后放了你,从此再无瓜葛,我只是来履行承诺。”
连佐将砍断铁链,白潋容深吸一口气,缓了好久才得以从地上站起,走出这私狱的第一刻,看见的是那开得繁盛的素色花朵,像是森森白骨,永远萦绕着自己。
月历753年,纤国大将军澹荒对其勾结、包庇、私藏敌国奸细的罪刑,供认不讳,卸去墨夜龙骑主将一职,被打入天牢,生死不知。墨夜龙骑军军心不稳,恬国和纤国的边境又起争端,一时间风云突变,似有变天之势。
而此时此刻,茶家院落,茶乌龙紧紧皱着眉头看着花白胡子的老大夫,“你到底行不行啊?能不能治啊?这武功究竟能恢复几成?”
“这可是硬生生打穿了琵琶骨啊,这白衣公子身体又虚弱的诡异,武功能恢复个两成就已经是大幸了。”
“什么!”茶乌龙抱紧怀里的白衣男子,一双俊目像是要喷出火来,“你们这群昏医,都给我滚滚滚!”
“咳咳”,白潋容清咳两声,“你不要再责怪这些大夫了,有这功夫不如向我汇报汇报,这外面的天,究竟变成什么色了?”
“变成什么色也不关你的事!”茶乌龙像是小孩子闹脾气一样,把白潋容搂得死紧,“我会好好看着你,你别想去救他。”
“救?”
白潋容的心中感到一丝疑惑。
白潋容在茶家的院落里百无聊赖了许久,终于等到茶乌龙出去办事,忙把玫瑰找来。“乌龙哥哥说你生病了,都不许我来打扰你。”玫瑰嘟起小嘴,一手揪住白潋容青色的衣摆。
“那澹将军真是不要命了”,玫瑰摇着白潋容的手说,“你被囚禁起来的那几天,他下了全城通缉令,追查乌龙哥,闹得满城风雨。后来,恬国和纤国边境再起祸端,上面各部像是合起伙来要跟澹将军过不去,粮草、衣物、车马,处处压制,国君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计谋上总之也出了问题,墨夜龙骑遭到重创。澹将军回来后就被判进了大牢,音信全无。”
乌龙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玫瑰仿佛说书人一般在白潋容身边欢快的说个不停,而白潋容则躺在院子里的长椅上,微微眯起眼睛,似是无比惬意,像是在听着别人的故事一般。
“茶容。”茶乌龙一声喝斥,咬紧了牙关。
白潋容微微抬起眸子,望向来人,“你觉得这纤国的消息,有几分是真?”
5.2
窗间月夕夕成玦,墨衣男子悬腕提笔,一勾一划,在纸上写着同一个名字。
“连佐将,查到他们的住处了么?”男子的目光在夜色中闪烁。
“是,正在远郊的宅邸里,隐为茶商,护卫皆为高手,故不敢贸然.......”
那日在君主面前曲下单膝,
“哦?这么说你放了他,是为了钓大鱼?”大殿上的男子,锦袍华服,长袖一挥,眼中闪过一丝犹豫。
“他琵琶骨被我所穿,武功尽废,已经没有什么威胁。”将军的脸色平静,“倒不如放他归去,反而可以将茶家一网打尽.......”
“其实,刹烨国不过是天国和纤国边境的一个富庶小国”,连城打听的时候,了解旧事的老人们这样介绍那过去的胜地,“国民甚少,却长于经商,占据有利地形,成为了月饼大陆人人艳羡的一处繁华之地。”
“刹烨国男子并不善战,女子反而彪悍美艳,天国国君就娶了刹烨国有名的美人——茶虹长公主.......
十年前的那天,
刹烨国例行祭天,城门大开,举国欢庆;四方来客,一醉长宵。纤国却发动奇袭,夜奔数千里。刹烨国的残骑裂甲,一时间铺红天涯......
待到日升云初开,曾经的繁华胜都,只余连天大火——良田千倾,画栋雕廊,转瞬湮灭成空。
大火连烧三日才尽,新碑连石墓。焦土之上哭声惨绝,活人莫敢靠近......
三日后,茶虹长公主一身华裳如血,从刹烨国残缺的城楼上跃下。红衣殉国,惊艳天下。
“姐姐曾说,来生惟愿做男儿,挥剑带落红棘花。
我愿代她,三千情丝织战袍,以我血,复国家。”
初冬天气奇诡,刹烨国茶缕公主率领余部成立茶家,迎来了那年的第一场雪。故土死寂一片,人灾之后的瘟疫,彻底摧毁了这个国家。
从此世上再无刹烨国,只有来去无影,手起刀落的杀手茶家。
5.3
倾城山,刹烨国旧址。
“茶公子,好久不见。”澹荒看着眼前的青衣之人,那消瘦的身形仿佛下一秒就会消散如烟。
那人却笑,明眸皓齿,眉眼间无限风韵,“澹荒将军怎么知道我会在此,莫不是明着放人,暗里跟踪?”
他已经无需再问,传闻中被压入天牢的将军为何现在还好好得站在这里,若是这么轻易就能废他,那纤国国君也是昏聩的可以了。
“你既然是茶家的人,今日必来祭拜。”将军言语恳切,“长公主虽是女儿身,却有男儿心,纵使立场不同,澹某仍心怀崇敬。”
白潋容嘴角扬起一抹苦笑,“那是我娘亲......虽然美艳,却终不为世人所懂......”
她殉的不是国,是她的爱情。
“其实你见过她。”白潋容看向将军,“十四岁那年,母亲带我去悟仁寺看病,遇到陪母亲上香的你,小将军澹荒......差点在人家寺庙的棋盘上要了我呢......”
白潋容说着这话,脸上难得显露出一丝轻快。
然而......
“我曾经告诉你悟仁寺有条小路直通倾城山,纤国十年前长夜奔袭,据说走的就是这条路呢......”白潋容的嘴角在笑,眼里却像是在哭。
将军的心跳有一瞬间的失常,“我,我当时并不知道,你是刹烨国的人,还是皇亲......”
否则,怎么会......
还以为自己立了大功,在父亲分析敌情时横插一句......将军的心里针扎似的疼痛着。
虽然那灭族惨剧并不是一人所就,但.......原本的知己好友,却在当年就埋下了势不两立的种子。只叹命运多捉弄,教人痴狂,教人疯......
你的灭族之仇,有我的一份,这样的心结,如何才能解开?
将军不管不顾地冲将上前,将那青衣之人狠狠地搂进怀里,“我曾经恨你为何要欺骗背叛,如今才笑——不过是我痴人说梦罢了。”
将军捧住青衣公子的脸,细密的吻铺天盖地地落下来,从额角、眉间,再到到眼睛、脸颊、唇瓣,最后到颈侧、锁骨......细密而温柔,就像记忆中冲动的小将军......
白潋容像当年一样,坏心地蹭蹭他,下一秒,自己精瘦的身体就被推倒在地上。
将军的眸色变得深红,勾开了白潋容的青色外袍,炽热的手掌,立刻在白潋容身上四处游走,惊得他轻喘连连......
澹荒在白潋容耳边轻吻,“今日之后,你我便将过去翻页......”
沙场再见,各凭本事。
将军再次吻上那让他魂牵梦绕的温软双唇,而现在,就让我们在这故国旧址里相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