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四章 三尺扁担尘不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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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来的月亮总是明如白昼，而星沉下，衬得夜越发的落寞。
石瓦染上月的色彩，暗色的房顶上跪着几人，众星捧月一般的围着那一人，而那人面无表情，一身乌黑的衣裳几乎溶于黑夜。
他的脸色苍白，白的透明的肌肤之上几乎能看见青色的血管，鼻梁挺立，一双薄唇轻抿着，执着一暗色的弩，一双眼睛透着残忍的光芒。
“少主。”跪在房顶之上的人迟疑了瞬间，终是开口唤道。
“下去罢。”他压低了声音，却连一个回头也吝啬。
“可是主人吩咐...”
然而跪在房顶上的人话还未说完，就被他粗暴的打断。
“此事我自会解决，不需你等多费唇舌。”黑衣男人的声音一瞬间冷了下来。
黑衣人们叹了一口气，终还是道了一声告退，一瞬间便消失了踪影。
黑衣男人眸中映着立在院中的女子，看着那仿佛毫无所觉的女子，抬起了手中的弩，手指扣在弩上的机关之上，冷笑。
他的手指稍用力，弩前便已经扣上了一折扇，他心中十分清楚，那折扇看似檀木与宣纸所制，其中藏着的机关利刃却是要喝血的。
黑衣男人冷着脸抬起了头，另一手却已经扣在腰间的短刃之上。
陆离很是潇洒的收回了折扇，然后扇了扇，周身透着股儒生的气质，温文儒雅，人畜无害。
“陆某虽知屠兄能力有限，但使这法子未免下作。”他夸张的叹着气，与黑衣男人戒备的模样，成鲜明的对比。
“杀人者，不需要高尚。”他冷冷的说道。
折扇一开，他笑了笑：“不如你我赌赌看。”
“赌什么？”
“你将这枚弩箭射向小白姑娘之后，她会将你打死还是打得半死？”陆离拖长了语调，笑的惑人。
他觉得这话听起来可笑，举起的弓弩，却始终没有扣开机关。
实在是因为与院子里那畜生的一战让人太过难忘了。
这孙子打人。
还打脸。
他觉得他会迟疑是人类的正常反应，毕竟她不但打断了他的骨头，还没有人文关怀的直接拖着他就走，任由他被碰的鼻青脸肿，只当身下是什么负重物。
畜生！他在心里骂了一句，眉头紧皱。
“你还要怂多久？”没有耐心的女人回过了头，表情十分的不耐。
他握紧了手中的弩，立马将手搭在了机关之上：“被你发现了？”
“废话，不然大夏天我干嘛一直站在院子里被蚊子咬？”白寂拍了拍胳膊上的蚊子，一摸一手的血，表情就更加暴躁了：“快射！我和你身边的傻逼打赌，你要是敢射，他就给我五两银子！”
黑衣男子立马转头去看陆离，表情越发的阴沉了。
陆离脸皮甚厚的笑了笑，自得其乐的摇了摇扇子跳到了白寂身边。
“区区五两，你有什么出息？”黑衣男子冷哼一声，表情不屑的看着白寂。
白寂将头发绕到了耳后，凉凉道：“比连个弩箭都不敢扣的人有出息多了。”
“混账！！！！”黑衣男子怒骂一声，顾不得考虑是否受了激将，对着白寂就扣动了手中弩箭的机括。
银色的箭矢仿佛流星，破空的声音与金石交错的声音同时响起，他轻挥折扇，衣袖翻飞，将那弩箭一一打落，护在她身前，轻摇扇。
“终是轮着陆某英雄救美了。”陆离轻扬手中折扇，轻声感慨。
然而陆离回过头，却发觉白寂老早就跃到了远处的树后猫着。她睁着一双圆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这里，眸中像是一汪池水，绕着青荷斑鲤。
——被救的早有自救之力，徒留救人的自作多情。
屋顶上的黑衣男子笑的很夸张。
在高处的他将这一层自作多情的闹剧看的清楚，怎么能笑得不夸张？
白寂从树后出来，抱起了手臂，皱起了眉心：“你是这个打算吗？”
“小白姑娘当真好身手。”陆离以扇柄扣了扣手心，佯装潇洒的拍掌，笑容依然，眸中却有些落寞。
“真麻烦...”白寂揉了揉额头，对这场强行英雄救美未遂的戏码简直有点无语。
白寂拍了拍衣袖，将过于宽大的袖子和裙摆提起稍许，然后蹲在了地上。
“哎哟，这蚊子...有毒....”白寂很没诚意的惨叫道。
陆离一下子笑得和朵花似得，眼神柔柔的看着白寂，咧嘴笑的有些傻气。
“既是如此，那便由陆离带小白姑娘回镇去寻大夫吧。”陆离咳嗽一声，却还是装模作样的摇了摇扇子。
他将扇子放回了腰间，一手搭在她的肩上，动作看起来就像是想将她抱起来。
白寂抬起头看着他，表情一下子僵了，将拳头握紧，寻思着以什么样的方式将拳头糊到他的脸上去。
一只箭矢破空而来，擦过陆离的头发钉在了不远处的树上。
黑衣男子表情不爽道：“别把旁人当烛台。”
“兄台当真不识趣。”陆离皱眉。
黑衣男子冷哼：“用不着识趣，你们这对狗男女终归要死在我手下。”
“陆离喜欢‘对’这个字。”陆离轻笑。
刚从地上噌起来的白寂一听到黑衣男子的话，一下子就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怒吼：“艹，真当老子稀罕这个认识才一天突然冒出来不知底细的傻逼吗！我之所以牺牲我的智商都是为了那五两银子好吗！”
黑衣男子不屑的冷笑：“几两银钱便让你出卖尊严？”
“为了银钱出卖身体的还好意思说我。”白寂抱着手臂，冷哼道。
黑衣男子也以毫不逊色于她的音量吼了回去：“杀手出卖的是技艺！不是身体！！！”
“你有技艺？”白寂凉凉的反问。
黑衣男子一下子暴怒，跳下屋顶，忘了手中弓弩真正的用途，直直的用弓弩砸向了她。
白寂侧过脸躲开他的攻击，稍微一蹲，一拳头便砸到了他的下巴上，本想如上回一般打断他几根骨头，想到了什么，还是留了些力气，将他打倒在地就算完。
然而黑衣男子却完全没理解到她的留情，拔出腰间短刃就向她挥去，淬着绿幽幽毒液的短刃还未扬起，就被一折扇打落。
与此同时，白寂正好打的有些暴躁，使了十分的力气便揍到了他的肚子上。
黑衣男子，KO。
陆离收起了手中折扇，垂着眼眸走进，脸上却连笑都有些挂不住。
“陆某的生辰在正月，家中有父母小妹，现任九峰宗主，喜甜，嗯，还有....”自出生起，便身带剧毒。
陆离含糊了某些语句，眸中零落着一些光影的碎片，看着她，眼中就像是映着神霄绛阙。
“你说啥....”白寂皱眉。
“陆某在告诉小白姑娘，陆某的底细啊。”陆离笑得很轻。
“我并不想知道。”白寂摇头:“了解你的底细并没有什么必要。”
“哈哈，小白姑娘还真是信任在下。”
“不，我是觉得，你是啥底细，和我也没啥关系。”白寂摊了摊手。
“哈哈，是吗？”陆离笑颜不改。
“废话。我又不和你相亲，你是什么人和我没半毛钱关系。”白寂皱眉。
“在下早知自己不讨人喜欢，并不奢求你的青睐。”他的脸上依然是那般的笑，眼睛却映不出光。
“不知道为什么，你看起来是脾气是挺好，但就是隐隐散发着一种变态的气息。”白寂抱着手臂，一条一条的细数道：“比如你都快死了，还问我吃不吃零嘴。明明你都要死了，居然还任由我在迷宫里乱转，就是不给我指路！”
“那姑娘想吃零嘴吗？”陆离依然笑眯眯的问道。
“吃个鬼！”白寂皱眉。
然而陆离还是笑眯眯的从新买的外衣中掏出零嘴递给她。然后便站在身旁为她摇扇子，他好像从来没有为人摇过扇子，所以显得动作有些笨拙，但却努力为她带来清凉。
那扇中的紫檀细木绕过她的发鬓，为了避免自己的头发缠在那扇子上面，白寂只好侧过头躲开。
“我自己扇。”白寂表情无奈的伸出了手，向他讨扇子。
陆离愣了愣，表情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便将手中折扇递给了白寂。
黑衣男子在旁边看着翻了个白眼，继续躺在地上装死。
竟将自己手中兵器也交给女人来祛暑？有没有一点出息？
黑衣男子毫不考虑自己躺在地上装死是不是有出息，愤恨的腹诽道。
......
时值暑月，大早上就有些炎热了，虽不至于汗流浃背，但也是令人烦躁。
白寂难得早起，便将昨天陆离给自己的银子拍在柜台之上，向客栈掌柜要了一瓶烧刀子，咂咂嘴尝了尝味道，便咕噜咕噜的往嘴里灌着。
她犹记得小时候，自己亲爹塞给自己一碗白饭，一本正经的告诉自己，白饭发酵以后就是酒。
她喜欢醉醺醺的感觉，一个人窝在椅子里拿着一瓶啤酒，看到的世界模模糊糊的，就像是隔着糖做的玻璃一样。
有人喜欢红酒，有人喜欢白酒，她喜欢啤酒。
啤酒倒在玻璃杯子里，金黄金黄的，雪白的泡沫升起来，她喝啤酒总喜欢倒到玻璃杯里喝，舔一口啤酒泡沫，咂吧咂吧味道，然后再咕噜咕噜的喝掉。
忘记许多来自现实的压力，所有负面的情绪全部都化在了胃里，蒸腾着一股热乎乎的气，散在了四肢百骸。
白寂舔了舔嘴巴，但是终归觉得少了什么，听着门外的吆喝声，才觉得自己可能少了些下酒菜。
白寂饮食习惯不但差，还有些莫名其妙，就像她有些时候，还会喜欢一边吃着冰棍，一边刨饭。
白寂看着门外摆摊卖西瓜和豆腐脑的小摊贩，陷入了一点点的选择困难。
与穿着破旧卖西瓜的少女的对视了一会儿，她还是走到了旁边卖豆腐脑的大婶那边，要了一碗甜豆腐脑。
白寂刚接过那有一个缺口的白瓷碗，抖了抖碗，那白玉一般的豆腐脑便晃了晃。那豆腐脑裹着隐隐泛黄的细糖，却让人总觉得想用玉雪可爱来形容。
白寂将酒壶放在桌上，端起那白瓷碗正准备送入嘴中，破空声却突然响起，雪白的刀刃就那么砍向了她，她错身躲过，那一碗的豆腐脑和那一壶烧刀子就尽数喂了地。
白寂心想黑衣男子又来找死了吗，一抬头却看见了隔壁卖西瓜的少女，带着一个破旧的小毡帽，穿着灰灰旧旧的短衫，剪着与眼眸齐平的刘海，整个人看起来有些偏男孩子气。
白寂心想，不就是没买你的瓜吗？至于杀人吗？
白寂闪身躲开少女的攻击，用脚背一掂，拿起地上的一根扁担就向她打去。
少女虽仗着兵器之利，却怎么也没讨得好，但仍是咬牙与她死扛。
她的脑中却回想起了将君所用过的招式，一扬一顿，不过几个回合之间，便让那卖西瓜的少女陷入颓势。
扁担挑开那三尺兵刃，冲着少女的手腕点了几下，便让那三尺兵刃脱手，白寂又是一个回马扁担，让那兵刃落地的时候不至于伤到人。
“放开我的瓜，忘了那个他！”白寂用扁担指着她，脑袋一抽，脱口而出。
少女被她的发言弄得一愣一愣的，回过神来的第一件事，竟是抱着西瓜拔腿就跑。
白寂也是一愣，从没见过这种跑路还带西瓜的，下意识就跟着追。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四章 三尺扁担尘不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