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梅花落在弦间》江山风月

38、雪（六） 这是……濒

　　火光的橘色熄了，常绿的冬青独木成荫。
　　退到了庭院之中的古远，抬头望向了漆黑一片的夜。
　　黑夜变得越来越长，她也随着睡得越来越多，难道真的像祖父说的那样，无药可治、无法能医了麽？
　　“先生，方便聊一聊麽？”
　　古远敲响了客房的门，关于上山和欺负的事情，晚饭的时候已经有所了解，现在是避开了小醉的、更重要的事情。
　　“嗯。”
　　纷乱的书卷铺了一地，古树的衣衫却很整齐，并不是将要入睡的样子，显然也是在等着的。
　　“关于小醉的病，先生现在有头绪吗？”
　　橘黄色灯光的客厅里，古远的神色黯了黯，满含期待，却也潜藏失望。
　　“你也是灵师吧？”
　　古树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确认似得问了一句。
　　他收到的信件署名是古远，走的是灵师特有的消息传递渠道，他本以为是古远爷爷的关系，之后看到古远无意间的一些小习惯，心底已经有了七八分的肯定，毕竟有些东西是渗透到灵师骨子里的。
　　“嗯，我是。”
　　烛火明灭着不定，古远顺手剪着灯芯落成了花。
　　这几年请来的大夫也好、灵师也罢，对于小醉的病情，皆是不明头绪、束手无策，迫不得已才请了眼前的人，毕竟祖父临终前将信物给了自己，交代说：若是有一日小醉实在不好了，就请他过来吧。
　　“那么，排除了无用的各种可能性，能告诉我你的猜测麽？”
　　一开始闭口不谈的灵师身份，大概是想要试探下自己的深浅吧，毕竟有些层面的东西，决不应是一般人该知道的。
　　“小醉今天带你去了哪儿？”
　　应该是……他所猜想的地方吧，说起来还真是有些醋了，他也是认得小醉好些日子，才被带到了那里，而这个被祖父特意提醒的古树，究竟是何德何能，得到了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的特殊对待呢？
　　“时间之墙。”
　　同为灵师，有些东西自然省了许多应该解释的力气。
　　“虽然没有凭据，但是我确定，小醉的病因一定是在那里。”
　　是的，没有任何实实在在的凭据，有的只是坚定到绝不动摇的确定。
　　一个以时间为食，一个正在丧失时间，这种显而易见的因果却不是他如此肯定的主因，祖父虽然一直不曾明言，但是他却眼见着祖父花费了无数的日夜在时间之墙的研究上，看着祖父叹息着日渐衰弱、撒手人寰。
　　“能给我看下你这边的资料麽？”
　　下山的时候，她大概是真的有些生气，所以一言不发，这才给了他思考的可能性，如此容易的推理，既然他刚来都能想到，古远自然不会过了这么久都没有任何发现，一旦有了怀疑，那么相关的研究定是少不了的。
　　“嗯，你跟我来。”
　　古远端着烛台在前面引路，穿过主屋长长的走廊，推开一扇辅首明净的大门，走入了书卷满目的藏书室。
　　“都在这里了。”
　　古远将灯火放下，指了指书桌上摊开的卷轴，又将一旁堆放的一些往前推了推，这里的东西大部分是祖父整理的，还有一些是他总结的，人生果然还是逃不过讽刺二字，无论是祖父还是他自己，原本研究的意图都只是为了小醉，没想到最后，却成了灵师界内流传的重要参考资料。
　　“多谢。”
　　古树坐到了书桌旁，专心致志的翻阅起了这些纸质的记录。
　　上面记载的每一项结论，都有着完整的实验过程，围绕的主题却异常鲜明：时间之墙的墙内和墙外的界限，如果以人力强硬干预，越过这个鸿沟所要付出的代价究竟有多大。
　　无论是植物还是动物，只要踏入时光之墙，哪怕只在里面走上一遭，踏出墙外即死，这一点，也经过实验的认证。
　　所以卷轴上更多的，是关于替换的研究——以命换命。
　　比如寿命不足一月的短命菊，若是它在墙内生存了一个时辰，那么只要有另一株短命菊代替它的位置，它便可以安然的被移至墙外、终其一生。
　　若是它在墙内生存了两个时辰，那么需要代替它的短命菊就要两株。
　　三个时辰，就要三株……以此类推。
　　然后麽，一系列的实验就指向了跨物种的替换。
　　芦荟、薄荷、茶树、香樟……各式各样的寿命长过短命菊的植物，无一例外、全部失败。
　　蚂蚁、蜜蜂、青蛙、白鼠……不同种类的动物，尝试替换短命菊，换来的还是失败。
　　时间之墙似乎是在坚守着自己的规则，就像是短命菊需要短命菊去抵命，白兔需要白兔来替换，所有跨物种的实验，无论是替换物比待替换的生物寿命长还是短，一概失败！
　　真的只能同物相抵麽？
　　这是这里所有资料问询的唯一问题。
　　烛火渐渐地暗了，古远也已歇下，古树放下手中的资料，将其一一收好。
　　胡杨木的书架、书桌，是最好的抗腐蚀木材，书卷上的气味也淡淡的。
　　研磨落笔，饱满的小楷平和简静。
　　端着烛火、阖上大门，古树自客房中拿出竹箧背上，拎着盏朴素的灯笼、往大山而去。
　　并非是他实在等不得了，而是他的直觉里，认定了今夜。
　　走到白日里抵达的位置，并没有因为夜晚的缘故，而消耗更多的时间。
　　初一为朔，月色半分也无。
　　驱灵香的味道弥散着，夹杂着丝缕若有似无的甜意，沿着白日里她所指引的方向而去，总归是没有目的地的观察，先去这里或者那里大概也都无甚差别。
　　古树放下竹箧、脱掉外套，坐到了圆润的大石之上。
　　将手放入深邃的泉眼中，略烫的温度温柔地流淌在手指之间。
　　温泉眼啊，一般来说都有健体排毒的功效，据说有些望族女子，也会利用温泉水进行一些养颜的用途，所以说……自己是真的相当老了麽……
　　痒……
　　指尖不自觉的缩了缩，夜色很黑、古树自然的俯身贴近水面，这种温度的泉水里，能存活的生物总不会有许多的。
　　怎么可能！
　　碧绿的瞳仁猛地一缩，于此同时、身子竟是僵硬着完全不受摆布了。
　　闷闷的噗通一声，水面瞬间又恢复到了纹丝不动。
　　漂浮在水中的古树抬眼向上，只看着夜色璀璨、星辰闪烁……就连月也满了。
　　这是……濒死的幻觉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