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梅花落在弦间》江山风月

35、雪（三） 他想……他

　　三日后，微晴。
　　净明的石板安然的陈列，落下了垂垂一角的，是铺得称不上整齐的被褥，手执栗色砂壶的男子迎着日光而坐，淡薄的水雾轻而上升、湮灭无形。
　　“你回来了。”
　　微湿的唇瓣平稳着并无笑意，一双碧绿色的眸子却宛若初春时节。
　　“下来！”
　　少女拎着雪白色的一团走了进来，重新丢到了男子的双腿上。
　　“呜。”
　　小小的耳朵试探着动了动，默默地又退了回去，安静的还原成了一团。
　　“要喝水吗？”
　　视野里是模模糊糊的殷红身形，古树从容地送上了一杯温热的茶水。
　　“本大人自己可以。”
　　苏醉这么说着，还是放下了手中的草药，接过了茶水一饮而尽。
　　“今日下山可还顺利？”
　　三日的时光，足够古树习惯少女口是心非的别扭性子了。
　　“本大人岂会不顺！”
　　苏醉放下了杯子，又斟了满满的一杯水，送到了古树的唇边。
　　“咳！多谢。”
　　古树轻咳了一声，终究还是没有避开，哪怕他分明知道，这杯子是方才少女用过的杯子，如此的亲昵也远超了一般男女交往间的界限。
　　可是，实在是有心无力……弱势群体完全被各种摆布。
　　他还记得第一次的时候，二人之间的对话。
　　“你不必如此，我自己可以的。”
　　“嗯哼！病残！”
　　“……”
　　第二次的时候，他其实也是拒绝的。
　　“多谢，但是我现在好多了……”
　　“不客气！”
　　“……”
　　屈服前的最后一次反抗，大致是这样的。
　　“我想……”
　　“乖乖的！带你去看小一。”
　　“……”
　　对了，小一是只雪狼，健美壮硕的成年狼王，毫无悬念地……被碾压。
　　古树认命的垂眸不语，说起来也是一回生二回熟，现在只要苏醉伸手过来，他便会自然的启唇张口，嗷嗷候哺的反射弧已然练成，只不过这一次，下唇传来的温度略有些低，就像是…就像是有什么染着寒意的…早先经过此片杯沿。
　　“闭上眼睛。”
　　少女的音色掺了些柔和，较初遇时自然不同，古树乖顺的依言而行，默默地眉心晕开了小小的红，他想，他知道了。
　　男子的眼睫微微的颤动着，细小的波动一纵即逝，他的五官纯然干净，侧脸也是微软的弧度，褪去了那层拒人的遥远，好看的就像是春日里碧绿的清泉，掩埋在浓重的树荫下，拨开阴凉、得见日光。
　　苏醉单手托腮，指尖摩挲着杯沿，触感温温热热的，不复方才的微凉……那是自她唇齿间渗透的冷度。
　　“不上药了麽？”
　　古树闭着眼睛，姣好的唇线平稳无波，好似方才那场短暂的旖旎，不过是明媚日光下近乎要闪花人眼的错觉。
　　“睁开眼睛！”
　　苏醉并不解释，只是将手里的食物送到了古树的手中，转而喂养起了他腿上那只肤白貌美的雪兔君。
　　鲜嫩的竹笋，软糯的米饭，还有……红烧肉的味道，古树拿起筷子，慢条斯理的吃了起来，并不是什么特别优雅的吃相，而是一种对食物的珍视态度，一个人若非是天性如此爱物，那么定然是曾经吃过许多苦的。
　　“本大人命令你明日煮饭！”
　　苏醉直起了身子，看了眼被塞了小棵胡萝卜的小二，满意的开始吃饭。
　　“嗯。”
　　古树停了停手指，望向苏醉点了点头，想来自己这是要大好了吧，若不然他这个少女眼中一贯的病残，又如何会被交代点滴的事宜。
　　这么一顿午饭，吃的尚算安静，只有抱着胡萝卜的小二，格绷格绷的啃个不停。
　　“松开！”
　　“张嘴！”
　　“吃！”
　　“……”
　　被换了棵竹笋的小二，眨了眨圆滚滚的褐色眼睛，咯吱咯吱的咬了开来。
　　古树放下了碗筷，低头望向雪兔时略有停顿，这种莫名熟悉的既视感……
　　果然一零一和小二，是被以同样的心情对待的啊。
　　“我去洗碗吧。”
　　嘛~好歹可以做些别的数字序列做不到的事情吧。
　　“放下！小八！”
　　少女一声令下，墨色的影子迅疾一闪而过，利落的开始收拾起了桌面。
　　往常饭后会出现的小八，原来还有这种利民的功能，他还以为……它只是饿了，踩着饭点来蹭吃蹭喝蹭手的。
　　按照惯例，抱着碗筷的小八窜到了苏醉的身旁，得了几颗红艳艳的果子，亲昵的蹭了蹭她的手指，这就欢欢喜喜的跟流水玩耍去了。
　　“拿着。”
　　身体的条件反射接住了少女丢过来的东西，恍神中的古树才不会承认，自己刚刚是在自怨自艾自怜自我唾弃，武力值……完败，具体请参考小一，家务值……小八看起来比他熟练，就连小二，都是软软萌萌的……抱着可以取暖，捏着能够调戏，简直居家旅行必备……
　　“这是……”
　　古树一寸一寸的摸了过去，有些粗糙的质感，明显只是街边小摊上的东西，棕黄的色泽并不耀眼，就像那么多的日子里，他一直看着、只是看着。
　　“本大人可是很公正的。”
　　所以，小二有了胡萝卜、竹笋，小八有了红果子，一零一当然不会被忘记！
　　话音落后，苏醉便抱着草药在一旁舂捣，古树沉默着，并不言语，一时之间，惟有木石撞击的声音清脆异常。
　　“多谢。”
　　低低蔓延的两个字，明明那么微弱渺小，却仿佛带着什么不可忽视的力度，郑重地划过了空气中的冰凉。
　　“嗯。”
　　简简单单的应答，只这一瞬间，似乎所有浮于表面的什么也都消散了，他好像听到了她心底的色泽，纯白、柔软。
　　他想……他握住的一定是他最想要的模样。
　　“我很喜欢。”
　　古树松开了紧握的双手，微弯的唇瓣就像是雪压的枝桠，在冬日的阳光里熠熠生辉，这也是三日来，苏醉第一次见他笑。
　　他的眼神会变得柔软，无论是因为她，还是那些旁的，他的面色也曾晴朗，却比不过这雪山上的太阳，她知道，他心有堑涯、独木未必能过。
　　“本大人也很喜欢。”
　　苏醉听到自己的声音融化在了冬日里，她想……她一定是通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