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团长大人的主妇日常》树背渣草

7、戈萨尔·叶 洛维当场让

　　他说话的声音并不大，但所有人都把目光投了过来，冈萨二世也以眼神询问。
　　戈萨尔却没有回答的意思，他只是注视着显示在空中的全息影像：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白墙小屋和院子，花圃疏于打理已然杂草丛生。如果不是旁边就有入住信息，在场的人没有一个会相信这是一个帝国上将的住宅，说它属于随便哪个平民倒还有理有据。
　　他不知道的是，离他不远的地方，另一双眼睛也在看这屋子。

　　跪在下面的“养子”有些沉不住气了：“你知道什么？你倒是说啊！”他好像过于激动，乃至表情有些狰狞，但刚刚装出来的“丧父之痛”还没来得及消褪下去，一张脸显得格外面目可憎。

　　戈萨尔收回目光，他站着的时候很有一种军人的风范，行动时亦然，只见他迈开长腿缓步朝着下跪两人走去，墨绿色的军式礼服下摆在身后勾画出小而利落的弧度，军靴踩在地上，有一种笃定的回响，令那“养子”心中没来由生出几分恐惧。
　　青年却看也不看他，越过他朝着松德里奥去了。

　　这个五十来岁的新任族长，素来是以胆小怕事闻名了，此刻抖得浑身的肉都在颤。初春的天气，他却已经满头大汗，要不是皇帝还在看着，他恐怕要不顾颜面拔腿逃窜。
　　戈萨尔垂在身侧的手指略动了动，然后缓缓抬起了手臂，手腕关节和指骨显出分明的轮廓。
　　松德里奥族长下意识挥舞着肥厚的手掌遮挡自己的脸。
　　就见青年伸出两指飞快地取出了读取器上的芯片，然后收了手转身就走，脚后跟半点也不拖泥带水。
　　空中的影响瞬时消失。

　　松德里奥浑身卸了劲，整个人往后一坐，身下的开始渗出某种不可言明的浑浊液体，旁边的内庭护卫默不作声地挪了个脚，伸手捂住了鼻子。
　　人群中发出嘈杂的低语和嫌恶的嘲笑。

　　安老头在旁边说风凉话：“气场够强啊，把猪都吓尿了，广场又添一笔趣闻……嗬！精神力外放？这得动多大火。”老头脸上显出点惊疑不定：“这小子真的才少将级？”
　　洛维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戈萨尔走到那假养子面前站定。

　　“叶其峥确实有个儿子。”他说，漫不经心地：“但你不是。”
　　“哈！”假养子先声夺人地发出一声嘲笑，他有一点慌乱，不过立刻稳住了……设法使脸上露出十足笃定的表情，但看起来委实显得有些装腔作势。
　　“我不是难不成你是吗？”他强笑道，“少说废话，还不把我家的房产芯片还来。”
　　戈萨尔低垂的暗绿色眼眸里划过一道冷光，众人仿佛瞧见青年的膝盖动了一下，下一秒跪着的人已经成了躺着的，穿军式礼服的青年一脚踩在假养子的胸腔上，淡淡问：“你说谁家？”

　　安老头摸下巴夸赞：“身体素质不错。”
　　洛维：“嗯哼，也不看是谁儿子。”
　　安老头：“……”

　　假养子本来就给他一膝盖磕得下巴卸了位，一踩之下更是咳出一大口血，嘴里呜呜哇哇地发出意义不明的呼喊，脸色痛苦气力不竭，喘气活像拉风箱。
　　松德里奥涕泪横流地朝着冈萨二世爬过去，口中喊：“陛下，陛下！他这是要杀害英雄遗孤啊！”喊得那叫一个声声泣血国之将亡。
　　皇帝嫌弃地往后退了一点，不忍卒睹地拿袖子遮住眼睛，转头吩咐近卫：“快点弄个清理机器人来，又是血又是那什么，像什么样子。”然后他和善地看向戈萨尔，好像这个年轻人没有当着他的面把一个“英雄遗孤”踩吐血。

　　冈萨二世问：“少校，你怎么知道他不是叶上将的儿子？”

　　戈萨尔：“因为我才是。”

　　他以平淡的陈述语调抛下这个重磅炸弹。场上众人顿时被这一波三折的离奇展开震得找不着北：什么？这个二等兵、啊不对这个平民出身的少校居然是叶统帅的儿子，还是他为了争夺第九军团胆敢拿皇帝开涮？
　　松德里奥把后面的选项失声喊了出来。

　　洛维：“如果站在这里的是另一个十九岁的少将级，才能称之为争夺，不然只是耍猴戏罢了。”
　　安老头：“那个……”
　　洛维：“也只有松德里奥这个蠢货能拿家族关系做文章了，他自己能当族长，就当天下的领导者都是草包吗？”
　　安老头：“道理我都懂，但是你为什么看起来这么高兴？”
　　洛维嘴角止不住地上扬：“有吗？”
　　安老头：“……”

　　戈萨尔就那么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云淡风轻得像是刚刚宣布了明天的天气，他现在看起来要比刚才授勋的时候轻松得多，并不是心情上的轻松，而是气氛的，周身空气显得不那么沉重压抑令人难以呼吸了。
　　冈萨二世也有点摸不清这个走向，他四处看了看，确保震惊的不止他一个，然后捋了一把胡子，迅速给自己找了一句台词。“嗯……”皇帝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老怀大慰地说：“虎父无犬子啊。”
　　众人：差别待遇得太明显了喂！
　　贝加莫族长忍不住上前：“陛下，他的身份卡上没有姓氏。”他家女儿却抢先一步回答了这个问题，“有的。”赛斯汀娜说：“只是由于学生本人的要求没有显示。”她抿了抿嘴唇，笑了一下：
　　“他姓叶，戈萨尔?叶。”

　　众人倒抽一口凉气。现在听起来像那么回事了。

　　洛维撇嘴：“才不叫这个名字。”
　　安老头：“对啊，老夫听说你儿子叫叶……”

　　站在一旁的伦巴第元帅像是觉得众人受到的惊吓还不够多，此刻悠悠地上前给皇帝见了个礼，“陛下。”他拖长了调子：“老臣有一事，望陛下允肯。”
　　“元帅请说。”冈萨二世忙道。
　　“臣那不肖外孙与人暗许了终生，老臣原本怒不可遏。后来想儿孙自有儿孙福，且由他们去吧。臣与那孩子的父亲是至交，但他已经西去，还请陛下做个见证。”
　　旁边族长大臣们本来屏住了呼吸在听，好奇这老头跑出来插一脚是有个什么说法，听到后来顿时觉得浪费感情，授勋的日子谈什么小辈婚事，越老越糊涂了么这是！

　　洛维也摸不清这老狐狸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还暗许终生，还至交……他眉头一皱，有点不太好的预感，想想索性不管，随口吩咐旁边老头：“对了安老头，回头叫老瑞去把苍鹭修一下，就在我办公室下面的仓库里，密码老样子。”
　　安老头也随口答应。

　　皇帝听了也是一愣，“这个，好是好，不知另一位是？”
　　伦巴第伸手虚虚那么一指。

　　众人顺着望过去，是那个躺在地上只剩半口气的，再往旁边一看，是拿着芯片和身份卡的戈萨尔。伦巴第拄着拐杖，两人的视线在空中进行了短暂的交汇，戈萨尔率先移开了目光，这像是一种默认。
　　伦巴第点了点头：“没错，正是戈萨尔少校。”
　　气氛诡异地沉默了一下。

　　洛维当场让这一道天雷砸中，险些有点站不稳。

　　安老头：“咦，叶小子，你什么时候跟这老小子成了至交？老夫怎么不知道。叶小子、叶小子？叶其峥？喂你怎么了！”

　　皇帝是个心脏承受力强的，当下开始招呼内庭护卫拟折子，“则如不如撞日，朕看就今天吧。”冈萨二世喜笑颜开地宣布道，他对这事倒是显得格外有兴致。
　　片刻的沉默后，伦巴第身边的各位族长纷纷道了恭喜。科莫族长本来还有话说，被旁边曼图亚族长一把拉住了。

　　安老头：“叶小子？你还好吧！儿子结婚也不用这么激动啊？你表情都空白啦！”

　　松德里奥刚被清洁机器人洗涮过一遍，趴在地上奄奄一息，他挣扎着说：“陛下，这是欺君……”
　　就见黑发绿眸的青年把住房芯片“咔哒”推进了身份卡的凹槽里，严丝合缝，浑然一体，芯片表面还闪现了一道愉悦的蓝光。
　　松德里奥顿时闭紧了嘴，就好像刚刚发出声音的不是他。
　　众所周知这玩意一经登记就和身份卡配了套，他拿出的芯片是从第九军区叶其峥的办公室里偷来的（天可怜见他当时多害怕），实打实的真货，现在只能说明：眼前这人也是、实打实的真货。
　　如果面前有土的话，松德里奥一定会捧起来埋自己的脸，可惜这是金属地面。

　　曼图亚族长拍了拍科莫族长的手臂，眯了一双老眼示意：你看，我说什么来着。
　　科莫族长从鼻子里哼气：谁知道他真是叶其峥的儿子，这算什么平民！
　　毕竟叶其峥这个名字，比什么贵族头衔都强。

　　医院。
　　切尔西老神在在地靠在枕头上坐着，手指交叉搭在腿上，眼睛瞧着全息娱乐节目，端的是十分惬意。
　　节目下方跑过一行字幕：今天下午皇帝陛下在帝国‘广场’为在远征战役中立下卓越战功的戈萨尔?叶上校授勋。
　　切尔西咬了口桃子感慨：“这军衔升的，跟坐了火箭炮似的。等等，”他张着嘴，桃子掉在病床上，“叶？”

　　病房外的走廊里，第九军团军团长副官安提斯，眼下是少将，匆匆从他门外走过，来到了另一扇病房门前。
　　他推开门，神色复杂地看着躺在病床上那个银灰色长发的年轻人，叫出他的名字：
　　“夏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