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团长大人的主妇日常》树背渣草

16、慰问军属 两人闹到各

　　“她按你的吩咐把这张纸带给了11平民区坚果大道B03号的守门人，但那个‘古怪的老头’，据她说，连看也没有看一眼，就表示已经知道了，打发她快点走，她只好把这张纸片又带回来还给你，但途经水果店的时候给你买了点桃子，结账的时候把纸片和单据混在了一起，后来干脆忘了。”
　　“这么说，她并不知道这是一张空白的纸？”
　　“这不是一张空白的纸。”安提斯加重了语气，他两指竖直夹着那张纸片，目光越过它观察洛维的眼睛，令他遗憾……又或者说欣喜的是，他没有从那双黑得望不到底的眸子里找到任何破绽。
　　如少年所说，他并不相信那个“荒谬的可能性”，一丁点都不信。他仍努力保持着一贯的冷静和温和有礼，但他的目光显得太过急切乃至咄咄逼人。一般人在面对这种如同被手术刀精准切割的眼神时会显得不自在，但洛维安之若素，他瞥了一眼安提斯手背上显露的青筋，不发一语。

　　“这是一个用精神力传达的讯息，纸张只是个无所谓的载体，所以他才‘看都没有看’，就已经‘知道了’。”安提斯说，他语调平滑，但双目灼灼：“只有元老级以上的精神力，才能直窥精神本源。而据我所知，除了元老院里的那帮人，只有一个人的精神力能达到元老级。”
　　洛维笑了笑：“哦……所以呢？”
　　“所以你……”他突然顿住了，发现心里那个荒谬的猜测无声无息地张开了爪牙，像幼嫩的新芽从土里推开坚硬的石块那样不由分说。
　　所有的盘根错节的思绪都指向一个不可能的答案，一切顺理成章得像个精心布置的骗局。
　　他的手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
　　安提斯把纸片掷在了桌上，仿佛一个虚弱的人一下子撤掉了所有力气，徒劳地用手掌盖住脸，跟他的垂死挣扎的理智做着最后斗争。“这不可能……”他喃喃道，重复这几个字，直到洛维发出一声叹息，走过去拽开他的手腕。
　　“看着我，安提斯。”少年的眼神几乎是严厉的，年轻的副官有点发愣，但不由自主地顺从了。
　　然后洛维唇角一弯，露出一个既无奈又温和的笑容说：“你在想什么呢。”

　　“这个世界上有谁，能在第九军团的军团长副官、叶其峥的至交好友面前扮作是他本人，而不被识破？”少年黑沉沉的眸子里透出一点笃定的亮光，微微上扬的眼角在安提斯看来就是对他方才那些阴谋论和奇怪臆想的嗤之以鼻。他说话的嗓音十分悦耳，带有一种理所当然的轻快，和不容辩解的强横。
　　安提斯发现自己被问住了。
　　他无法反驳。但更重要的是他平生认识的人里也只有叶其峥这一个，会用这种自信满满到欠揍的语气与人交谈……甚至称不上交谈，他是下了一个结论。
　　而他居然对这个结论全盘接受了。
　　安提斯闭了闭眼。

　　他睁开的时候只是平淡地问了一句：“你是叶其峥。”
　　洛维也平淡地回答他：“是。”

　　安提斯当即就捏了拳头朝着少年的面门招呼，洛维下意识一侧头，堪堪躲过。他瞪大眼睛看着突然发难的副官，再看一眼自己耳朵边上那个挥空了的拳头，有点反应不过来：“你干嘛？”
　　安提斯把袖子一捋，冷笑两声看着洛维：“我干嘛？”
　　他慢条斯理地卷好了袖子，眼皮子微微一抬，嘴角扭出个阴森森的弧度，磨牙霍霍道：“我他娘的揍不死你！”
　　洛维震惊道：“安安安提斯你居然说脏话！”他话音还未落，安提斯已经犹如饿虎扑羊之势冲他砸了过来，没错，是砸的。过了这么多年，副官的格斗水准还是令洛维不忍直视。
　　他现在是少年的身体，活动起来十分轻巧敏捷，安提斯纵使手长脚长，也跟大猩猩捞灵猴似的无从下手，洛维被他打得满屋子乱窜，也不还手，就是躲。安提斯就气喘吁吁地跟在后面追，少将的风度早就抛到了银河系以外。

　　两人闹到各自累瘫成一张软趴趴的烙饼才肯罢休。

　　安提斯双臂张开往后搭在沙发的靠背上，仰面看着天花板，气若游丝道：“叶…其……”他被空气呛得梗了一下，把第三个字梗没了，气力不竭地翻了个白眼继续吐字：“你个……混蛋。”
　　灯光晃人眼目到晕眩，年轻的副官伸手遮住眼睛，手掌下轻轻眨了眨，莫名有点眼睛发酸。

　　洛维比他好不了多少，他这身体是养尊处优惯了的，刚才再怎么精准计算着耗费的力气眼下也要体力不支，且这两天还在将养着。
　　他整个人窝在沙发里，一张小脸煞白，没有一点血色，咂摸了一下喉咙里都是铁锈味。
　　看起来既虚弱又可怜，不知道的还以为被谁欺负了。

　　安提斯按了按眼眶，悄悄用指关节蹭了一下眼角洇出的湿意，缓了一会儿气，睁眼看他，发出一声嘲笑：“哈，你也有今天。”
　　然后想起叶帅原先的风采，顿时有点眼神复杂。
　　洛维倒不甚在意地笑了笑：“年老体虚，大不如前了。”
　　安提斯就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睁眼说瞎话。
　　顶着一副嫩得能掐出水的少年皮囊说自己老，糊弄谁呢？

　　他上下打量少年，“所以，你是怎么成了……这幅样子？”
　　洛维眨巴眼无辜道：“醒了就这样了，我也不知道。”

　　安提斯对他这幅模样一时有点适应不良，两人干瞪眼的对视了一会，安提斯突然问：“那你儿子……”
　　洛维：“咳，我还没告诉他。”
　　副官的眼神顿时变得意味深长：“哦……”他说：“令夫君还不知道啊？”
　　“……”少年脸色一黑。
　　安提斯哈哈大笑。

　　他随手指了指桌上那纸片说：“所以这是你给元老院传的讯，指派你儿子接管第九军团？”
　　洛维懒懒地应了一声：“嗯。”
　　“我怎么听说你反对他进索恩？”
　　洛维瞟了他一眼，不乐意了：“我们家的事，你管那么多干什么？”
　　安提斯一脸严肃：“戈萨尔上校现在不只是你家的，还是军部的、第九军团的。至于你么……”安提斯眼神挑剔：“顶多算个家属。”
　　洛维咬牙。

　　副官笑过之后，眉头皱了起来，“你儿子现在……景况不算很好，他军阶升得太狠，上下几十双眼睛都等着抓他的把柄，尤其九大家族……松德里奥上次闹了大乌龙，被陛下罚在家里闭门思过，但其他几位，还在蠢蠢欲动。”
　　洛维垂着眼，神色淡淡道：“他已经长大了，这点事都应付不了，怎么拿得起一个军团。”
　　安提斯观察他的表情，半晌叹道：“有时候觉得你真是……”
　　少年不咸不淡地看了他一眼。
　　副官马上闭紧了嘴。

　　两人聊到下午，安提斯临走之前，洛维叫住他问道：“你过来的时候，有没有看见路口有个卖花草的小摊？”安提斯回想了一下说有。洛维立刻道：“把那摊子端了，摊主收押，说不准是哪个在逃的星际走私犯。至于那些花草，包括已经卖出的，都回收了运到我这儿来。”
　　副官领了命令，出了院子，被阳光兜头洒了一会儿，整个人从精神恍惚里醒了似的微微一震。他沉默地站了半晌，忽然就精神抖擞健步如飞地迈开了腿，去给前长官办事了。

　　戈萨尔一进门就发现哪里不对，他像一个被陌生气息侵犯了领地的大型猫科动物那样，沿着客厅巡视了一圈，居然发现了打斗的痕迹。
　　戈萨尔暗绿色的眸子微微一凝。
　　他敲了敲洛维卧室的门。
　　没有人应。
　　一把推开还是漆黑一片空无一人，戈萨尔急了。这时旁边浴室门动了一下，戈萨尔扭过头，就看见少年穿着睡衣从里面走出来，头发湿漉漉的，微卷的额发紧贴着皮肤，脸庞则被水气蒸成个软乎的蛋糕，看起来十分可口，戈萨尔的喉结下意识滚动了一下。

　　少年歪了歪头：“你回来啦？”

　　正反省着刚才不合理智的着急甚至些微恐慌的戈萨尔，顿时觉得理智又被击飞了。他朝洛维走过去，抬起手似乎是要触碰少年的脸颊，但在那之前堪堪偏了个方向，拿过挂在架子上的毛巾迅速盖在少年的脑袋上。
　　洛维骤然被遮住了视线，下意识就伸手抓住了戈萨尔的手臂。
　　戈萨尔微微一僵。
　　洛维掀开毛巾的一角，对他一笑。
　　“……”僵得更厉害了。他下意识移开视线，冷不丁地问：“家里有人来过？”

　　洛维含含糊糊地说：“唔……是，有客人。”
　　戈萨尔追问：“哪个客人？”
　　洛维一摊手：“你上司。”
　　“安提斯少将。”青年的声音有点冷：“他来做什么？”
　　洛维走过去打开房间的灯，给他展示了一下墙边摆满了的植物，一本正经道：“慰问军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