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N号》结海

30、重要的问题 问题在于，

　　福元街132号。

　　余络景再次确认了收据上手写的地址，和眼前的门牌一致。

　　问题在于，摄影店去了哪里？

　　余络景看着空空荡荡的橱窗。

　　“跑了。”隔壁水果店的大爷平静地告诉她，“上个礼拜就跑了，每天都有好些人来问。经济危机，老板先跑路了。不景气啊。”

　　“广东老板，不光摄影店，东莞那边的几个厂都扔了，钱全卷走了。”民警告诉她。

　　“可是，我下周就举行婚礼了。”余络景说。

　　民警眼前一亮：“是吗？恭喜。”说完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本子翻到空白的一页，“姓名，身份证，联系方式，损失金额，照着填。”

　　在余络景之前已经有47个名字，余络景是第48个。

　　“可以再便宜点吗？……最低是多少？……我不拍外景，就拍一套衣服呢？”

　　“最快什么时候可以拍？……我加点钱能提前么？……要加这么多啊……”

　　“对对对，最好这周末……全满了啊……”

　　余络景挂上电话，在笔记本上又划去一家影楼的名字和电话号码。

　　“说真的，只收一千块，后天就能帮你拍的那种，你敢拍吗？”

　　“这不是敢不敢的问题。”余络景一边拨号码一边说，“喂——请问是Rosemary婚纱摄影吗？……打错了？……啊……不好意思。”她放下电话，在笔记本上再次划去一个选项，“这是后天必须要有一票摄影团队出现的问题。”

　　“为什么？”陈锦陌托着腮帮子问。

　　“因为除了喝醉酒胡说八道，除了失业找不到工作外，我的人生不能再出纰漏了，至少不能在他面前。”

　　“他的看法现在对你这么重要？”

　　“这么说，现在我和他算是合伙做生意，每人50%的股权，话语权是同等的，但如果第一的案子我就向他求救，即使只是一丁丁点的小事，让他多拿了0.00001%的话语权，也会导致他的股权超过50%，我以后说话就没分量了。”

　　“你确定你现在说话有分量吗？如果反过来，今天是他出了岔子，你觉得他会瞒着你还是坦白告诉你？”

　　余络景没有回答。

　　“如果是他选的摄影公司跑路了，你会不会怀疑他的能力？”

　　余络景看着自己的手机。

　　“你要证明的或者你要维护的究竟是什么？如果是他对你的看法，那他在乎你对他的看法吗？你在允许他渐渐左右你的人生的时候，你在他的生活中又有多少分量？”

　　余络景抬起头看着陈锦陌，眉头紧锁，她拿起手机让陈锦陌看清上面的内容：

　　邱拓：下周六拍照有没有问题？

　　“他想问什么？”余络景怀疑地问。

　　“你觉得他想问什么？”

　　余络景低头又重新读了一遍，深深体会到在声调语气缺失的情况下，同样一句话可以有多少种解读。也许他想确认时间是不是下周六？也许他想问她的行程有没有变化？又或者——

　　“可能他已经知道了。”陈锦陌直白地说。

　　脑中的想法突然变成具体声音进入耳朵，让余络景的心中一惊。

　　也许他真的知道了，但怎么知道的呢？

　　公安局的人查了她的档案，发现了她的合法丈夫邱拓，于是将事情通知了他？有必要吗？他只是她的丈夫，又不是父母，再说她被骗这事有必要通知亲属吗？她的损失也不大啊，这样一个个通知，警察忙得过来么？

　　这太不合理了，他不可能知道。

　　但他干嘛突然问呢？之前订饭店、订婚庆公司、看场地，他也没跟她确认过……吧？

　　她点开和邱拓的短信纪录，一页一页地向前翻去。

　　忽然，短信被邱拓两个大字取代，滴滴答答地叫了起来。

　　余络景差点以为自己不小心拨给了邱拓，惊地头皮一麻。

　　“啊哦。”对面的陈锦陌发现事情不妙。

　　余络景抬起头悲哀地看了她一眼，随后按下了接听键。

　　“喂——”

　　“是下周六拍照吗？”

　　声音正常，语气平稳，没有重音，电话里传出的声音并不比屏幕上的短信多太多信息。

　　“是啊。”余络景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

　　一阵短暂的沉默，让余络景的怀疑再次膨胀开来。

　　“好，我知道了，到时见。”邱拓简短地说。

　　“到时见。”余络景挂上了电话，却没法长舒一口气。她必须要找到一帮摄影的人，至少是看上去像摄影的人。

　　你证明的和你维护的究竟是什么？

　　陈锦陌刚刚的话冲进她的脑海。

　　这不重要，她告诉自己，重要的是解决眼前的问题。重要的永远是解决眼前的问题。

　　邱拓收起电话，看着空荡荡的橱窗，大约一个月前，里面还是华美的婚纱。

　　“派出所下个路口左转，今天已经两三个人去登记过了。”隔壁的老板提醒他。

　　邱拓摆摆手表明不用，转身上了车。

　　老板重新看回电视，“又是经济危机，”他感叹了一声，转台到了综艺节目，瞬间一阵阵的灌装笑声传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