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N号》结海

26、婚礼们 No.1

　　No.1 陈燕的婚礼

　　“咱们跟谁一桌”陈锦陌在余络景身边坐下，将电脑包放在地上，脱下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

　　“217的全部。”余络景回答。

　　“刘理理从沈阳也过来啦？”

　　“是啊，人家重感情嘛。”

　　“她那是闲得发慌，刚毕业就找了个养老的单位，感情当然泛滥了。”

　　“她就在你背后。”余络景说。

　　“她在门口跟吴灵语聊天，我进来的时候看见了。”陈锦陌面无表情地答，“再说她听见了又怎样，有本事她找一个创造价值的工作。”

　　“你看人家像创造价值的人么？”余络景笑着说。

　　“刘佳阳呢？”

　　“那儿，”余络景朝陈锦陌身后看了一眼，刘佳阳在舞台边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捂着嘴讲电话，“坐下来没两分钟就开始打电话。”

　　“所以我说千万别去做销售。”陈锦陌心有余悸地收回眼光。

　　“傻，人家挣着钱了。”

　　“傻，她是被钱挣了。”

　　余络景白了她一眼，将转盘一推，客人名单转到她们跟前。

　　“这上面有谁你瞧得上么？”她问。

　　“印凉不错。”

　　余络景思索了一会儿开口：“她没来。”

　　“所以下次咱们也别来了，好像咱们没啥正经事似的。”

　　“婚礼就是一场祝福而已，你想太多了。”余络景说。

　　No.5 吴灵语的婚礼

　　“婚礼跟祝福从来没有半点关系。”陈锦陌说，“婚礼也许以前有过许多感人而美好的意义，但现在我们所经历的每一场婚礼最主要的功能就是向亲朋好友告知她/他完成了结婚这项终极任务。”

　　“上次你已经说过一遍了。”余络景说。

　　“我跟苏响说话别插嘴。”陈锦陌白了余络景一眼继续对着苏响说，“准确的说，它更像是一个门票，通往这个以家庭为基本单位的社会的入场券，是一个准入的门槛。没有它，这个社会只能客气地对你笑笑然后请你哪凉快哪呆着去。”

　　“有这么大压力吗？我倒觉得还好。”苏响说。

　　“那只能说明你婚宴参加得太少了。”余络景说着压低声音，“陈锦陌上个月小半个月工资都送了红包了，正在气头上。”

　　“比如红包。慈善是给钱的，工作是给钱的，你有听过祝福是给钱的么？如果结婚是那样神圣美好是一件完全基于感情建立的关系，为什么会跟钱扯上关系？难道从来没有人想过这个问题吗？”

　　“为什么？”余络景无精打采地配合。

　　“因为婚姻是一种经济关系。如果大家真是因为相爱而在一起，那就在一起好了，既然你们肯定绝对一定不会分开，那又为什么要通过结婚来确保这一点呢？”

　　No.8 张茜的婚礼

　　“就像既然你觉得自己不会出事，又干嘛要去买保险呢？”娄远说。

　　“差不多。”陈锦陌说。

　　“所以婚姻恰恰是对感情没信心的体现？”娄远继续。

　　“可以这么说。”

　　“所以越是对感情没信心，越是担心自己被抛弃的人越需要婚姻？”

　　“没错。因为婚姻从社会功能和经济功能上可以补偿弱势的一方。社会通过家庭保护个人。这原本是不错的初衷也起到了一定的保障功能，直到工业革命后都市的基本单位由家庭开始逐渐变成个人。当人人平等，谁也不需要依赖谁的时候，家庭中就没有真正意义上弱势的一方，也就没有谁需要保护。”

　　“于是婚姻唯一要保护的只有爱情了。”娄远说。

　　“问题是，爱情是怎样都保不住的，它注定会消失，像青春一样。婚姻于是只能用经济来补偿爱情，尴尬又徒劳。”陈锦陌说。

　　No. 9 李菁菁的婚礼

　　“婚姻和爱情本来就没什么关系。”印凉说，“现代所谓的爱情起源于12世纪法国的‘骑士之爱’，是骑士和当时贵妇们之间有具体规则的通奸游戏。其中一条重要的规则就是女方已婚，未婚的女性和妻子都不在游戏适用范围之内。也就是说现在被视为孕育婚姻的爱情在过去恰恰是从通奸中产生的。两者天生就是矛盾的。”

　　陈锦陌眨了眨眼睛，印凉总是能给出意外的惊喜。

　　“你们有没有觉得我们每次都在别人婚礼上讨论婚姻的合理性有些不太合适。”余络景皱着眉头问。

　　“接着说。”陈锦陌靠近印凉。

　　“婚姻本来就是一种实用功能大于精神意义的关系，在过去的6000年婚姻的历史中人们出于政治、经济、繁衍的目的结婚，而为了所谓的爱情结婚不过200年的历史。这当然与女性地位的提升有不可分割的关系，如你之前所说因为女性不再处于弱势地位，在政治经济上都取得了一定的独立，婚姻的大部分保障功能对女性而言不再具有意义，爱情于是作为重要课题被装进了婚姻里。但是别忘了，爱情的不稳定性与婚姻的稳定性先天排斥，结果怎样呢？婚姻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在人类的历史中节节败退，离异单身人士不断增加，婚前婚后的各种纠纷层出不穷，所谓的爱人们无论在恋爱中多么如胶似漆在面对房子车子的实际问题都争得面红耳赤，想说说经济问题偏偏又要顾及感情，要单讲感情又躲不开经济问题。每个人都里外不是人，每一个人都有一张对方万万想不到的面孔，因为感情和经济从来都是背靠背的AB面。现代的婚姻关系已经这么错漏百出问题连连了，国内似乎每家电视台都专门开辟了一个展览婚姻问题的节目，我想问的是你们竟然没有对她本身的合理性产生一丝丝地怀疑吗？”

　　舞台下传来一阵欢呼，余络景和陈锦陌却哑口无言。

　　“也不能这么说吧，爱情怎么会是从通奸中产生的呢，诗经都——”陈锦陌说到一半却被余络景打断。

　　“就算怀疑又怎样呢？”她问，“这种怀疑可能是对的，也可能是错的，但我又怎么可能知道。”

　　“你当然可以知道。”印凉说着拿起筷子，在转到跟前的盘子中夹起一个丸子，“就像这个丸子，它可能是咸的，但它也有可能是甜的，想知道答案，吃下去就是了。”她说着把丸子送进嘴里，“科学通往答案的途径简单明了——实验。”

　　“拿婚姻做实验？”陈锦陌说。

　　“如果想知道答案的话，这是最科学的办法。”印凉问。

　　“但婚姻不是科学。”陈锦陌说。

　　“一切都是科学。婚姻之所以出这么多问题，就是因为其中不科学的元素太多了。”印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