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棘皇座》余场

7、命运之轮 伊希斯说的

　　良久，索菲亚“噗嗤”一声笑出来。
　　“哎呀哎呀，现在的年轻人太厉害了，我这一把老骨头居然没有办法瞒过一个十六岁的丫头片子，我说，夏洛特小姐，你知道的也够多的啊！”
　　“我经常和那些路过的流浪吉普赛人聊天，其中不乏有真正学识渊博的人，他们走南闯北，居无定所，不承认诸天神教，所以知道的东西总是比我们要多的。”夏洛特摊摊手，“没办法，我这个人就是好奇心比较重。”
　　“虽然你说察觉到不对劲，可我看你似乎一点都不害怕啊！”索菲亚转着手上的银戒指。
　　“嗯，其实……我也很惊讶自己居然这么平静，放到平时我肯定紧张的要命。”夏洛特浅浅笑起来，“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奶奶您对我没有恶意。”
　　索菲亚默然良久：“的确，从一开始接近你到带你上车，我都是别有用意的，但绝无害人之心。我现在就可以回答你那两个问题，第一个，我确实不算是职业的德鲁伊神职人员，我只是个不怎么虔诚的信徒而已，索菲亚也确实只是我的教名，而关于我的真实身份……”她慢慢地把手伸进衣领里内缝的口袋，从里面掏出一张名片，双手捏住递给夏洛特，纯黑色的卡面用银粉描出盛开的鸢尾花图案，夏洛特把它翻过来，看见铅字印刷的工工整整的文字：
　　“伊希斯·维斯康提中央魔法学院教务处主任 A级魔法师”
　　“您是魔法师！！！”夏洛特面露惊骇之色。
　　虽然她自己也有魔法天赋，但要成为魔法师还远得很，毕业晚会上坐在嘉宾席上的马斯顿郡守是她这辈子唯一见过的活的魔法师，还只是个B级的，而如今她却被告知自己就坐在一个A级魔法师旁边，还跟人家唠了一路磕。
　　“可是……可是……”夏洛特语无伦次起来，想要问的有千言万语，大脑却极度混乱。这不对劲啊！马斯顿郡守的魔法等级是B级，爵位就被封到了子爵，那一个A级魔法师至少得是个伯爵吧！往日要是有伯爵驾临马斯顿，少不得红毯铺地礼炮齐鸣人们夹道欢迎，不带旁边这位这么低调，还跑到人家婚礼上冒充德鲁伊祭司客串了回婚礼主持人什么的……
　　“其实，这次主要来，还是为了学院招生的事。”索菲亚，或者应该叫做伊希斯，轻轻靠在后座上，淡淡笑道：
　　“中央魔法学院，高卢帝国唯一官方认可的未来魔法师培养学院，在整个欧罗巴利亚大陆上，只有华纳帝国的国立魔法大学还有热那亚的都灵神圣学院堪与其比肩，可以说，被这所学院录取，等于一只脚已经跨进了帝国精英世界的大门。”
　　“抱歉，我……我好像不大了解这些。”惊骇之下夏洛特说话都有些结巴起来。
　　“什么？”伊希斯一下子挺起身来，似乎相当意外地看着夏洛特，“我以为全高卢的孩子都梦想进我们学院呢！”
　　“不……不是，我其实听说过你们学院的名字。”夏洛特满脸窘迫，“但是中央魔法学院好像不对马斯顿招生，所以没有刻意去了解，再说……”再说她一直尽量在避免一切有关于魔法的东西。
　　“那假如我给你一个机会呢？”伊希斯看着她，忽然平静地开口。
　　“哈？”夏洛特没反应过来。
　　“我说，我给你一个机会，成为我们学院的学生，你愿意接受吗？”
　　夏洛特愣在原地，如遭雷击，她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
　　“所以……我有魔法天赋这件事……被您发现了？” 她花了半天的时间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声音轻的连她自己都听不清，她搭在座椅上的手紧紧绞住裙边。
　　“当然，我是A级魔法师，而你是个甚至没办法控制住通感的小丫头，要洞察到你的精神世界简直太容易不过了，何况你在礼堂里的魔法暴走就在我眼皮子底下发生。”伊希斯开始整理散乱在白板上的塔罗牌，一边码牌一边侧脸看了一眼夏洛特，又回过头去专心地码牌。
　　“我其实不太明白小姑娘你内心的想法，你好像早就知道自己的天赋，却一直把它隐藏起来，为什么呢？”她最后把一大叠牌在白板上跺了跺，整整齐齐地重新放回铁盒子里，拿盖子盖好。
　　“成为魔法师可不止是你一个人的荣耀，你的家族都会因此而获得莫大的声望。我不知道你有什么样的苦衷，但不管什么样的苦衷都不应该是你继续当一个普通人的理由。我也算是一个教育家，你让我看你这样一个有天赋的孩子继续默默无闻下去，简直比看到婴儿被狼群从母亲的怀里夺走，若干年后变成一个只懂得对月嗥叫茹毛饮血的野人更难受。”
　　夏洛特再次沉默了，她把头埋得很低很低，车窗外月沉星朗，流光似水涌进来，她听着自己的呼吸声，听着自己的心跳声，她的脸色素白得如同一张纸。
　　如同当初约好的，少年要为他的妹妹带回来的热压纸，洁白、光滑，墨水染上去不会晕开。
　　伊希斯说的道理，她都懂，可是兰斯洛特会怎么想？他离开的太早了，全世界似乎都忘了他，要是他知道他唯一的妹妹都不听他的话，会不会很伤心？
　　会比知道她可能将要嫁给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更伤心吗？
　　还有妈妈……夏洛特脑海里浮现出黄昏里在枕上面目模糊不清的女人，她就快要死了，为什么她要那么吃力地对她的两个孩子说出那种要他们埋没一生遗言……该死的，除了“必须做普通人”的那句，她应该还说过其它的什么，可是自己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也许自己忘记的恰恰就是那句古怪遗言的解释。
　　夏洛特觉得此生没有比现在更纠结的时候了，她懊恼地揉着太阳穴。
　　一封纯黑色的信封递到她眼前，上面用银粉描出和方才的名片上一模一样的鸢尾花图案，信封的表面不知掺了哪一种特殊的金属材质，光线下呈现出流云般的暗纹，封口处被细致地烫上同样的鸢尾花形状的火漆。
　　“这是……可是我还没……”夏洛特发现她已经丧失了说出一句完整的话的能力。
　　“别急着拒绝，我说过这是一个机会，机会面前人人都有选择的权利，你可以回家慢慢想，但是也不能想太久，六月十五号之前你必须要做好决定，假如你有决心成为一名魔法师，就撕开这封信，假如你不愿意，就烧掉它，当做一切都没发生过，我会帮你继续保守你拥有魔法天赋的秘密，如何？”伊希斯拉过她的手，将那份信放在她的手里，连同的还有一张塔罗牌，牌上画着命运三女神的纺车，千万根丝线如同千万未知的命运。
　　大阿卡纳第十，命运之轮，代表转变、契机、命运、轮回。
　　夏洛特看着牌面，心中无尽的复杂，曾经她以为她可以就这样一辈子，可是命运终究将她摆上了难以抉择的天平。
　　“到了。”前面的司机熄了火，淡淡道。
　　夏洛特回过神，前方挡风玻璃外，车灯照亮了木桩上钉的路标，她看清路标上熟悉的单词“Moselle”，摩泽尔，那是她住的村庄的名字。
　　打开车门，微凉的夜风猛地灌进来，跳下车的那一刻，她听到伊希斯在背后说：
　　“记住，顺从你的心，让这一切发生。”
　　她没有回头。

作者有话说

　　弱弱地问……可以给个收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