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棘皇座》余场

3、关于魔法 有魔法的人

　　这时，机械齿轮转动的细微声音传进夏洛特的耳朵里，她松了一口气，终于结束了。
　　果然，下一秒，钟声鸣响，在礼堂里奏出恢弘的乐章，所有的宾客都站起来，麻子脸也不得不收起轻佻的态度直身起立，努力摆出肃穆的表情，尽管夏洛特觉得看见“肃穆”这个单词出现在这家伙脸上比发情的公狗在地上用爪子扒拉出“禁欲”单词的字母更令人惊奇。
　　台上，女祭司在银色的世界树下庄重地再次举起橡树枝，轻点这对新人被白绸捆得严严实实的手，四个方位的女孩齐声高歌： “ 风带来繁花盛放的讯息；
　　水许下温柔甜美的誓言；
　　火焰燃烧那永恒的炽热；
　　大地上生长着旺盛的爱意，
　　爱与美的神灵啊，
　　请赐予这对新人长久的爱情，
　　让他们的灵魂彼此系紧，
　　如同这被牢牢捆绑的白色绸带一样。”
　　所有的人都热烈鼓掌，如潮的掌声中，夏洛特却清晰地听到另一种与之泾渭分明的，从新郎喉咙里传来的，吭哧吭哧的古怪声音，好像是忍不住的喜悦，却更像一口浓痰卡在嗓子眼里，夏洛特胃里一阵翻滚，方才被压抑住的冲动无法克制地喷涌出来，她感觉到自己体内肾上腺激素的飙升，她想摧毁掉这一幕，她想摧毁掉整个礼堂！
　　所有的人都感觉到礼堂里的温度在迅速上升，呼吸开始变得有些艰难，一个若有若无的领域吞噬了周围空气中的水汽，并无声地扩张开来。
　　台上的女祭司似有所察觉，但还未等到她完全反应过来，干燥的空气中突然噼里啪啦地爆出几点火花，男人和女人们一起失声惊叫，几点火星子落到新郎新娘作绑手礼的白绸上，火光蹭地蹿起来，映红了他们惊恐万状的脸。
　　新娘，也就是夏洛特的继姐尖叫得花容失色，但新郎埃德蒙男爵杀猪般的叫声立刻盖过了她，所幸女祭司眼疾手快地把一碗用作最后洗礼的圣水浇了过去，火焰噗噗地垂死挣扎了几下就灭了，但那捆厚厚的白绸无可挽救地被烧成两截，飘然若青烟似地相继掉落。

　　没人知道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是怎么回事，礼堂里当场跪下了好几名虔诚的诸天神教信徒，他们双手合十神经质般喃喃地祷告，完全没有顾及台上被请来主持婚礼的几位德鲁伊的神职人员，于是场面变得宗教感和喜感兼具。
　　最后，礼堂里所有的人都被紧急疏散了出来，埃德蒙家的仆人架着惊恐过度的老爷和新夫人上了马车，筹备婚礼的管家不得不站出来向诸位受到惊吓的来宾一一道歉。逃生的本能果然压过了发情期的欲望，麻子脸蹿出去的速度比兔子还快，夏洛特则慢吞吞地走在人群的最后面，所有人中，大约只有她知道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但她本人却比所有人都要心慌意乱。
　　她没有控制好通感，使魔法暴走了。
　　魔法这种力量，原来人类是没有的，至于它从何而来，则牵扯到一段漫长的历史。
　　相传在旧纪元末，欧罗巴利亚大陆战争不断，那是一个弱肉强食的年代，随着日耳曼人的入侵，西罗马帝国灰飞烟灭，□□的军队一直打到伊比利亚半岛，维京人架着长船深入大陆腹内，肆虐横行无恶不作，而各个小王国的政权薄弱到甚至没有正常的征税体制以维持军队运转，文明在黑暗中逐渐沦亡。
　　那一天来得毫无征兆，先是剧烈的强光爆炸在夜空中，铺天盖地的白光肆虐泛滥，来不及闭眼的人们都成了瞎子，而犹在梦乡的人第二天醒来会发现他们的眼睛受到了或多或少的不可逆损伤。到了白天，天空前所未有的蓝，蓝的发黑，像黑海的海水倒悬在头顶一样，密集的闪电一道又一道地划破天际，雷声震耳欲聋，久久不息，不只是天上，连近地面的空气中都不断地能听见噼里啪啦的电火花在炸响，动物的毛，人的头发都不受控制地高高竖起，火灾隔山差五地发生。
　　没有人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跪下向他们的真主安拉祈祷，天主教的教徒跪下向上帝祈求回答，大陆上没有人不惴惴不安，然而差点让人类文明崩溃的灾难还是发生了，无论是哪一边的神明都没有拯救他们的信徒，往日只有在极北的冰海才能见见到的极光横贯了整片大陆的天空，每天都有成千上万的人和牲畜毫无征兆地死去，一座城市昨天还有车水马龙的繁华，第二天就成了死寂的空城，人们先前还能悲痛欲绝地埋葬并悼念他们死去的亲友，但很快他们日复一日的收尸工作中麻木了，如海一样的死难者遗体和死去的牲畜一起被挖坑填埋或者成堆成堆地投入海中，那时候国王的尸体和乞丐的尸体一样一文不值，只是待处理的垃圾。
　　欧罗巴利亚大陆的人口在无声的灾难中一口气减少了三分之二，饥饿与恐慌在所难免，原本就脆弱的政权悉数崩溃，宗教战争，权力争夺，伦理道德在生存面前变得完全没有意义，“万物尺度”的人类退化成了原野上竞相追逐的野兽。
　　魔法就是在那个时候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一些人的身上，这些幸运儿一开始万分惊恐地发现自己可以凭空挥出一团火焰，一念之间让暴雨从天而降，使山崩地裂，使暴风过境······人类在面对未知时总是恐惧的，残存的宗教观使人们把这种力量称为“魔法”，但很快人们理解并掌握了这种强横的力量，并因拥有魔法而欣喜若狂。而在没有人确定的某一天，上天对这个世界的屠杀忽然停止了，万物复苏，新纪元开始，世界却已自然而然地被拥有魔法的人所统治，他们自称“魔法师”，是神灵选中的天眷者，代表诸神的意志对人世行使理所应当的权与力。
　　诸天神教由此应运而生，第一代大主教是史称最强大的魔法师梅林，梅林借鉴旧纪元各个体系的神话七拼八凑出了一个诸天神教，神灵之纷杂，以至于直到如今，若非神职人员，普通信徒甚至背不出完整的诸天神表，不过诸天神教借鉴最多的还是北欧神话，原因据说是梅林有维京血统······在诸天神教的原教旨中，诸神黄昏是那场世纪末灾难的源头，诸神随着末日逐一死去，但祂们终将归来，当祂们归来那天，神的国度在地上降临，众神裁决开始，无罪的人升入神国，有罪的人灰飞烟灭，而判断人有罪还是无罪的标准，主要是看他是否愿意尊崇魔法----那是神遗落在人世的力量，以及他是否没有忤逆魔法师-----世俗权力的组成者，也是神灵眷顾之人······当然，是明眼人就能看出这种原教旨很扯，它完全是为了维护魔法师的统治而诞生的，和旧纪元不同，新纪元的宗教几乎和世俗政治难舍难分，相互支撑，而不是谁是谁的依附关系。
　　其实，无论是很扯的原教旨还是世界本身恒定不变的弱肉强食法则，所体现的都是一个简单而又无情的现实-----有魔法的人就可以轻易站在金字塔顶端俯瞰众生，没有魔法的人几乎永远不会成为真正的权力者。马斯顿全境十万人据说就只有郡守一人是公证过得魔法师，所以才会有埃德蒙家族这样即使是不会魔法的后代也可以承袭先祖的爵位，其实在高卢首都奥尔兰多那样魔法师多如牛毛的繁盛之地，贵族头衔只能颁给拥有魔法的人，有些极端的贵族家庭，没有魔法通感的后代就会立刻被放弃，不管他们的父母有多显赫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