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牵挂》Nathan_D

18、一将成

　　自从墨念已死的消息传来，皇帝就派人把李随珵软禁起来，每天让李随沐和周正陪着，生怕他想不开。
　　李随沐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陪着他发呆，眼看着小孩一点点瘦下去，原本被墨念养起来的一点肉也全没了，甚至与生俱来的婴儿肥也无影无踪，下巴活生生的瘦成了锥子，狠狠地扎在李随沐的心里，尽管周正天天想尽办法给他用药膳补身子也于事无补，慢慢的，饭也吃不下去了，吃一点吐一点，甚至连水也不能喝，天天昏昏沉沉的睡着，马上就瘦的只剩下一层皮肤包裹着骨头，慕娈好像也知道主人心情不好，也天天趴在窝里不出来，偌大的碧落宫死气沉沉，临时安排的宫女太监一个个胆战心惊，进进出出悄然无声，就这样，半个月后，久无音讯的战场却传来了捷报，大获全胜！李随珵听到这个消息沉默无言的看着床幔许久，微微笑了笑：“一将成万骨枯，墨念，你就这么死了，你要我怎么活？”然后眼前一黑，头一歪昏了过去。
　　一睡数日，梦里既有黄沙漫天的大漠战场，又有血肉横飞的战争场面，也有以前墨念温柔的话语，不变的微笑，梦里还依稀看见墨念一身戎装慌慌张张的进来把自己抱进怀里，不由苦笑，如果是梦境的话，就不要醒了。可是，总有一个人抱着自己，低声叫着自己的名字，熟悉的声音——墨念，墨念不是死了吗...怎么会...
　　——“珵，珵，你睁开眼看看我，看看我行么？我没死，我没死啊，你醒来看看我，好么？”李随珵听着墨念的声音，却固执的以为这是梦，梦里有熟悉的温暖，熟悉的声音，无论如何也不想醒过来接受墨念已经死了的现实，可是，突然，身边的温暖消失不见，眼前一片血红，原本支离破碎的片段一般的梦境变得真实起来，耳边杀声震天，一个纤细的身影骑着白马冲在前锋，血色战甲让人胆寒，突然乱箭射来，纤细的身影从马上摔下，赫然是墨念的脸，吓得李随珵一抖，从梦中醒来，耳边是乱糟糟的声音：“醒了！殿下醒了！”艰难的睁看眼，看见一个飞奔进来的人影，然后听见周正不满的大吼：“慢点跑！伤口又要裂开！刚给你包好！唉！不要命了是吧！”
　　等看清楚周围的一切，屋子里也安静下来，好像是周正把人都带走了，等看清跪在床边握着自己的手的人，李随珵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墨念！”“是我，殿下，是我，我没死，我诈他们呢，我没死，我没死。”李随珵伸出骨瘦如柴的手，艰难的抚摸墨念的脸：“不是我做梦吧。”“不是，殿下，不是梦，我还活着。”李随珵嘴唇干裂的厉害，沙哑着声音：“墨念，我做不到，我不能离开你，你能不能别死，求你了，能不能别死？”说着说着竟泣不成声，墨念把瘦的只剩下一把骨头的李随珵抱进怀里：“好。”
　　墨念回来了，皇帝大笔一挥：“墨念退敌有功，待伤势养好之后特批上朝。”
　　而另一边，墨念把随素和凉玉带进宫里，周正和随素天天讨论怎么给李随珵补身子，尽管一开始还是吃什么吐什么，可是，只要墨念在细细哄着，搂在怀里亲手喂东西，渐渐也能一点点的喝一点点水，吃一点点粥，每次吐得撕心裂肺的时候墨念都会在旁边寸步不离，细细照顾着，擦嘴漱口，无所不至，晚上更是没了墨念陪着就是一夜一夜的的噩梦，墨念只好陪他睡在一起，李随珵一夜醒七八次，墨念再把人搂紧怀里，小声地哄着，李随珵只是趴在墨念胸口，听着墨念心跳的声音，感受他的温度与呼吸就能安下心来。慕娈也懂事的缩成小小的一团窝在被子上，晚上李随珵翻身被子被弄乱，慕娈就叼着被角小心翼翼的再铺好，看李随珵全部裹在被子里才安心的又趴下缩成团睡觉。
　　有一天墨念给李随珵喂药，还没喝两口，突然一阵恶心，趴在床边放的小盆里吐得昏天黑地，墨念心疼的轻轻拍着李随珵的背：“殿下？好点了吗？”李随珵抬起头，任墨念给自己擦干净嘴巴，漱了口，窝在墨念的怀里：“我是不是难看了？”委委屈屈的音调，细细弱弱的声音，总是呕吐而沙哑的嗓音，全然没了以前的清亮，瘦的眼睛几乎都要凸出来，猛地一看有点可怖，墨念叹口气：“怎么会，殿下很好看。”“那你...都不吻我。”墨念一愣，放下药碗，让李随珵轻轻躺下，起身给门外的太监吩咐了几句，关上门，又端起药碗，试了试还算温热，坐回床边：“殿下，你还是不要太挑战我的极限比较好。”喝下一口汤药含在嘴里，翻身上床撑在李随珵上方，盯着李随珵的眼睛，眸子里满满的都是深情与疼惜，李随珵抿了抿唇，墨念眼神一暗，小心翼翼的吻上李随珵的唇，柔软的，温暖的，克制的，药被缓缓渡进口中，苦涩的味道让李随珵眉头稍微皱了皱，墨念安抚的吻上来，李随珵微微向后仰着头，手却放在墨念的胸口，感受着有力的，缓慢的心跳，一下一下，似乎这就是支撑自己活下去的全部理由，不管不顾的费力抬手抱住墨念，眼泪又不由自主：“念。”墨念抱紧怀里的人：“殿下，我在。”李随珵把脑袋埋进墨念怀里：“为什么不提前给我说一声？”墨念苦笑一声，把李随珵塞进被子里，李随珵困倦的小小的打了个哈欠，一手抓着李随珵的衣服领子另一只手揉揉眼睛，迷糊的样子非常少见，墨念闷闷的笑了，怀里的这个孩子总是轻而易举的触碰到他那颗坚硬如铁的心，在唯一还柔软的地方烙下属于这个人的印记，从此之后墨念每每想到李随珵缩在他怀里，瘦得不成样子，但是轻轻地揉着眼睛，眯着眼睛打着小小的哈欠的样子，那种全然的信任与依赖，都觉得心脏被人狠狠捏住一般的疼痛，实在是太喜欢了，喜欢到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碎了，放进心里怕那人憋屈，想放他离开却又不舍，想把这人一辈子困在自己的怀里，疼着宠着，可惜自己又没法陪他走过一生，想让这人离自己远一点，等自己死的时候也不至于太过痛苦，可是又舍不得看他那可怜巴巴的小动物一般的眼神，简直跟身边那只永远瞪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的小慕娈有一拼。
　　“想什么呢？”李随珵见墨念半响没有回复，出声问了一句，墨念笑笑，回过神来：“我在想以前我走神你都会抄起手边的东西砸过来，怎么今天这么乖？”李随珵皱皱鼻子，眼中有小小的得色：“因为今天我抓住你了。”紧紧抓着墨念衣衫的手摇摇，墨念无奈的笑笑，纤细苍白的手指，仿佛一用力就会折断，玩心大起，轻轻一扯自己的衣服，向后挪了一点，李随珵没有力气的手指只抓住一片虚空，李随珵眼神黯淡了一分，向前挪了一下又伸手想抓住墨念的衣服，伸到半路却被墨念抓住，冰凉的手上有小小的茧子，修长但稍微有些粗糙的手指正好包住李随珵的手，然后牵着他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眼中满是疼惜：“不用抓着我不放，我不会逃。”李随珵微微反握了一下墨念的手，手中小小的回力让墨念弯了弯唇角，李随珵小声说：“你不会逃，可你会消失。”接着钻进墨念的怀里：“不要消失。”墨念点头：“好。”李随珵窝在墨念怀里，闭着眼休息，墨念叹口气，把墨念脸上散着的头发理好：“我想告诉你呢，但是路上报信的人被杀了，等我知道了再派人就来不及了，对不起啊。”李随珵摇摇头：“没关系，你还活着就很好了。”墨念苦笑一声，搂紧怀里的人，慕娈也跳上床来添乱，窝在李随珵怀里，墨念看着一人一狐都乖巧可爱的样子，感觉心里满满的情感已经多到快要溢出来，到底有多喜欢，墨念也不知道，他只知道，为了这个人，他不会死，也不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