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生若如莲》谢筱禾

46、第46章 往事已去

　　段洁莲出狱那天天空中下起了鹅毛大雪，监狱长亲自送段洁莲出了监狱大门，并苦口婆心嘱咐了一些事，还告诉她，出了这个门就别回头，一直往前走，也别说再见。
　　段洁莲说了声:“拜拜”。
　　但是她还是没忍住，回了头，那南荒监狱在漫天的银白色中矗立着，她生活了5年的地方，看起来那样陌生，那么冰冷，好像她从未跟它有过交集，好像那个地方跟她毫无关系。
　　她转过头看向那5年都没再见过的世界，为什么也是那么的陌生，段洁莲微微仰起头，在原地转了一圈，她突然觉得好像从未来过这个世界，或者她是被这世界抛弃了5年，她回来了，回来了，可是，一切还能回到原点吗，这个世界还会重新接受她吗？
　　一片片雪花落在她的脸上，遇到她的温度融化成了水珠，这一切都是真实的吗？段洁莲擦了把脸，大吼了一声：“我回来啦……”
　　“我听到啦。”有人回应。
　　段洁莲转头看见陆雨婷挥手冲她笑。
　　陆雨婷把她带到市里，送到“外来区”，告诉她这间屋子是她以前住的，现在她赚了点钱，又找到个男人，所以搬走了，让她将就着先住，等赚了钱再搬个好的地方。
　　段洁莲走进房间四处看看说：“谢谢你，小陆。”
　　“谢什么，又不是什么好地方，可是我的能力也有限。”陆雨婷有些不好意思的说。
　　段洁莲搭上她的肩膀说：“这对于我来说已经很好了，没有你，我可能要露宿街头啦。”
　　“哪有那么严重。”
　　陆雨婷帮着段洁莲打扫了房间，然后带她去了家火锅店吃火锅。
　　多久没吃到火锅了，5年？6年？她还想起刚升上高中的时候，她的世秋哥还带她去吃了火锅。多少年过去了，现在的她再不是那个单纯的小女孩了，她刚刚从监狱出来，她曾是一名囚犯，她在监狱里生活了5年，经历了常人经历不着的事情，她觉得自己好像历尽了沧桑，拖着一颗疲惫不堪的心，用力的笑出来，继续努力的在这世间生存。
　　“你以后有什么打算？”陆雨婷一边吃一边问。
　　段洁莲放下筷子说：“找个工作养活自己呗。”
　　“一个进过监狱的人出来，再找工作可难啊。”
　　“我知道。”段洁莲有些发愁。
　　可她既然活着从监狱出来了，即使再艰难，她也要活下去不是吗。
　　“洁莲，如果你有什么需要就来找我。”
　　段洁莲认真的看着陆雨婷，半晌道：“小陆，你是不是，是不是……还在做一些违法的事？”
　　陆雨婷苦笑着说：“如果我不做，就会被饿死。”
　　“找个正当的事，或者做点小买卖不行吗？”段洁莲问。
　　陆雨婷半张着嘴，有些不知道怎么解释，过了一会缓缓道：“其实我特不愿意跟别人讲我家里是怎么样的困难，但事实就是这样，我没上过什么学，出来也找不到什么赚钱的工作，老家还有病重的父亲需要钱，哪个女人愿意出去卖啊，如果有别的办法我也不会走这条路，现在我出来了，家里人又开始管我要钱，你告诉我洁莲，我还能怎么办？”
　　段洁莲垂头不语，她忽然对自己的未来充满恐惧，高中就辍学，现在又有了案底，又与社会脱节了这么久，她该何去何从。

　　段洁莲在这有些阴冷潮湿的出租屋内睡了一夜后，她还是打气精神，迈出家门，希望能找到一份工作，哪怕累点，苦点，赚的少点，只要吃得饱穿得暖，她就有机会再慢慢的找到自己的出路。
　　可几天后，她再次明白了现实的残酷。
　　开始段洁莲想去一些小公司应聘一些文员，前台的工作，可那些公司的主管一见段洁莲丝毫没有工作经验，便给她拒绝门外。
　　好不容易有一家小公司，那男老板色迷迷的看段洁莲颇有姿色，想深入了解，看到她的简历，有5年都是空白的经历，便问起原因，段洁莲没想说谎，她天真的以为只要说了实话，然后用真诚的态度去打动对方，就会有机会。
　　可那老板听过段洁莲的经历后便脸色大变，急忙送段洁莲出了大门，然后“咣”的一声门被关上。

　　经过无数次的打击，段洁莲明白了，是她对这个世界太乐观了，原来陆雨婷说的没错，像她们这些人，出来了想再走向正道，太难了。
　　段洁莲不再妄想找一份办公室的工作，她开始去超市招收银的工作，终于，一家小超市急需收银员，又看段洁莲形象很好，便没问经历就聘用了她。
　　但好景不长，没过多久，就有街道的工作人员，到了那家小超市去了解段洁莲出狱之后的生活情况。
　　超市老板知道了之后大发雷霆，说段洁莲隐瞒经历，要解雇她，并且还说因为段洁莲隐瞒实情，这半个多月的工资不能给她。
　　段洁莲气的发抖，她凶狠的盯着老板，一掌拍在桌子上吼道：“你可知道我犯了什么罪进去的？想诓我工资？你要是不给我，我天天接你们家孩子上下学。”
　　这一下老板气焰下去了，赶忙拿着钱，像送祖宗似的把段洁莲送走了。

　　段洁莲拿着钱叹气，她只想安守本分的工作生活，怎么就这么难。
　　后来，她找到了一家水果店，不嫌她有前科，让她做了服务员。
　　段洁莲松了口气，最然这工作有点脏有点累，赚的少，也没有休息日，但她总算不用天天担心着有一天自己隐瞒下来的过去被发现，可算能堂堂正正的工作了。
　　但是她又一次高估了这个社会对她这种人的包容，又一次天真的以为这高墙外正常的人，都是善良的。
　　水果店的其他员工都知道段洁莲有前科，所以一起排挤她，把琐碎的工作都交给段洁莲做，每天她来的最早，走的最晚，开的工资最少，可是她不在乎，有个地方愿意用她，她真的已经无比感激了，可就当她忍下所有不公平的待遇时，有一次，水果店的账上少了钱，账目对不上，所有人都看向段洁莲。
　　段洁莲真的很想笑，她哼笑着说：“我是犯了伤人最进去的，不是盗窃抢劫罪。”
　　“那又有什么分别？犯罪还分什么吗？”吴晓霞轻蔑的说。
　　“就是，就是。”大家都附和着。
　　段洁莲有些怒，说道：“刚才后院里小黑拉的一摊狗屎不见了，哎，吴晓霞，你不是爱吃臭豆腐和榴莲吗？那屎是不是被你吃了？反正都是臭的。”
　　“段洁莲你嘴怎么那么不干净。”吴晓霞怒吼。
　　“比你吃了狗屎的嘴干净。”
　　吴晓霞气的眼睛冒火。
　　段洁莲大笑：“再敢惹我，小心点你。”
　　最后，老板把她剩下的工资结清，给她请回了家。

　　段洁莲好不容易赚的一点钱也交了房租又买了个最便宜的手机，因为找不到工作她四处游荡，饥一顿饱一顿。
　　陆雨婷找过段洁莲两次，想让她跟她混，段洁莲拒绝，她太害怕监狱的生活了，那没有自由的黑暗的日子，她再也不想回去了。
　　她本想去看看曲歌，可是她没有钱，连点吃的都买不起，她没脸去见曲歌。
　　她看着街上行走的光鲜亮丽的人，为什么她能活成这样呢？上天不公平，不公平，怎么就不给她一条路活呢，什么洁莲洁莲，她就是肮脏无用的一滩烂泥而已吧……

　　傅致斌的公寓内，段洁莲还在用勺子搅着那早已经粘稠成坨的粥，讲到她不愿面对的地方，她就狠狠的戳几下那四分五裂的煎蛋。
　　窗外的太阳已经高高的升起，照进窗子，照的着这屋子亮堂堂暖洋洋的，可却照不进段洁莲的心，她的心依旧觉得黑暗阴冷，好像又被带进了那暗无天日的监狱，又被锁进了208.

　　傅致斌揪着一颗心听完了段洁莲的故事，他突然回想起一件事，浑身止不住的发抖，不行，不能让段洁莲知道，他差点就一冲动告诉了段洁莲，可他压制住了自己的冲动，把那件事压在了心里。
　　他平复了一下心情，一拳捶在了桌子上说：“上次遇见温世秋，我居然还跟他聊上了天，早知道这件事，我就应该……我就应该弄死他。”
　　段洁莲扯了下嘴角说：“傅致斌，你相信我？”
　　“什么？”傅致斌不明白她的意思。
　　段洁莲解释道：“你相信我说的话？我是被冤枉进去的？”
　　傅致斌毫不犹豫的说：“当然相信。”
　　傅致斌不容段洁莲多说，站了起来，绕过桌子，把段洁莲从椅子上拉了起来，然后揽在怀里，轻轻的抱紧她说：“我相信你段洁莲，我不在乎你坐过牢，真的。”
　　“可我不相信，不相信这世界上还能有人给我温暖，我怕，我真的怕这突然而来的温暖只是海市蜃楼，只是过眼云烟，我不知道我如果接受了你之后，在我习惯了可以挥霍幸福时，老天是不是还会向以前一样，收回对我的怜悯。”
　　说完，段洁莲捂住脸忍不住流下泪。
　　傅致斌忙打断她：“不会，不会，都过去了，人不会一辈子只有苦难，你的苦难都集中在一起过去了，你遇到了我，从今后，都是快乐幸福，我保证，只要你接受我。”
　　“真的？”段洁莲抬头问。
　　“真的。”傅致斌抱紧了段洁莲。
　　段洁莲把头埋在傅致斌的胸前，感受到了傅致斌胸膛的力量和温度，那是似曾相识的感觉，好像是让人安心的感觉，然后她允许自己放肆了情绪狠狠的哭了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