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你，暗恋你》周不忧

5、第 5 章 喝

　　喝完茶，三人分手了，关龙城和秦未还赶回公司，一路上秦未还异常沉默，关龙城也没多说话，他知道，余伟文和她的梁子算是结下了，而且还是因自己而起。试用期过后，这位部门主管会找各种理由把她踢出去。像秦未还这种有几分才华、骨子又颇有几分傲气，刚刚走向社会的女孩子，这样的结果对她来说也许就是毁灭性的打击，只怕会成为她心里永远的痛。关龙城决定出手拉她一把。

　　回公司以后，两人都没再提起那幅字的事情，余伟文也不好再多问。编辑部的其他人倒并未因为余伟文的态度而排挤秦未还。但是也没有人告诉她为什么会这样。秦未还初出校园，本身又不善于察言观色，哪里会懂得人事纷争的奥妙呢？所以经常被余伟文挤兑得哑口无言，不知所措，被逼急了她偶尔也会反抗，可是总说不到点子上，类似于小孩子讲不过道理发脾气。旁边的人看着都着急，却帮不上忙。大家背地里说她是个“聪明的笨小孩”。

　　徐晶晶告诉她：“你呀，没学会就事论事，总被他牵着鼻子走。”这天，正碰上机会，她给秦未还实战演练了一回。她把本季度的考评报告已经交给余伟文好几天了，可他就是不签字，余伟文听她又催，说道，“等等吧，我正在算你们的工作量呢，要发工资奖金了，编辑部只不过了晚发了两天，就找我吵死吵活！”

　　晶晶火了，说道：“我是要你在我的考评报告上签字，什么时候向你问过工资的事情？”

　　“你没催过，你不要发工资吗？”

　　“我什么时候催过，你拿出证据来！”……余伟文被逼问得哑口无言。秦未还在边上看得热血沸腾，她想，对啊，就事论事，谁不会啊！

　　机会马上就来了，下午下班的时间到了，秦未还忙了一会儿，收拾东西就准备走。余伟文叫住了她：“你那本书制作部已经列入排版计划了，你交过去的工作量够吗？我看跟你排书的小龙这几天清闲得很，今天还没到点他就走了。”

　　“这不可能啊，我交过去的工作量他三天也排不完。”

　　“那是怎么回事？难道是他偷懒？我告诉你，做编辑不像做广告文案，不是一拍脑袋想几句广告词就可以了，我们每一本书都是编辑扎扎实实一个一个字抠出来的。”

　　秦未还脑袋里不断回想着徐晶晶教她的四个字：就事论事。可是，到底怎么个论法呢？她一点实战经验也没有。她张口结舌，一句话也说不上来。如果她为自己分辨，那就是说小龙撒谎。余伟文看着她，心里很得意，可是一转念，又觉得一点成就感也没有，挥挥手叫她走了。“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她还差得太远。他倒并不担心这么个小丫头就会威胁到他的地位，他只是要让她明白，纵使她有几分才华，也不能以此生骄，这个地方，他才是老大。

　　秦未还很委屈，她知道余伟文故意找碴儿，可是她不知道根源在哪里，他为什么要这样针对她呢？其实，她不明白，编辑部的每个人都是这么过来的。因为余伟文实在没有什么能服众的能力，每个编辑来都会被他打压一番。只是秦未还一来就露了一手，而且还让他很下不来台，所以被整得特别惨。

　　秦未还回到学校，食堂已经关门了，她索性跑到玉泉校区去找陈青槐。青槐是她哥哥秦龙斌的大学同学。那时，他们不但住同一间寝室，还睡在同侧的上铺，关系特别铁。青槐因为家在外地，秦龙斌就经常带他到家里来改善伙食、补充营养。四年下来，秦未还跟他也混得很熟了。秦未还的父母是大学的老师，工作很忙，经常出差，所以，她从小就归秦龙斌管，秦龙斌在她面前很有几分长兄如父的威仪。秦未还很怕这个长她六岁的哥哥，觉得很多事情被他知道了，比被父母知道了还麻烦，所以她反而跟陈青槐更亲近。青槐上学很早，只比她大四岁不到，两个人很谈得来。他们大学毕业以后，秦龙斌考了北京的学校继续深造，青槐则去了杭州上浙江大学，硕士博士一路念下来，现在也快毕业了。秦未还为了更自由一些，没有留在家里也没有随哥哥去北京，而是考了杭大中文系。后来，浙大合并了杭大、农大和医科大，他们两人又成了校友。秦龙斌把妹妹托付给了陈青槐，青槐也自诩是秦未还在杭州的监护人，秦未还虽然不认同他这个称号，但也一直把他当亲哥哥一样看待，对同学也介绍陈青槐是她哥哥。
　　秦未还找到陈青槐，虽然他已经吃过饭了，也只好陪她再吃一顿。已经七点了，各个食堂都已经关门了，他们来到三食堂边上的清真馆子，青槐叫了一份羊肉炒面片，秦未还翻翻眼皮，对烤羊肉串的师傅叫道：“我要10串。”这里的烤羊肉串非常好吃，外面是吃不到的，丰腴肥美，无与伦比。但是秦未还一般顶多吃3串，一看这架势，青槐知道她又心情不好了——她总是找各种各样的理由暴饮暴食，心情好要他请客吃馆子，心情不好吃食堂，要不吃上两碗拉面或者羊肉炒面片什么的，要不就来上10串烤肉……青槐静静地看着她，在他面前，秦未还完全用不着顾忌形象。“未还，你今天到底怎么了？”青槐觉得不对劲，平时她遇上什么不高兴的事，总是边吃边和他聊，东西吃完也说完了，她的情绪也发泄完了，今天却是一声不吭地埋头苦吃。秦未还不是不想说，而是不是知道从何说起。因为她也不明白源头在哪里。

　　“是工作不顺心吗？”青槐继续问道。

　　“就算是吧。”秦未还干脆就拣今天的事简短说了一下。

　　青槐一听，大笑起来，“这你都不会应对啊？就为这个伤心吗？来，我教你，你明天一大早就去找那个什么小龙，问他有没有说过这种话。不管他有没有说过，你都要拉着他到余伟文面前对质，三个人当面把话说清楚，看到底是谁说假话。”

　　“这样不太好吧？”秦未还有些犹豫，“是不是太不给余伟文留面子了？”

　　“你老想着给他留面子，他给你留过吗？对这种人，你越软弱，他越欺负你。”

　　秦未还心情顿时开朗起来，她想像着明天的情形，狠狠咬着烤肉，觉得浑身充满了斗志。青槐看着她，暗暗摇头，也不知道这样教她到底是对还是不对。看她吃得满嘴辣椒油，说道：“等下我带你外头走走，去吃个冰激凌消消火吧。”

　　“不吃，我下午吃过了，喝杯可乐就行了。”

　　“不吃？”青槐很奇怪，她最爱吃冰激凌，大冬天没事都要找理由吃，何况是吃了这么多又油又辣的烤肉。“你下午还有空跑出去？”

　　“是因为公事出去了一趟，在西湖边坐了一会儿，吃了个哈根达斯的甜筒。”

　　“你这是什么工作啊？上班时间还能去西湖边坐坐？你才工作几天，就敢吃哈根达斯？那里最便宜的甜筒也得五六十块吧？”

　　“行了，你少说两句吧。你跟秦龙斌一样讨厌，一个老是板着一张扑克脸，一个像个老太婆一样啰嗦。我到杭州四年了，这才吃第二次而已。”

　　“龙斌！”青槐煞有介事地对着秦未还身后一挥手，她当然知道他是在吓唬人，可还是忍不住下意识地一回头，脸色都变了。青槐根本不给她生气的时间，马上就当没这回事一样，接着教训她，“不是一次两次的问题。这种东西和麦当劳、肯德基的甜筒根本就没什么区别，价钱却相差几十倍。钱该省的就要省，知道吗？蛐蛐也是肉，阎王还不嫌鬼瘦呢！”

　　秦未还被他最后一句话气得笑了起来，“我没花钱，是别人请的。这总行了吧？”

　　“谁？谁请的？男的女的？”

　　“男的。”

　　“男的？你知道这一季哈根达斯的主打广告语是什么？你随随便便就吃？”

　　秦未还想起今天下午那一幕，还真有点脸红了。青槐一看她的表情，更加严肃了，“他多大了，干什么的？你们下午去那里做什么？是公事吗？”

　　秦未还被他啰嗦得简直想撞墙，“他是我们公司总经理，一个四十岁的老头，能怎么样？不是你说的吗？蛐蛐也是肉，阎王不嫌鬼瘦！我现在省了几十块钱了！”

　　陈青槐还想问什么，秦未还立刻指着他反问道：“你怎么会知道哈根达斯的广告？别说你没去吃！说，什么时候去的？为什么没带上我？你不用回答，我知道你背着我去是有原因的，我不多问了。哎，你也别再烦我了……”这时候，在陈青槐面前她反应奇快，完全不是在公司那付木讷而又不知所措的样子。如果青槐不是对她知根知底，肯定会怀疑她刚才所说的是不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