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你，暗恋你》周不忧

3、回忆（三）

　　秦未还面试完出来的时候，觉得自己好像在做梦一样，露了这么一小手，就找到一份工作了？而且这是她应聘的第一家单位，她有点吃不准是不是还要再去试几家。可是一想到刚才送她出来的关龙城，那种殷殷期待的神情，又有点舍不得。因为他叫她尽快来上班。看样子如果想要这份工作的话，就没时间去别的地方面试了。就这样，秦未还进了这家“胡马”公司。秦未还走了以后，关龙城意识到，刚才因为自己的冲动，余伟文和秦未还的梁子算是结下了。可是她还浑然无知，看她的意思，好像还想进编辑部。

　　秦未还来上班以后，果然，她自己选择了编辑部。她认为做广告策划是只出不进，很快就会把自己所学的那点底子耗尽了。不如做编辑，可以多看看书，多学点东西。可是，进了编辑部以后，余伟文并没有让她参与编书，而是把那本中学生诗词读本的宣传策划案丢给了她一个 人，让她重头来过，一星期之内交稿。秦未还抓瞎了，她没有任何经验，余伟文也没有派任何人指导她。秦未还没想到自己明明想做编辑，到了编辑部却干的还是策划的活。关龙城对秦未还始终有些歉意，他很留意她的处境，但是也想看看这个小丫头到底是不是块料，所以并未过多干涉余伟文的所作所为。

　　秦未还并没有把心思花在那本书上，因为这些诗词对于一个大学中文系毕业的人来说，实在太简单。何况应聘的时候已经仔细看过了。她反而花了很多时间泡在策划部的资料库里，翻阅了大量公司以前做过的策划案。余伟文很不满，说她不安心本职工作，不过既然给了一个星期的时间，也不好多说什么。第四天的时候，秦未还就拿出她的策划案，交给了余伟文。余伟文随手翻了翻，说道：“你打算把它当作教辅书卖？你知道现在书市上一年推出多少教辅书吗？我放你半天假，你去书店看看好吗？”

　　秦未还觉得很委屈，他根本就没仔细看过，就这样武断地下结论。她又不敢说，“好啊，你放我半天假，我去书店看看！”余伟文就这样把策划案丢还给了她，也不指明要改进的地方，也不说怎么办。编辑部另一位刚来不到一年的小编辑徐晶晶看不下去了，等秦未还出来对她说道：“你怎么这么傻？他要你出去逛你干吗不去？”

　　秦未还说：“他只不过是说说气话吧？”

　　“他凭什么生你的气，你又没做错什么事。告诉你吧，你的策划案做得再好也没用！”秦未还摸不着头脑，刚想问清楚，晶晶返身接电话去了。她苦恼极了，想不明白问题出在哪儿。不过，秦未还的策划案还被拿到了例会上进行了讨论。因为关龙城一直在追问这件事，余伟文也交不出更好的提案，于是他将秦未还写的策划案稍稍改了一下，以编辑部的名义交了上去。关龙城仔细看过以后，明白这是秦未还写的，他发现，秦未还虽然还不太清楚书市运作的流程，可是她的想法很新鲜，而且文字很有煽动性和说服力，她很适合做策划、文案的工作。但是，一本书能否开印，决不是一纸策划案就能决定的。秦未还缺的是时间和经验。

　　这天下午，中国美院一位老师的学生送来了一幅字。这位美院的林家郎教授刚刚由胡马公司编辑出版了一本画册，所以这次他以极低的润笔费为这本中学生诗词读本题写了书名。这幅字在编辑部众人手中转了一圈落到了秦未还手中，余伟文要她送到美编那里去扫描。

　　秦未还展开一看，小声嘀咕了一句：“这字不是林老师写的。”

　　余伟文正站在她身边，听她这么一说，斜睨了她一眼，说道：“凭你，还认识林老师的字？”秦未还瞧他一副轻蔑的样子，实在想不通为什么他会这样讨厌自己。一时气得血往头上涌，大声说道：“林老师的画册我翻来覆去看了很多遍了，我会不认得他的字吗？”

　　“哦，你真认得他的字？”秦未还一想，自己为什么要多嘴呢？懒得再答话，转身想走。余伟文叫住她：“小秦，既然你这么有把握，那就麻烦你跑一趟。”说着，他在纸上写了两行字，递给秦未还，“这是林老师画室的电话和地址，你把字扫描了以后，带上原件去找他，让他重写一幅。”众编辑们都默不作声，徐晶晶给秦未还递了个眼色，秦未还明白，这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问道：“林老师根本就不认识我，我怎么可能叫他题字呢？”

　　余伟文说道：“我们这里就你懂书法，就你一个人看出来了这不是他写的，你不去谁去啊？这样吧，我给你一张我的名片，他自然就知道你是公司派去的喽。”

　　“你当你是谁啊，你以为这是快递公司去取货啊！凭你的名片！还不如凭我自己！”秦未还愤怒地扔下他的名片，走了。众编辑们又被惊吓了一次，大家都没有想到，这个新来的小丫头看起来挺文静内向的，居然如此有胆色，到底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啊！

　　余伟文满不在乎地一笑，去了设计部。这时秦未还已经扫描好带上原件走了，余伟文叫美编打印了一张，来到了关龙城的办公室。他递给关龙城，说道：“关总，你看看，这是不是林老师的手笔？”

　　关龙城拿过来仔细一看，问道：“你说呢？”

　　“有点不像，”余伟文一看关龙城的神情，明白秦未还所言不虚。关龙城笑了，“不错，长眼力了。说说看，哪里不像？”

　　余伟文后悔死了，埋怨自己怎么不问清楚呢？只好实话实说：“是秦未还发现的，我叫她去找林老师重写了。”

　　关龙城一听，“你怎么可以叫她去呢？这幅字虽然不是林老师自己写，但是并不差，也有几分像，一般人不仔细看是看不出来的。肯定是林老师想给他学生一个赚钱的机会，我们就算用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啊！他自己都认了！你怎么能随便去戳穿呢？再说，你叫一个他见都没见过，刚来什么都不懂的新人去找林老师这样一个知名画家、书法家、教授去题字，你把他置于何地，你当我们公司有多大来头啊！”

　　余伟文一听，怪自己虑事不周详，分辨道，“我给了她我的名片，叫她代表我们公司去取，她不要，还说要自己去找林老师题字。”关龙城懒得听他废话了，站起身来就往外走，说：“我自己去跑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