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瞳书魂》夏日凉瓜

12、在地平线等待（十二）——你不是人

　　因为有展会的关系，街上的人很多，夏凉是一边走一边皱眉头，因为黑发黑瞳，长相明显就与当地人不同，加上原本纯白的裙子因为打斗而变得脏兮兮的关系，街上的行人都纷纷投来目光。
　　“压力好大啊，比学校里如狼似虎的女生压力更大。”童稚认真地说道。夏凉侧抬着头，看着童稚下巴柔和的线条，觉得好笑，他的确有资格说出这样的话。不完全黑的，阳光下带点栗色头发，发尾微微上翘，蓬松着很柔软的模样。核桃状的大眼睛，眼角起到好处的上翘，是柔和的弧度。墨黑的眼瞳却像是半透明的晶体十分漂亮。白皙的皮肤，因为一双大眼睛以及柔和的面部线条，看起来格外的温暖。闻言，旁边不知是有意或是无意靠近童稚的少女们都微微脸红，不好意思地地低下了头，动作竟是奇迹般的一致，再看着童稚一脸什么也不知道的俊脸，夏凉越发的觉得好笑，本来僵硬的表情柔和了不少，嘴角一挑，笑道：“大概那些如狼似虎的女孩听了你这话，压力会更大呢。”童稚低着头，用父亲看女儿似的疼爱目光看着身旁微微笑着的夏凉，灿烂地笑道：“用心笑起来明明就很好看啊。”刚刚红着脸低着头的少女们先被童稚灿烂的笑容闪的头晕目眩的，却又被童稚后来的话勾起了好奇的心思，一双双不同形状的眼眸向看起来有点弱的夏凉投来了探究的目光。
　　感受到那些目光的夏凉头痛地揉了揉太阳穴，对童稚说道：“别用这么恶心的眼神看着我。”也不知说的是谁。本来内心还一片柔软的童稚，勾起的嘴角一僵，随即抽搐了起来。倒是身旁的女孩们听得那一句话都不好意思地转移了视线。夏凉看了看嘴角抽搐的童稚，微微一笑，倒不觉得愧疚，反正目的是达到了，委屈一下童稚也算值得。
　　两人走出了一段路，一路上，童稚都有意无意帮着夏凉挡了靠近的人群，而一些锲而不舍却又害羞的小女生大概是发现了这点，不再向童稚靠近，转而跑去挤着夏凉了。夏凉又好笑又好气，一个忍不住，拔高了清冷的声音：“童稚，下次你出来之前先蒙脸吧，不然我就要被你那些‘不忍给你压力的少女们’给挤死了。”一直努力帮夏凉挡掉挤过来的人的童稚不明所以地侧着头：“哎？”夏凉没看他，美眸淡淡地扫了一眼周遭有意没意跟着他们的少女们幽幽地说道：“倒没想到这里的小姐们都对外来者这么热情呢，着实令我吃惊呢。倒是听说过这里的人爱好收藏异族人，原来是真的呢。可惜这样我就不高兴了……。”少女们闻言，脸一红，有的站在原地，不愿再跟了，有些则不忿地盯着夏凉，似是心有不甘。这下童稚终于明白发生什么事了，却是笑笑说道：“都说了管家让我看着你点的。”
　　夏凉还没来得及应答，一阵厉风却朝他们袭来，夏凉美眸一闪，脚在原地扫了一圈，硬是把周围靠得比较近的人扫飞了出去，手上不知何时多了把扇子，用力地从后面往前一扫，把那厉风给弹了回去。
　　“不想死的，全部给我让路！”夏凉没有理会被她扫飞的，躺在地上嗷嗷喊痛的人们，声音清冷却是有着不可违抗的威严，向来慵懒淡漠的的小脸此刻却是十分严肃，童稚甚至从她的眉眼里看到了淡淡的戾气。突然发生的一切让一直把异族人当做玩具的居民们慌了神，都奇迹般地听从夏凉的话，乖乖地让出了路。夏凉拉起童稚的手跑了起来，身后的厉风又再次瞄准二人而来。夏凉的身形很轻，与其说是跑，不如说是在飘，只是脚尖轻轻着地便出去老远。
　　“我们现在是去哪？”
　　“人少一点的地方，我可不想在这里开打。”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
　　童稚没想到夏凉说的人比较少的地方竟然是城外，城门的卫兵也真是的，从远处看到他们就把城门打开了，一副要走快走的表情。哪知夏凉也不含糊，嗖的一下就带着童稚窜出了城门！童稚郁闷啊，照这个情况，没有埃米尔带着，他们想再进城里怕是很困难了。
　　刚出城门，夏凉就突然停了下来，借着惯性把童稚甩在了身后，另一只手里的扇子又是狠狠地往前扫去，那风与袭来的厉风碰撞在一起，产生了难以想象的冲击力，激起了层层粉尘。夏凉回头看了一眼童稚，叮嘱道，“注意力集中点，别老是发呆，记住，不管发生什么事，都别过来！”话刚落，一阵比方才的都要厉害的厉风又再次袭来。夏凉红唇微抿，却没再扫回去，轻轻一跃，躲过了那厉风。
　　“不愧是妖瞳拥有者，竟然能辨别风的类型呢。”一把柔媚的声音从城墙上传来。夏凉抬头冷冷地看着城墙上的姣好的海蓝色身影，却是不说话。两人就这么对峙了良久，城墙上的身影却忽然消失了，夏凉墨黑的双眸一眯也跟着消失了。
　　童稚完全没看清发生什么事，回过神来，夏凉娇小的身影已在身前，他试探似的喊道：“夏凉……”夏凉没有回头，却是应道：“是我，不用确定。”童稚晕了，我哪里是想确认你是不是夏凉啊？我是想知道发生什么事好不好？
　　童稚打量着站在他与夏凉跟前的海蓝色衣服的人，照身形来看应该是名少女，少女的脸用书封面的那种海蓝色面纱遮挡住，只露出了一双眼睛。不知为何，童稚总觉得那眼睛很熟悉，仿佛在哪里看到过。
　　“埃米尔，你终于回来了呢。”蓝衣少女突然说道。童稚一愣，那声音，分明就是天天困扰他的声音！夏凉冷冷地看着少女，“他是童稚，不是埃米尔。”少女漠然地看着夏凉后的埃米尔，突然欺身上前，手中握着一把与夏凉一模一样的扇子，只是她的是海蓝色的，而夏凉的是血红色的。夏凉也不含糊，脚尖一踮，迎了上去。在童稚还没搞清状况下，夏凉与少女已经开打了。他知道夏凉并不是普通人，除了闯进宫殿以及与艾米掐的那架，他极少看到夏凉出手，她看起来很瘦弱，过于苍白的皮肤，仿佛就像是久病不愈的病人，偏偏红唇如火却又让她看起来特别的好看。他没想到原来她的身手竟好得可怕。对方的身形以及身体状况就这么一看也能知道比夏凉的强太多了，可是夏凉却不显弱，两人你来我往，分不清高下。激战中，蓝衣少女说道：“你为什么要妨碍我？你可知我已等待千年？你为何要妨碍我？”不知为何，听得少女的那番话，童稚的脑袋突然就胀痛起来，意识恍惚，有些断断续续的，奇奇怪怪的画面在脑海里闪过，那些画面里有少女那双笑弯了的眼睛，似乎有什么东西就要破茧而出。
　　“童稚你敢晕过去的话，我就把你扔进女人堆里。”夏凉气息有点波动，但是清冷的声音却一点也没变。童稚闻言，一个激灵，脑海里的画面瞬间消失无踪，却是一时没反应过来，目光有些呆滞。夏凉因为刚刚的分心，加上打开书本以及以前受的伤还没痊愈，一时不慎，被少女狠狠地踹飞了老远。少女咯咯地笑了：“妖瞳拥有者力量强大，可惜体质不好，受个小伤便可能致命。我看你之前受的伤可不轻，还没好就出来闹腾，还要一心二用，你是对自己太有信心了呢，还是太看不起我了呢？要知道好歹我也是修炼千年的人鱼姬，即便没有受伤你也未必是我的对手。”说着便像是炫耀似的慢条斯理地走向童稚。童稚刚从乱七八糟的画面里清醒过来后看到了受伤在地的夏凉以及缓缓走来的蓝衣女子，胸腔里涌上了阵阵怒火，你分明知道妖瞳受个小伤都有可能会死去，你还踹那么狠？即便你等待万年也不可原谅！童稚紧紧地握着拳头，试图冷静地说道：“我不管你是谁，你若伤了夏凉，我就不会轻易原谅你。”。
　　蓝衣女子走到童稚跟前，海蓝色如同大海般深沉的双眸用怀念、深情的眼神注视着童稚：“埃米尔，我原谅你了，我已经等了一千年了，不要再藏了，好吗？”近乎哀求的语气，少女浑站着那里，比起刚才的强势显得那么的脆弱不堪。童稚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眼泪不受控制的从眼角缓缓滴落，他不明白，他不是埃米尔，也不认识眼前的蓝衣少女，可是眼泪却无法控制地涌出，划过脸颊，心里能感觉到的，阵阵钝痛。他认识眼前的女孩吗？那个女孩认识他吗？他不是埃米尔啊！蓝衣少女看见童稚眼角里缓缓流淌的眼泪，目光更是温柔了许多，又上前靠近了些许：“你会想起来的，你没有忘记我的，对不对？埃米……”
　　蓝衣女子的话还没说完，突然一阵劲风朝她袭来，卷起阵阵烟尘。待烟尘散去，夏凉已站在了童稚的身前：“不会想起来的，因为他不是埃米尔，他是童稚。”依然清冷，音调平缓的音色，却是异常肯定的语气。童稚能看到，蓝衣少女的前一秒还柔情如水的双眸此刻正涌动着戾气：“若你执意要妨碍我，我不介意杀生，给你个痛快！”夏凉抬手擦了擦嘴角的血迹，素净的脸上挂上了妖媚的微笑，“鹿死谁手，还不知道呢。”
　　“夏凉~小稚~你们还好吧？？”远远地，传来了海葵烦人的声音，而埃米尔的声音也紧随而来：“慢点可好？会摔了的。”话音刚落就传来海葵的惊叫声，是的，她还真摔了。蓝衣女子在听得海葵以及埃米尔的声音时，暴戾的眼神一颤，身形一闪便消失了。蓝衣女子消失后，童稚如释负重，心里的那种钝痛感也随之消失，这时，他才发现了夏凉手上的血迹，惊慌地喊道：“夏夏夏凉！血！你受伤了！”夏凉转过身来，乌溜溜的双眼一转，“我知道。”童稚看着转过身来的夏凉，她的脸色似乎比平常更要苍白，多少显得有些吓人，嘴角处还残留着没有擦干净的血迹，显然手上的手也是从那里来的，“你竟然受伤了！”夏凉摊摊手，不以为然地说道：“你以为是因为谁？”童稚一噎，随即上前一步，靠近夏凉，伸手想要擦掉她嘴角的血迹，“你……没事吧？”夏凉也不含糊，伸手就把童稚伸来的手打掉，“我可以踹你一脚让你试试看。”童稚俊眉一皱，又再次伸出了手，而另一只手则是死死抓住夏凉再拍来的手，“别动，血还没擦干净。”夏凉却伸出另一只手，拍开了童稚再次伸来的手，平静地答道：“我自己可以。”童稚僵着身体站在那里，用复杂的表情看着夏凉自顾自擦嘴角的夏凉，气氛有点尴尬。
　　“哎？夏凉，小稚，你们两个在干嘛呀？”海葵八婆的声音突然出现，却是缓和了一下尴尬的气氛，“小稚，你对夏凉做了些什么？她干嘛一直擦嘴角？你是不是做了些什么色色的事情？从实招来！”海葵义正言辞地责问道。童稚没想到海葵一上来就说出这样的话，顿时慌了神，支支吾吾地：“欸？色……色……色色的事情………没有啊，我才没有做什么色色的事情！你看看夏凉那表情，谁还有……嗯……谁……谁下得了口啊？”海葵偷偷瞄了一眼完全无所谓的夏凉，又调戏童稚道：“虽说她看上去不好下口，但不排除你恶趣味啊，再说若不是你心里有鬼，干嘛支支吾吾的啊？”海葵一幅“别以为我不知道，放心放心，我都懂！”的表情。童稚更窘了，“别胡说，那种气死人的女人，送出去也不会有人要吧？”眼见着海葵与童稚似乎越说越不是事儿，埃米尔有点尴尬地轻咳了几下，就连夏凉也好笑道：“你们两个也到此为止吧，被你们说得一无是处的人还在这里听着呢，真当我是聋子不成？”闻言海葵连忙摆出灿烂的笑容：“夏凉说的都好！”
　　童稚长长地吁了一口气，海葵这丫子着实是让人头痛，真不晓得往常埃米尔是怎么忍受这么聒噪的家伙的，想着想着便越发觉得夏凉好，起码不烦人，不知不觉的便看向了别海葵缠得一个头两个大的夏凉，那个脸色苍白，薄唇却是极红，因为遭海葵缠，秀气的眉毛不自觉地皱在一起，但眼里却没有一点儿的不耐，墨黑的眼瞳看不出情绪，整个人给人感觉很飘渺，不真实，仿佛只是一个影像，并不是真实的存在。
　　“你们两个怎么会来这里？”夏凉一边推开无数遍尝试靠近的海葵，一边淡定地问道。因为夏凉总是抗拒地行为，海葵露出极其哀怨的表情，“我还想问你们呢。我们游街的时候啊，听到附近有很混乱的声音，你知道我好奇心旺盛的，就跑去抓了人询问呀，他们说有两个黑发黑瞳的异世少年少女在这里引发了骚乱后，往城门方向跑了。黑发黑瞳的除了我和你们两个还有谁啊？所以就跟过来看看啦。”旁边的埃米尔非常人道地补刀道：“那些人说那个女生是个嘴巴毒，总是似笑非笑，笑得别人直发毛……”夏凉笑眯眯，笑眯眯地听着，一旁的童稚看得直发毛，她越笑的灿烂，攻击能力越强，于是连忙打断道：“哎，夏凉，刚刚我们不是看到一个面具挺好看的吗？我们这就回去看看啊。小葵，埃米尔，你们继续去玩，不用管我们。”说着便拉着夏凉走了。
　　“不是我们，是你而已。”
　　“随便啦，去看看也好呀。”
　　“也好，买个面具挡挡你的桃花脸。”夏凉淡淡地说道，“若是当初你的母上造你的时候随便点就不用麻烦了。”
　　“你这是在贬我还是赞我？”
　　“自行理解。”
　　“……”童稚扶额，真的没有人能跟她说一块去的，“那你该说说看，刚刚那个人是谁？她口中的埃米尔……是埃米尔吗？”夏凉侧着头，笑道：“你不知道？”童稚眉毛一抽，知道还问你，我得有多无聊啊，“不知道。”夏凉点点头：“那就算了吧。”童稚咬舌，“知道就说出来啊！”混蛋！夏凉停下来，定定地看着童稚，嘴边的笑已完全淡了下去，“那个人我们都认识。可是故事还没走到那时候，太早知道不过徒增伤悲。当故事的外衣被剥开，露出血淋漓的真相时，希望你能保持理智，麻烦事往后还是会有的，你拥有强大的力量就注定你要背负的也比别人多。但我依然希望你能好好珍惜，因为强大的力量可以保护身边重要的事物。”童稚安静地看着夏凉，又来了，那样的表情，落寞而空洞，彷如被一层淡淡的薄雾萦绕，让人看不清隐藏其后的真实，可是，童稚仿佛能感受到，从夏凉身上，一点点蔓延开来的绝望、怨恨、挣扎。
　　“那你呢？你不会悲伤吗？”童稚很轻很轻地问道。夏凉咯咯地笑了，闭上了眼睛，良久才张开眼睛，原本墨黑的眼瞳，此刻竟是冰绿色的，晶莹剔透却透着凉意，“这双眼睛注定我们最不能拥有的情感就是悲伤。”夏凉的语气很浅，却是理所当然，没有任何的质疑。童稚不由得心里堵得很，不是不悲伤，而是不能感到悲伤，多么残忍的要求？他不清楚妖瞳是怎样的种族，书籍里没有太多关于他们的记载，但他多少听到过一些关于他们的评价，几乎都是咒骂、厌恶。可是眼前的夏凉根本就不是那些人嘴里的不择手段，血腥残忍，肮脏不堪的生物，想着便不由得问道：“妖瞳……到底是什么样的生物？”
　　夏凉仿佛听到了一个很好笑的问题一步一步靠近童稚，“一种为了生存下去而不择手段的生物，一种为大多数人类惧怕的存在。”夏凉轻轻抚上自己眼睛，咧开嘴，笑了，“看到这双眼睛了吗？他们极力粉饰的龌蹉，在这双眼睛下会变得赤裸裸。他们的丑恶暴露无遗，这是他们所惧怕的，人类不会放过这样的一双眼睛。”闻言，童稚连连后退：“怎么会，我……我不讨厌你，也不怕你！”夏凉笑得更欢了，“若你是人类，就注定总有一天我们会刀剑相向。”童稚的脸一白，将近三个月的相处，他早已把夏凉当做是好朋友，他无法想象有一天他会与夏凉刀剑相向。
　　像是已经玩够了，夏凉的眼睛一闭，再次缓缓张开，冰绿色的瞳孔已然变回了墨黑色，她转过身去，扔下一句话：“前提是，你得确定你是人类。”本来沉重的气氛，被夏凉那一句话弄得令人又好气又好笑。
　　“谁说我不是人，你才不是人。”
　　“我没说你不是人，至于我，我本来就不是人。”
　　“你……真不是人！”
　　“我已经说过了。”
　　“那是形容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