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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不被爱的忠犬(一)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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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我这一生最狼狈的时候便是此时。
想我以前未出嫁时,我是满城里女媛里远近闻名的满家大小姐;即使成亲当天被攻城,被敌军主公掳走的我也依然留下了倾城美名;做了主公的五夫人后,我成为了他心里的第一夫人;再后来,不甘于委身后宅,出卖□□,魂色相与,勾结主公的谋臣武将,想要坐上主公的位置。
但是,我没有成功。
此时的我已是大势尽去,我还想了一件事,一生骄傲如我,吹毛求疵如我,想来这一生中做得最愚蠢的事便是让他救了我。
“满夫人,你可知罪。”我的眼神顺着声音的来源仰头,是那个男人,可恶的男人,曾经是那样低贱的只能寻求我这个女人庇护的奴仆,现在竟然坐在主公的位置上,让我只能仰望。
我好不甘心。
我还记得那天是主公秋狩,作为边城满家的女儿,自是骑□□通,不顾其他便向林里深处涉足,途遇一小虎,射杀收尸时没有注意周围是何许情况,待我反应过来时已是天旋地转,一只大虎扑在了我胸前,想要咬断我的颈脉,那时的我其实已经是认命地闭上了眼,想着我在荣宠正盛的时候离世,定能在主公心中留下我的身影,即使这种念想终会被其他女人替代。
之后,温热的血喷到了我的脸上,可我没有丝毫疼痛。
不可置信地睁开眼,我看见缓缓从我身上倒下的大虎——头顶一箭穿破头骨,颈部一箭穿透命脉。
然后,那个男人扶我起身,给了我一瓶外敷的药;而我,带他去了主公身边,让他从一个猎户变成了一个每月能领固定俸禄的侍卫;再后来,主公把他调到了我的身边做护卫。
“罪妇满氏知罪。”我穿着我这一生中最华美的衣服,带着主公送我的最珍贵的头饰,脊背直立,眼角微弯,眼神定定,嘴角依旧挑着一丝我在勾引那些权臣时的媚笑——男人们喜欢这样的我,风情万种里带着几分专注,仿佛我的眼里只有那一个人。
其实,我的眼里只有你的价值。
可是,我没有看见那些熟悉的痴迷神情,我看见的是他皱了眉,那个可恶的男人他竟然皱了眉。
“如此甚好,满夫人依旧通情达理,一杯鸠酒赏了你,可好?”那个男人说罢便不再看我,示意一旁的侍卫上酒。
我伏身,恭敬地道:“谢主公抬爱。”
他的视线重新回到了我身上,阴沉又深邃,他又道:“满夫人足智多谋,丝毫不输给那些谋士,孤应敬你一杯。”
他一杯陈酿,我一杯鸠酒。
他举杯,他微笑,我明明看见了他身后的王者之气。
我举杯,我自嘲,我竟然现在才明白我的不自量力。
所谓成王败寇,木已成舟,我没有选择,想我二十三年的人生,活在别人眼中,活在后宅争斗中,活在权欲中,竟然没有一件事是我真正想要的,我怕死,所以我委身于外名,委身主公,委身权利。
“自在飞花轻似梦。”我的嘴角溢出血,轻轻地吐出一句诗,我不知道谁能听见,但我这一生,只有这个时刻,能真真正正地做我自己的想做的事,最后再希冀下美好的生活,感叹一下痛苦的一生。
是啊,飞花能脱离母树,自由自在地跟随东风。
我是什么呢?是那棵母树吧?到深秋之际看着什么也不剩的自己,众叛亲离,独自萧瑟。
我很悲伤,但只许我自己知道。
于是,我微笑,我想那是我一生最美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