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仙谱》暮小渔

4、暗流涌动的赏花宴

　　见年锦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他身后的小仙又是一副屏息而待的样子，凤邑举起白玉箸的手突然有些犹豫了。这其中难道有什么古怪？
　　也就那么一瞬的等待，就听得王母对凤邑笑言道：“紫微大帝、梵胤大士可尝尝我这灵芝蒸玉蓉，是用三千年的灵芝和昆仑山寒潭上的玉蓉烹饪而成，吃了对身体大有裨益的。”
　　那金袍美僧便是梵胤了，他稍一点头，算是回应。
　　凤邑则是微微一笑，夹起一筷送入口中，味道确实不错，只是……为何对面那年锦的脸突然那么红？那侍女小仙为何又作出一副目瞪口呆的样子？
　　年锦：这真是……一桩奇闻……
　　莫子璇：我可怜、尊贵的紫微大帝……
　　羲瑶：幸好，没有被发现！

　　两道菜之后，让人眼花缭乱的表演就开始了。
　　第一个节目是由芍药仙子姒绾和芍药宫各小仙们表演的舞蹈《一梦三生》。小仙们身着绿衣充当绿叶，主角芍药仙子头梳一个顶髻，髻上佩戴芍药花形的步摇冠，耳垂长串精致的金丝芍药小花，雪白的肌肤和火红的唇相得益彰，顾盼殷殷的眼神更是让人觉得骨头都酥了。一袭火红色的露脐舞衣加上腰间缀满珍珠的流苏衬托出腰的纤细，随着腰肢柔软的扭动，珍珠流苏配合着上下左右跳跃，有点纯洁却妖娆的感觉。整支舞蹈想要表达的意思大概就是一个正值美好年华的少女在梦中梦见了自己的意中人，想要追随他一起寻求幸福的故事。
　　羲瑶很想知道自己有没看错，芍药仙子姒绾时不时地朝这个方向抛几下媚眼，有时热情，有时幽怨，那算是……在对紫微大帝放电吗？
　　为了得到验证，羲瑶偷偷用余光去瞄桢嬫公主的反应，果然见她一脸忿忿不平。看来自己的猜测没有错，这芍药仙子原是对紫微大帝有意啊！
　　舞毕，大殿上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在座众仙的反应各异。天帝的表情一成未变，只是眼神里带着些许的赞赏；天后表情似笑非笑，不太明朗。有的神君目光如火，就差流口水了。比如那位头戴缀满各种金石冠帽的大叔，身上的衣服也是镶满各种珍奇异石，一副珠光宝气的样子，莫不是财神爷？啧啧，瞧那双斜眯的眼睛，瞧那两撇小胡子，真有点色色的感觉。还有那位身着白衣、头戴玉冠的神君，天气还不怎么热呢，就拿着一把玉扇扇啊扇的，看上去一副风流倜傥的样子，可那爱慕的眼神怎么就那么赤裸裸呢……
　　当然，也不全是欣赏的。比如那位坐在财神爷的左手边、脑门圆圆只留一个桃子头的白发老翁，他座席上放着一颗剔透的大桃，席边还靠着一根雕满松、鹤的金紫木拐杖，瞧这装束打扮可能是寿星。鹤发童颜的他此时正将头扭在一边，和旁边身穿皂色衣服、书生样的儒生说话，连看也没多看妖娆的芍药仙子一眼。
　　还有一位清清瘦瘦，身穿青衣，梳着简单道髻，手执拂尘的白发老君则是干脆闭上了眼，那表情绝对是无视而不是享受。他旁边的童子倒是咧着嘴乐呵呵的，只是突然接收到白发老君递过去的一记白眼，马上又作出正经的样子，想看又不敢看的样子，倒真是滑稽得很。
　　至于各位公主们的反应，自是不用去说。同身为女人，一旦有人想要出尽风头博取眼球，那自然是不被看好的。

　　相较而言，梵胤和东华真真属于无动于衷型了。梵胤始终是垂着眼帘，手拨佛珠的状态，仿佛周遭一切都与他无关。东华大帝年锦表情和之前也没什么两样，他只是低着头，悠悠地端着酒杯时而饮上一口，乍看是个抵得住诱惑的。莫子璇眼光还是不错的。
　　至于紫微大帝是什么表情和反应，是欣赏还是其他？她在他背后，倒是瞧不见了，有点好奇。
　　之后是三位仙子的联袂表演，淡黄色衣衫的梅花仙子梅若落座于大殿中央，她手抚古琴，青葱的手指在琴弦上灵活地上下拨动，琴声缠绵而久远；莲花仙子白素青立于梅若一侧，身着白衣，一头乌墨长发陪着银色流苏垂落在肩头，嘴边的碧绿色玉笛发出了清脆悦耳的曲调；兰花仙子冰易柔则身着浅蓝色衣衫，手执两朵开得正好的兰花，干净、空灵的声音一声一声地钻入到人的心里。三人的装扮显然也是精心，但不过火，显得落落大方。这曲《蝶恋花》从视觉和听觉上都与《一梦三生》差别很大，后者虽然热情如火、让人心血澎湃，但前者更能进入到人的心坎。
　　这一次除了梵胤，神君们都露出了沉浸、享受的神情，态度也没有之前相差那么大。
　　一曲终，三位仙子盈盈施以一礼，快步退下。大殿又陆陆续续响起了掌声。
　　之后珍馔阁的小仙们又陆续端来了许多菜肴，仙子们也接着表演了多个节目。最后一个节目《霓裳剑舞》结束的时候，王母的声音又适时响起：“方才，承蒙众神君不嫌弃，品尝了瑶池的小菜，吗、欣赏了瑶池自备的简单节目。久坐多时，想必仙体多少有些劳累。我们瑶池悬圃宫的百花开得正艳，不如请诸位挪步悬圃宫走动走动，松松筋骨，可好？”
　　天后赞誉道：“瑶池的悬圃宫一向是天界花儿长得最好的地方，就算王母不邀请，天帝与本后也是要厚着脸面自行去参观参观的。”
　　天后这么一说，众仙立刻附和。
　　王母听得舒畅，笑得开怀，忙让侍奉布菜的小仙们为众仙引路悬圃宫。

　　这个活动羲瑶倒是没想到，她看向莫子璇，眼神疑惑：参观悬圃宫？怎么还有这一出？不是布个菜就好了吗？！
　　趁着和其他几位小仙一起走出琳琅殿的机会，羲瑶有意走到莫子璇身边，低头小声道：“现在是什么情况？”
　　莫子璇低头回答：“小羲羲，你以为这赏花宴吃个饭就算完事了？没有进一步的接触，哪来的看对眼？哪来的心灵交流啊？！现在去悬圃宫赏花就是为有心人制造独处的机会啊！”
　　羲瑶点头道：“那我们要做什么？”
　　莫子璇道：“什么都不用做，只需站在旁边当瞎子和聋子。万一前去的两人都有意，我们就可以滚到一边凉快去；要是其中一方无意，我们少不了当电灯泡，到时千万记得——不要说话、不要理会，即可。”
　　好吧！不要说话、不要理会就是装聋作哑当瞎子！羲瑶一边提醒自己，一边引着凤邑朝悬圃宫走。
　　一入悬圃宫百花园，各神君、公主和花仙们都四散而去。其中却有真心赏花的，有许久不见叨扰几句的，也有锁定目标培养感情的。
　　比如眼前这位桢嬫公主，在遭受了宴席上的冷遇后，显然决定再接再厉。
　　她盈盈走来，施礼道：“大帝，真巧，走着走着就遇见你了。如若不弃，是否一同赏花？”
　　凤邑尚未回答，就有另一娇媚的声音插进来：“啊！真巧！没想到在这能碰上紫微大帝，不知是否介意姒绾中途打扰？”
　　原来是芍药仙子，此时她早已换下了那身热辣的舞衣，一袭桃红色的衣衫比起之前的火红，显得更为甜美些。其实，方才在宴会上，她和桢嬫公主的火药味已经能隐约嗅到。但此时羲瑶还是忍不住暗自咋舌，想不到她竟然敢为了紫微大帝与公主正面交锋。
　　“这百花园有这么多条路，芍药仙子偏偏和我们在走一条，那还真是太巧了！”最后三个字桢嬫公主说的有些咬牙切齿。她是堂堂公主，一个小小花仙竟然敢公然抢她的人？！
　　原以为姒绾会出言反驳，不料她只是缓缓道：“是啊！就是这么巧！”
　　这不咸不淡的一句倒让桢嬫找不到理由发作，只得憋一肚子火。
　　想着不必她多做口舌之争，如何制造独处机会才是重要的。桢嬫公主又转向凤邑，撒娇道：“不知桢嬫可有幸和大帝一同赏花？”
　　没等凤邑回答，姒绾又笑语盈盈道：“两个人赏花确实好，但未免太冷清，多一个人应不算煞风景。大帝，我们三个人一起赏花，可否？”
　　羲瑶不由感叹：姜，果然还是老的辣！相比之下，只能说这桢嬫公主到底还只是个小姑娘。芍药仙子那可是满满的自信，她根本就不怕三人走一块儿。或许在她心里，有没有第三个人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有机会一起走，到时她肯定会有所表现的吧？！羲瑶自顾自地感叹着，压根儿没想到她自己实在也算是一个小姑娘。
　　因为要装聋作哑，羲瑶忍住不去看凤邑的表情。其实她很想知道，面对这样明显的争夺，他会有什么反应？只不过，她不敢！
　　仅仅只是一瞬间的冷场，就听得凤邑没有情绪的声音响起：“本君觉得，三个人一起赏花确实有煞风景……”
　　初闻此言，桢嬫的俏脸立即如花绽放。
　　然而没想到凤邑接下来的话会让她僵在原地：“既如此，本君就不做那第三者了，两位请一道赏花，本君先走一步。劳烦小仙带路！”
　　反应过来的羲瑶好不容易才忍住了笑，这位紫微大帝太冷幽默了好吧？！轻轻松松就歪曲了人家的意思，巧妙地用人家的话拒绝了人家，这两位美女的如意算盘今天是落空了。
　　“还不带路？”凤邑催促眼前这个举止怪异的小仙。没听懂他迫不及待想要离开了么？竟然还有空在这发愣走神，实在是太不会察言观色了。
　　刻意忽略掉笼罩在头顶的两股怨气，羲瑶假装没有感应到：两位仙女，我只是一个小小的引路人，没有什么人生自由的，你们不要指望我能反抗尊贵的紫微大帝。
　　她点点头，做了个“请”的动作，示意凤邑这就跟她走。心里一边念叨：不说话就不会得罪人，不会留下把柄，此时无声胜有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