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仙谱》暮小渔

3、紫微大帝

　　想归想，羲瑶还是鼓足勇气放眼望向在座各神君。除了主角——盛装出席的王母娘娘，穿得明晃晃的天帝和天后，还有浑身被金光包围的几位佛祖，羲瑶确实一眼看到了那个让她觉得最有气质、最俊朗、最具神秘感的人……哦不！是两个人！一个面冠如玉，黛眉红唇，身着金、白交织的僧袍，颈间带着一串白如羊脂的佛珠，整个人就静坐在那里，无喜无悲，明显是佛家子弟；另一个头戴紫金冠，眉目如画，额间有一个小小的白色星形印记，一头乌黑的长发如绸缎般垂落于肩后，一袭高贵的紫色衣袍上隐约绣着金色的吉祥图案，修长晶莹的手执着杯中茶，偶尔品尝一口，一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的样子，仿佛只是一个过客，安静的样子与热闹的大殿有些格格不入。

　　羲瑶恍神间，忽然好像心电感应似的，她发现对面的莫子璇正朝她龇牙咧嘴，嘴巴无声地运动着：“傻愣着干嘛，还不快去？！”
　　羲瑶想着那穿僧袍的和尚必然不是紫微大帝，于是用手指偷偷指了指穿紫衣的人，做口型道：“是他？”
　　莫子璇肯定地点了点头。
　　羲瑶故作淡定地走过去。好吧！她不得不承认，虽然人和人的审美观不同，但当面对真正出色的人、物时，大家的眼光还是能统一的。

　　此时，赏花宴还没有开始，邻座的几位都在互相寒暄、小聊着。羲瑶发现坐于她身前的紫微大帝始终是淡定地喝着茶。
　　这种安定的气息似乎能影响到旁人，羲瑶也逐渐定下心来，发现自己可以慢慢悠悠地近距离观察紫微大帝的背影：宽厚的肩膀，如劲松般挺直的背，尽管看不到正面，举手投足间散发的优雅气质还是高贵不已。果然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紫微大帝啊！这天庭，除了天帝，再没有人的地位能高于紫微大帝凤邑了。即使是天后，众仙也只是尊于天帝的面子，对她敬重有嘉，这与掌控实权的凤邑是不能相提并论的。好想知道那如丝般顺滑的头发是怎么保养的，真让人羡慕，好想摸一把，手感一定很不错。
　　感觉到自己都快要流口水的羲瑶冷不防被一道火热的眼光炙烤得仿佛要烧起来，下意识地转头去看，只见那眼光的主人是坐在左席的一个少女，她头梳双刀髻，双髻胖各插着两支牡丹金雀步摇，额头缀着牡丹花红宝石华盛，一袭粉色滚金边的衣衫更衬得她明眸皓齿，光彩照人。
　　只是如今那粉衣少女瞪眼看着她为哪般？她何时惹着她了？
　　正在诧异间，凤邑忽地转头去看那粉衣少女。
　　粉衣少女蓦地一愣，随即马上展开一张芙蓉笑面，一时温婉非常。
　　羲瑶不由在心中暗暗称道：果然是见过大场面的人，这一怒一笑还能跟翻书那么快，今天真是长见识了。
　　粉衣少女面带红云，声音柔润入骨：“大帝，今天真是有幸，没想到桢嬫能与你相邻而坐。”
　　凤邑朝她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除了广寒仙子外，这天帝的五公主桢嬫就是天界有名的美人了。据说十年前东海龙王大太子傲蛰求取未成，五年前翊圣真君也被拒。于是，天界青年才俊欲求却不敢，恐惹嫌弃，只得处于观望中。羲瑶素闻这公主眼光很高，非常傲气，如今倒是闻名不如见面。恐怕不是眼高，而是心有所属吧。
　　桢嬫在天界一向吃得开，谁对她不是恭恭敬敬的。今日被如此忽视，心里真是如猫抓般难受。想要维护高贵的身份，又不忍错过与紫微大帝相处的机会，只得硬着头皮又搭话说：“大帝可否记得，上一次蟠桃宴，我们也是这样一番场景，这可真真是缘分。”
　　凤邑手握茶杯，头也不回道：“不记得了。”声音如璞玉叩击般清脆，却是清冷无比。
　　语毕，桢嬫脸色一白，转过头不做声了。只是，微抖的肩膀却泄露了她此时的不平静。
　　羲瑶忍不住“噗”地一声轻笑，这紫微大帝真是不懂人情，即使对人家没那份心，好歹也和和气气，这不咸不淡地回一句，把大家搞得多尴尬。桢嬫公主也真是的，没看这紫微大帝一副不爱搭理人的样子，何必还剃头担子一头热呢？
　　这一声轻笑，成功的招来了桢嬫公主杀人的目光。
　　这一声轻笑，也让凤邑成功转头，眼神平静却有着探寻。
　　羲瑶冷不防接受到两道目光，忙双手交握，低下头，假装看自己的云履脏不脏。不是她笑的，你们什么都没有听见……没有听见……

　　不知看了多久的脚，仙乐响起，大殿上立时安静下来，这是赏花宴要开始了。一段美妙仙乐后，王母威严响亮的声音响起：“众仙家，今日光临真是让瑶池蓬荜生辉。不时便会有精彩表演和各种精美佳肴，还望众仙家莫要嫌弃。”说罢，朝众神高举酒杯。
　　众神忙举杯还礼。
　　礼毕，仙乐又起，一群珍馔阁的小仙手托盛放着精美菜肴的白玉盘鱼贯而入。这传菜是有规矩的，每一位珍馔阁的小仙都只专门负责传递一席的菜肴，之后由布菜的小仙接过手亲尝一口，没有问题才可将菜肴置于席上，珍馔阁的小仙也可离去准备传递下一道菜肴。
　　羲瑶接过第一道翠鱼碧露羹，听说做这道菜的鱼叫做蒲夷鱼，生长在万物林的不死泉中，全身犹如晶莹剔透的玉石，眼珠是血红如红宝石，鱼肉紧致而鲜美，不用添加太多的辅材即可让人食指大动。虽然成仙后可以不食烟火，但在宴会上，食几道菜也是可以增加气氛的。因此，但凡天界宴会，烹调的菜肴虽不多，却是道道精品，用的原料大多有助于修行。比如这道翠鱼碧露羹是用千年竹露烹饪蒲夷鱼，千年竹露吸收千年天地日月精华，甘冽清爽，能去除仙体中的杂质，有助于巩固仙身；蒲夷鱼去头、去尾、去骨片成肉片，不但味美还能补气提神，两者相结合，自然对修行益处多多。
　　羲瑶没想到自己一个小草精的身份有一天竟然还能尝到如此的大菜，不由心中暗爽。她学着莫子璇的样，举起雕着木兰花的白玉箸，轻轻地夹起一片鱼放入口中，一股清爽之气就从喉咙口一路走入五脏六腑，真是通体舒畅。觉得无异，她双手将菜肴举过头顶，稳稳地置于席上，用自认为彬彬有礼的声音道：“大帝，请用！”
　　凤邑淡淡地瞥了一眼恭恭敬敬的羲瑶，心中不觉诧异。以往帮他布菜的小仙要么脸红羞答答、说话不利索，要么就是紧张得手抖、脚抖，整个人都不对劲。相较而言，今天这位算是比较正常的。不过即使她的声音听上去恭敬，他却觉得她其实对他并没有多少敬畏。至少在他和这道菜之间，她似乎对菜肴更在意。因为方才，他清楚地听到了背后不断吞咽口水的声音。
　　羲瑶成功地布完第一道菜，见对面的莫子璇朝她点了点头，表示赞赏。她也微微一笑，表示“过奖过奖”。
　　然后，莫子璇接下来的做的事就让她俩同时怔愣住了。
　　羲瑶见莫子璇左手执玉箸，右手竖起剑指绕着白玉箸箸头环绕一圈，嘴中念念有词，就那么一瞬，玉箸就变得光洁如初。这是……洗涤决？姑奶奶啊，这虽然只是小法术，但她羲瑶从来就没有学过，莫子璇也从未想到要教，因为平时用不着啊？！之前两人只顾着分析主要做什么事情，却把这个细节给忘记了。
　　莫子璇想的是，完了完了，忘了教了！等会小羲羲要怎样才能再变出一副干净的白玉箸呢？总不能举着一双吃过的白玉箸去试菜吧？！
　　莫子璇和羲瑶在那挤眉弄眼的，倒是引起了凤邑和青华大帝年锦的注意。一是他们两人素来对什么仙乐表演不感冒；二是今日他们二人面对面而坐，正巧发现对面侍奉布菜的两人表情有些……丰富？是何原因？相比起表演，这倒反而有趣了。试问以往宴席时，哪个侍奉的小仙不是规规矩矩、低眉顺眼？！带着一点好奇，两人各自不动声色地注意着对方背后侍奉的人。奈何羲瑶和莫子璇道行浅，谁都没有发现。
　　怎么办呢？怎么办？羲瑶急中生智，照样子做了一遍莫子璇刚才做的动作，嘴巴里也假装念念有词，趁大家不注意时将白玉箸偷偷地在衣袖内蹭了蹭，然后朝莫子璇绽开了甜美一笑。殊不知，她的这个小动作早已落入年锦眼中。
　　莫子璇不知道自己是用了多少劲儿才强忍住不让脸蛋抽搐，这也可以？！太强大了好不好？！那这可是尊贵的紫微大帝啊，她竟然敢……
　　年锦面上不显，心里则是乐开了花：太有意思了！没想到一向循规蹈矩的天界竟然还有这种奇人！一向高冷的凤邑这下可是……啧啧……有趣……有趣……
　　凤邑眼见对面两人神情古怪，倒也不知身后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刚才隐约听见那小仙说“我干净得很！我干净得很！”不知是何意。
　　正在疑惑间，第二道菜肴又传了上来。
　　羲瑶趁人不注意，又如法炮制了一遍。不过这一次，她再也无心品尝这精美的菜肴，只一味紧张于这套小动作会不会被人发现，所谓食之无味大概也就是如此了。不过想想堂堂紫微大帝竟然要吃自己的口水，这……这要是暴露了，她会被打断仙骨，抽去魂魄吗？

作者有话说

　　接下来，我们尊贵的紫微大帝究竟会是吃呢？还是不吃呢？大家是否都很好奇呢？！明天揭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