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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chapter 1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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酆都较之过往,如今热闹了许多,商贾小贩吆喝叫卖,酒楼饭点也都人沸满盈。周沂慧独自一人在街上走着,迎面过来一个身着墨绿色大衣,带着黑色礼帽的女子,两人擦肩而过时女子拉住了她。
“周小姐,好久不见。”方沉沉笑着说道。
周沂慧侧过头,自从三年前一别,两人再未联系过。如今看上去,方沉沉还是与以前一样的艳丽妩媚,甚至姿态更胜从前,不过眉宇间倒是比三年前多了一丝快乐。
“好久不见。”周沂慧笑笑,“一起去坐坐吧。”
方沉沉歪头,“好啊。”
两人在穿过主街,去了街角一家茶楼。向掌柜的要了包间,又点了些零嘴和一壶好茶。方沉沉从手提的包里拿出一根烟杆,熟练的点上,眼见火苗正要引着,方沉沉顿了顿,看向她,“周小姐不介意吧?”
周沂慧摇了摇头,方沉沉点了烟,深深的吸了一口,然后缓慢的吐出烟气。染着鲜红色的指甲在烟管上摩挲了两下,周沂慧看着她神色迷离,一时间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方沉沉似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冲她笑笑。“我身边的人都好这口,我也就染上了。”
周沂慧抿了口茶,隔着雾气看向方沉沉的眉眼,依稀,还是四年前冯慎泽带着她一起初见她的模样。
“方小姐三年前不告而别,是回到了酆都?”
方沉沉放下烟杆,“我没有不告而别,只是没跟你告别罢了。我在那呆着不过是为了等冯慎泽,后来孙帧回来告诉了我消息,我也就没有留在那的必要了。”
周沂慧低下头,看着杯中倒映的自己的脸。五官虽未有什么变化,可细细看来,神态却是苍老了许多。
“那你为什么回来了?”方沉沉看着她。
周沂慧放下茶杯,轻声道:“那个孩子……还是没有保住。”她笑笑,“我养好了身体后就去了安远,听下人说冯慎景后来被人暗杀过许多回,最终也丢了性命,冯府的军权被各个军阀瓜分了,老宅里只剩下二嫂主事,但也散了许多下人。如今二嫂日日礼佛不问世事,恐也是为二哥曾犯下的罪孽赎罪吧。”
方沉沉在木桌上磕了磕烟灰,然后轻笑一声道:“这样说来,冯大帅一生四个儿子,只有三公子看得透世事,如今与三夫人,也活得最是逍遥自在。”
窗外是热闹的街景,这条路上的店面未改,如四年前一样繁华喧闹,可是她身旁,早已物是人非。
“周小姐看皮影戏么?”方沉沉道。
周沂慧冷不防她突然间这么一问,怔愣了一瞬才摇摇头。方沉沉又吸了一口,长长的烟管尽头喷出细白的烟雾,迷了两人的眼。
“那皮影儿,描金画凤,栩栩如生。帝王将相,才子佳人,唱念做打,好生热闹。可恨却不过是傀儡戏一出,任由他人的五指拨弄,一举一动,都不过是依了旁人的意愿,任旁人操纵罢了。周小姐也莫瞧我这在着华丽屋檐下,天天打扮得跟花枝儿似得,其实我也就像那戏台上的皮影,拎了线出来便什么也不是了。”
周沂慧不料她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十分惊诧,想要劝解,张了张口,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好,索性闭了口,给她杯中又添了热茶。
方沉沉看到她动作,放下烟杆,素白的手指掩了唇笑。
“冯慎泽娶了你倒真是他的福气,蕙质兰心。周小姐,我这人就爱胡说,你可莫要往心里去啊。”
周沂慧却轻轻点了点头,看着外面戏台上正演绎爱恨痴嗔的戏子,曼声道:“人生在世,谁不是傀儡的命运。”
方沉沉:“是啊。谁叫我心比天高,命却下贱。我不甘心一辈子只在台上唱戏,永远作他人的玩物,不甘心只做下九流的戏子,哪怕红了,哪怕唱得好,哪怕有人捧,哪怕每个月包银再多,又能怎样?清白人家不会娶我,权贵之人更视我如尘埃。”
周沂慧瞧了她一眼,妆容艳丽精细,眉梢唇角尽是风情,笑起来,两旁的长长耳饰轻轻摇晃,最是一番好颜色。
“所以你才与冯慎泽演戏,为了能以后掌握自己的命运,不为他人所制?”
方沉沉好笑的看了眼她,端起茶杯浅浅饮了一口,那般姿态比起大家小姐也不遑多让。
“我是不甘心,可也没有那么大的野心。我闯进这名利场来,就没打算要活着回去,但哪怕只有一线生机,我也要一试。谁说女人就干不了大事?谁说这天下争来争去,就只有男人能指点江山,花木兰还能替父从军呢,我就不信我成不了大事。”
“可你还是败了,冯慎泽本就疑心谨慎,他容不下背叛过的人。”周沂慧看着她,竟有些羡慕。
方沉沉挑了挑眉角,站起身来。
“千里搭敞篷,没有个不散的筵席。我原也是清白人家的女儿,怎奈战乱时期爹娘都去了,家里没落了,我才到戏院里去求个活头。冯慎景以前救过我,他不要我以身相许,那么为他做点事也无可厚非,冯慎泽为此不愿信我,那便不信也罢。”
周沂慧笑笑,看向面前的女子。
“你以后打算如何?孙帧呢?”方沉沉居高临下的毕睨着她。
周沂慧平和的说道:“孙帧有他的人生,我有我的,他该娶旁的人来圆满他的人生。而我,愿意一直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