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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无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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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微薄的阳光依旧没能穿过层层雾霭直射人间，苏承至斜倚在窗边，不知在想些什么。
晨起便不见红涟的身影，想来她是大好了吧。阮十三也不见了踪迹，空荡荡的闺房中只留下苏承至一人。
天下起绵绵细雨，裹挟着刺骨的冷风从窗外吹入，冷冽的空气中仿佛也沾染了依情楼些许脂粉气，香烟的很。
一麻衣素袄，银发披散的男人手执油伞，踏雨而来。
苏承至远远的就看见那人的身影，死灰一般的心间如同落入一颗小石子，泛起圈圈涟漪。
他突然很想知道，浮若这个花和尚对这京中第一青楼是否也是驾轻就熟。
他看得仔细，看的饶有兴趣。
浮若却是毫不在意，如入平常之地一般，对着门口的小倌摆了摆手中的木牌，又低声说了两句，便在小倌无比恭敬的带引下信步走进了依情楼。
“哈！”苏承至讥讽的笑了一声，这个和尚果然不是什么方外高人，装的倒是有木有样的。
他心里想着，门却在下一秒被轻轻地推开了。
浮若双眼微阖，合十双手道了句佛号，“小施主可是在看那落花？”
苏承至撇了他一眼不置可否的唔了一声，偏头看窗外，果真是细雨中枯叶落花纷飞飘落。
好不萧条。
“小施主觉得这落花可怜么？”浮若依旧是站在门口，面上一派祥和，语焉平静，用苏承至的话说就是道貌岸然之色。
他挑眉冲着浮若咧嘴一笑，“大师这话说得不好，我从不觉得落花那里可怜了，她开也开过了，美也美了，最后还能化作春泥中的养料福泽大地，何来的可怜一说。再说，大师我从一开始看的就是雨不是，落花。”
浮若脸上的讶异一闪而过，瞳孔微烁，不经意间却又是那幅无悲无喜的模样了。
“落雨绵绵，滋润万物…。”
苏承至有些不耐烦的打断了浮若的话，无比严肃的看着浮若那张平凡却又不平凡的脸说道，“雨生与天空，死于土地。这样说来，雨的心里有多苦，无依无靠，无根无脉。”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无所谓的笑笑，“不知大师前来所为何事？”若说前一天他还有些害怕这个喜怒无常，有些神经质的浮若大师，那么今天他满腹心思，根本无力与这个花和尚（他认为的）过多纠缠，他只想尽早打发这和尚，独自发会呆，他太需要安静了。
当然再给他根烟就是极好的了。
浮若的眼睛已经完全睁开了，在苏承至说那句关于雨的言论时，也许是心里的惊讶让他一时间忘记了隐藏情绪，他就这样怔怔的与苏承至对视着。
没人知道此刻他心里在想些什么，大约只有他自己能够感受的到。世间事没有逃得过他眼睛的，事无巨细尽在他算计之中，而这个苏承至，却是有些特别，神秘。他竟看不透那双晶亮的眼眸中在思索着什么。
要是浮若知道苏承至现在早已神思天外，想着可乐在左手，右手握手机，口中还叼着根香烟。不知道他是否还会觉得苏承至特别神秘。
其实世间尽是俗人，有人享受物质，喜欢钱财金银，有人贪恋权利美色，温柔乡英雄冢，有人离不开精神的麻痹，香烟大麻或咖啡。俗人并不可悲，可悲的是，太多的人宁愿活在他人的议论眼色中，也不愿意坦诚自己。
“贫僧是来接小施主回去的。”浮若敛去了目光，眉眼又是那幅淡然的模样。
苏承至皱着双眉，他怎么这么讨厌浮若这幅世间事如浮云，我佛存心中的模样。他关了窗，拍拍手，直直的走到浮若面前，抬头直视浮若，目光冷然，“回去？回哪里去？我自己都不知道家在哪，你要怎么接我回去？”
浮若睨着他，目露慈悲之色，“小施主的心在哪，就回哪去。”
心？苏承至口中呢喃着，他不知道自己的心在哪，只觉得自己的胸口空荡荡的的厉害，就连心跳都似有似无的觉察不清。
他想了一夜，始终不能想清楚，他到底是谁，是苏承至？那前二十几年难道不过南柯一梦？如果他是陈智，这一切只是一场穿越，一次借尸还魂？为什么心底还会有一个不甘的灵魂，左右他的思绪，他又为什么要穿越？为了复仇？
因为死去的苏承至太过怨厉，太过不甘，所以让他代替活着，为其复仇？
他为苏承至复仇，为苏承至而活着，那么他自己呢？他陈智的人生呢？
苏承至的脑中仿佛一团乱麻，剪不断理还乱，他多想告诉自己过去的二十几年就当是场梦吧，活在当下才是真，可是扬胜男的出现又在提醒他，陈智地位人生才是真实的！
到底…到底，他是谁，谁的人生才是真实的？庄公梦蝶，到底梦中的是碟还是庄公。
而他未来路到底又该怎么走？
“阿至！”浮若的心突然有些烦躁，苏承至脸上的表情让他很不舒服，仿佛…生无可恋。
阿至还是阿智呢？苏承至轻呼啦一口气，仿佛泄了气的皮球一般，转身走到桌边，到了杯茶，仰头喝尽，“我是不会跟你回去的。”他说的极其平静。
浮若蹙眉，正想要开口，就被一声娇笑打断了。
“哎哟，哪里来的俏和尚啊，不知道要见本小姐是要预约的么？”
浮若和苏承至一同向门外望去，就见红涟斜倚在走廊扶手上，一副搔首弄姿的样子，美则美矣，确是俗气无比。
她见两人的目光都看向他，不由得有些得意的冲苏承至抛了个媚眼，迈着自认为很是端正的莲花步走到浮若面前，雪白的柔夷若有若无的抚上他的脸颊。
苏承至眼角一抽，饶有兴致的观察者浮若，这大概就是天道循环报应不爽吧，前一天还在调戏别人，今天就被人调戏了。
而浮若只是平静的侧身站着，双眼微眯，似乎是入定了。
“这位大师…。”红涟将身子靠近了一些，整张脸都快要贴上浮若脖颈上的肌肤了。其实她一直觉得自己本性中自带着骚浪贱的气质，只是一直没机会展示罢了，这回好了，身份的设定让她能够释放天性。
双手环住浮若的脖子，红涟侧着头，伸出舌尖在浮若的锁骨上打着圈，双眼瞟向苏承至眨了眨。
苏承至翻了个白眼，见浮若始终没有反应，不由得兴趣索然，“红涟，别玩了。”
听见苏承至的话，红涟一下子就松开了浮若的脖子，抬手擦擦嘴唇，努努嘴干笑了两声，走进了屋内。
“阿至，这个秃头一点都不有趣。”红涟靠近苏承至的耳边轻声嘀咕了两句。
苏承至斜眼睨着红涟，嘴角似笑非笑的冷笑着，“浮若大师，我是不会跟你回去的，如果你愿意的话帮我通知落雨，我会在这里等她。”
浮若的眼睛慢慢的睁开了，定定的看着苏承至，良久点点头转身离去了。
苏承至从窗户看着浮若的身影慢慢消失在蒙蒙冬雨中。
萧索极了。
越是靠近这个和尚，那股心悸就越是强烈，那双平静的目光深处似乎隐藏着什么不知名的巨兽，伺机而动，随时都可能将他吞没。
迷雾一般的人心，他自认没能力看穿，只要不接近，不去尝试了解就不会有危险了吧。
“阿至，你到底天天在想什么啊，我跟你说的话你听见了没啊！”
苏承至回神，红涟正一脸恼怒的瞪着他。
“你刚才说了啥。”
红涟叹了口气，“你还是老样子，那我就大发慈悲地再跟你说一遍。”
苏承至挑眉。
“你知道这个朝代有一个节日叫春祭么？不知道了吧，我也输刚刚知道的，一个月后，春祭当天全城未婚的贵女都会去公主郡聚会…。”
“所以呢，你是未婚还是贵女？”
苏承至毫不客气地打断了红涟的话，这个人从来不知道重点是什么意思。
红涟撇撇嘴，瞪了苏承至一眼，语气变得有些急躁，“你一定想不到，依情楼的花魁年年也都在邀请之列。”面对苏承至眼神中的诧异，红涟又变的有些得意，只是这种得意在她脸上停留了一到两秒，就变成了苦涩，她有些无奈的撩了撩自己的青丝，叹声道，“贵女门是去游春，而我们是去娱乐气氛的。”
苏承至冷哼一声，“你倒是很容易适应身份。”
红涟卷着自己的头发，“不适应又能怎么样，不适应难熬的还不是自己啊！可就算我怎么适应，我也没办法做到像原来的红涟一样…弹得一手好琵琶。”
“哦，这样啊。”
“你不应该问我那该怎么办才对么？”
苏承至撇了一眼一脸幽怨的红涟，敷衍的咧嘴笑笑，“我不问你就真的不说了么？”
红涟开怀的笑了，笑完后，她一把搂过苏承至，完全无视他脸上的不爽。
“虽然我不会，但你可以啊。作为我们音乐学院民乐团弹拨乐的首席琵琶，你不帮我谁还能救我啊。”
“怎么帮你，就算我能在后台替你弹，你一个唱声乐的你连最基本的指法都不会，你要怎么假弹。”苏承至根本不给红涟说话的机会，自顾自的又说道，“就算我真的能够帮你搞定那场演出，以后呢，你才是依情楼的头牌，而你又以琵琶而闻名虞国，我能帮的了你一时，难不成还我要帮你一世？”
红涟沉默了，她不得不承认苏承至说的每句话都很在理，他根本无法反驳，她到底应该怎么样去解决这个问题呢。
“其实你有没有想过。”苏承至缓缓的用指尖敲击着木桌。
红涟抬头看向他，等待着他之后的话。
“你的特长是唱歌，你何不改变改变呢。”
“怎么做。”
苏承至低头思考了片刻，然后他一脸笑意的趴在红涟耳边低喃了几句。
红涟的脸上越来越惊喜，最后简直都要喜极而泣了，看向苏承至的目光无比火热。
“宝贝你怎么这么聪明，我简直爱死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