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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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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甯主动找到沈秋以,说要讲和这件事让沈秋以着实措手不及。
“沈秋以,我们和平共处吧,如果你愿意,你也可以搬来我的房间住。”
“你不是一直讨厌我?怎么突然——”
“你确实很让人讨厌,可是,南哲哥希望我们两个能够好好相处。我跟你不一样,只要是他希望的事情,我都愿意努力去做。”
“安甯,你喜欢厉南哲?”沈秋以小心翼翼地问,心里其实明明早有答案,可真的问出口了她的心还是像打鼓一样紧张地跳个不停。
安甯突然笑起来。“沈秋以,我和南哲哥几乎是从小玩到大的,我们之间的很多年月里你并不存在,很多事情你没有经历过,你根本就不会懂。”
“沈秋以,我姐姐很疼我,不过她是个很理智的人,她不善于外显她的感情,我想你也看得出,她虽然是我的亲姐姐,但却很少在我我们之间明显偏袒我什么,不是因为她喜欢你,而是因为你不是安家的人,于我姐来说,你是需要被关系的,所以她对你好。可是你要明白,我姐对你再好,她也终究是我的亲姐姐,永远不会改变。至于南哲哥,从小到大,他对我的宠爱是无条件的,我做错了事,他永远维护我,甚至愿意代替我接受惩罚。沈秋以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网球吗?是因为厉南哲,他想要成为一名职业网球运动员,他从小就喜欢网球,也是他教会我打网球。可是你呢?你了解他吗?他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你都不知道,可我不一样,我和他有共同的喜好,我们有很多的共同语言。他喜欢的事情,他希望的事情我都愿意努力去尝试,你呢?他的一个动作、一个眼神,我都知道他想要什么,他在想什么,你呢?”
沈秋以傻愣愣地站在安甯的对面,对于她的质问,自己真的什么都说不出来。她也很想变节些什么,却发现想说出口的每一个字都根本无足轻重。她第一次见到这样真挚的安甯,正如安甯自己所说的那样,她错过了太多的时光,过去时日不能重来也不能弥补,回不去也无法参与。她不了解厉南哲,这句话,正中要害。
“你第一次见到厉南哲,被他的网球砸伤,是他故意的,因为我不喜欢你的出现,所以与他早串通好,给你难堪。他从小就接受最专业的训练,所有人都看得出那颗球是故意砸向你的,只有你不知道。因为你的无辜,让他觉得内疚,所以他对你好,他觉得,哪怕能弥补一些也是好的。沈秋以,你不过是突然又偶然出现的一个人,很多事情是你不能改变的,比如亲情,比如——”
“够了!拜托你,别再说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像是潮水一样,一层一层漾开来,几近灭顶,沈秋以浸在里面放弃挣扎。
“沈秋以,希望越大失望越大,我想你不会不知道。所以,拜托你清醒吧,我们之间无聊幼稚的战争也到此为止吧,你有改变不了的事情,我也有。既然不能改变,那就接受吧,或许,接受你在这个家的纯在并没有我想象的那样困难,所以,我们讲和吧,我爸,我姐,南哲哥都很乐意看到这样,对你,对我也没有什么损失。”安甯率先将右手伸向沈秋以。
沈秋以垂在身侧的手,因为内心的矛盾而一同犹豫着,安甯的手就那样悬在空中。
这样僵持了多久?10秒?30秒?1分钟?3分钟?沈秋以不知道,只在某一个时刻,自己的手被别人拉起,然后覆在了另一只手上,像玩偶一样,没有自我,只能被人左右着,没有人问过她,这样的举动,她到底愿不愿意。
“看到你们这样,我真的很高兴。”是厉南哲好听的声音和熟悉的笑容。“小甯,你能主动提出讲和,我知道很不容易,可我为你感到骄傲。”
厉南哲是什么时候来的?站在那里多久了?这段对话他又听到了多少?
沈秋以在厉南哲的瞳孔里看到的都是安甯的身影,只有一丁点的大小,却无比清晰。
“秋以啊,小甯是我和安歆姐一直宠着的小妹妹,小脾气是有的,心直口快虽然会得罪人,可是心里其实是很善良的,你比她大一点,也比她成熟一些,日后在一起相处你多让着她一点.....”
厉南哲一口气说了很多,沈秋以想,这样明快的笑容是真的从心里高兴吧。对于安甯,厉南哲是真的有很多的疼爱,很多的关系,表面上在说她的缺点,可是每字每句里都带着无法隐藏的喜欢和宠溺。
厉南哲说他为安甯感到骄傲。
沈秋以的耳朵里好像装了一台复读机,一遍遍不厌其烦地重复着这句话。
话语本身不伤人,除非,说这话的人对你而言,很重要。
放了学,沈秋以却不想回家。她第一次跟家里撒了谎,说是要去朋友家里一起学习。安俊峰觉得沈秋以终于不再自我封闭的沉默了,反而在学校里交了新朋友,于是很欣喜地就答应了,甚至说晚一点也不要紧,他会派车去接她回家。
其实,那里有什么朋友家可以去学习?沈秋以只是漫无目的的在放学后的校园里自我放空。
白天下过一场雨,地上还是湿的,球场上的颜色深浅不一,斑驳的像是沈秋以烦乱的心情。
球场行还有校队的人在打篮球,十几个男生穿着一样的衣服在球场上跑来跑去,偶尔还高声喊着些什么,沈秋以无心留意,只看着远处发呆,看台上的雨水也还没有干,轻微地润湿了她的衣裤,她也不在意。
“你是哪个部的?”
突然响起的说话声吓了沈秋以一跳。
“我?”
“是啊,看你还穿着校服,应该不是来校队参加训练的吧。”说话的是个高个子的男生,五官长得很精致,说不上到底是哪里特别,但很好看。利落的短发,额前的几缕头发因为汗湿的缘故粘连在一起,穿着蓝色的篮球服。
“我不是来训练的。”沈秋以如实回答。
“放学不回家?离家出走么?”说话的男生自顾自地笑起来。沈秋以没笑也没搭话,“这是我第二次看见你发呆了。”
沈秋以疑惑地看着他,“你认识我?”
“哦,那倒不是,只是前几天的时候,我的球差点砸到你,还好有人把你拉开了。”
“哦。”拉开自己的人是厉南哲,呵,又是厉南哲,到哪里都逃不开他。沈秋以深吸了一口气又叹了口气。
“遇到什么事了吗?遇到困难还是不开心的事?”
沈秋以一项不喜欢和陌生人有过多的接触,可是这一次例外,被对面的男生一问,反而有想倾诉的冲动。“都有吧。”她淡淡地开口。
“如果你愿意,可以说给我听听,也许说出来会好很多,也说不定我能帮到你。”高个子男生索性在沈秋以身边坐下来,“哦,对了,我叫顾沛东。”
夕阳饱和的暖黄色看起来像灯光,从很近的地方照过来,从教学楼里的玻璃窗、金属栏杆和地面上的积水面反射出耀眼的光,一片祥和安宁,让人忍不住想要多待一会儿。
沈秋以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对一个陌生人讲述关于自己故事,一旦开口,就再无法停下来。
待到沈秋以说完,顾沛东只是笑。
“笑什么?觉得我很幼稚吗?”
“不是,只是从你身上我好像看到以前的自己。”
沈秋以看着顾沛东,等待他继续说下去。
“你说的故事好像很复杂,但其实很简单,重点不过就是一个人,一个叫厉南哲的人。”
突然被人说中心事,沈秋以下意识转过头,避开顾沛东的目光。
“秋以,我比你大几岁,不介意我这样称呼你吧?”顾沛东见沈秋以不说话,就当她是默认,“秋以,你喜欢厉南哲。”
“我没有!”沈秋以否认。
“你在逃避。”
“我没有!”
“秋以,你太骄傲,伤人,也会伤己。”
“我说了没有就是没有!”沈秋以站起身来,扯了扯校服,“太晚了,我要回家了。”说完就逃也似的离开了。
暗恋的心情,从躲在背阴的地方浓浓的散出来,可是一旦曝光在亮眼处,就要矢口否认的本能,是不想和人分享也不能被人评价的,因为某一个人而发芽,也只能在自己狭窄的心房生长。
厉南哲送的巧克力被沈秋以放在了属于自己柜子的最顶层,网球图案的钥匙圈也被她去了下来放在抽屉里,每个星期的活动课上,沈秋以也不再去看台上看球赛。
周末的时候,厉南哲邀请大家一起去野营,沈秋以推辞说身体不舒服留在了家里。
厉南哲最近来安家的次数越来越多,而沈秋以却越来越多的时间留在“朋友家里学习”。
沈秋以提出要住校,厉南哲终于再不能沉住气。
活动课的时候,教室里只有三三两两的人,沈秋以一如既往地埋头做自己的事。厉南哲突然闯进来,拉起沈秋以就往外走,力气很大,撞的身边桌椅斜七八歪,气势汹汹的像是要打架一样。
“南哲哥?”沈秋以被厉南哲抓住手腕,踉跄着勉强跟在他身后,“你要干嘛?你要拉我去哪儿?”
厉南哲也不理会身后的沈秋以,只一路拽着她穿过教学楼,他个子高,腿也长,迈起步子又快又远,沈秋以跟的很狼狈。
“厉南哲你放开我!”沈秋以用另一只手试图挣脱被厉南哲紧紧扣住的手腕,她把自己整个人的中心都向后倚,可还是挣不开,厉南哲的力气大的吓人,没有解释也没有回头,任凭她怎么折腾也不放手。“厉南哲,你发什么疯?你放开我!”
厉南哲不肯放手,直到走了很远,在体育馆侧门的拐角处,他终于松开了手,沈秋以的手腕红起一片,被拖着走了很远又突然被甩开,她差一点栽进身旁齐腰的灌木里,幸好扶住了手边的墙角缓台。
厉南哲背对沈秋以而立。
“厉南哲你疯了吗?闯进我们班把我带到这里,就为了让我看你的背影?”沈秋以揉着自己的有手腕,没好气地说。
“沈秋以,你要躲我躲到什么时候?”厉南哲的声音听起来比平日里低沉,像是在压抑某种真实的情绪。
“我...我...我什么时候?我哪有躲你?”
“你给我一个解释,为什么突然要住校?”
“谁说我住校是为了躲你?”
“别反问我!现在是我在问你!”
“就是想住校了,觉得这样方便。”
“方便什么?方便不见我?”
“你非要这么理解,我也没办法。”
“你!”厉南哲突然转过身直视着她,那眼神几乎要将沈秋以灼伤,“我到底做了什么,让你就那么不愿意见我?”
“没有。”
没有不想见你。沈秋以说不出口。
而被厉南哲误解,只当她不想见自己没有理由。
“沈秋以,你那是什么脾气?非要和你身边的人都闹别扭不可吗?先是安甯,现在是我,之后呢?安歆姐吗?你到底想怎样?”
“厉南哲,我为什么要跟你解释这些?你是我的谁?”沈秋以就是这副臭脾气,吃软不吃硬,偏偏又是碰上了厉南哲,两个人都执拗着掩藏自己的真实情感,明明是在乎,说出来却变了味道,明明是要挽留,现在却互相推开彼此,想要用蛮横的态度去试探自己在对方心里的重要程度,想要靠近的两颗心一直在南辕北辙地徘徊在外。
这一刻在厉南哲的眼底闪过很多种情绪,从惊诧到愤怒,从愤怒到堂皇,从堂皇到迷茫,从迷茫到失望。在这以前,厉南哲从来不知道人的情感可以在一瞬间里有这么多的变化。
“你不愿意见我,我不去便是了,你不要住宿舍了,条件不如家里好。”说完厉南哲就转身走了,留下沈秋以,只能看着他越走越远的背影,却什么话也没说出口。他兀自拍打着胸口“悾悾”的响声,感觉不到疼,反而让心里觉得好受。
厉南哲不再来安家,沈秋以也没再提起过住校的事情。
沈秋以变得敏感起来,每天像是等待谁的出现也像是在躲着谁的出现。其实,她根本不必费心,从上次闹了别扭之后,她就很难再见到厉南哲一面。
学校没有多大,只是不想再见。
越是小的年纪里越是喜欢计较,幼稚到计较,你凭什么毫无预兆地出现在我的世界里?又凭什么莫名其妙地消失?
厉南哲和沈秋以像是两只嗅到同类气味的小动物,用最粗糙的方式靠近,用最笨拙的方式疗伤。
“沛东哥,有没有这么一个人,你无数次说着要放弃,但终究还是舍不得?”从那次在球场的谈话之后,沈秋以和顾沛东日渐的熟络起来,也算不上什么深交,却可以说真话。
“嗯,又。”顾沛东点了点头,嘴角轻轻地翘起了一弯弧度。
“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是个很理智的人,理智的有点不近人情,呵呵。”
“所以呢?”
“所以,分开了。”
“可是你还爱她,对吗?”
“秋以,我教你打篮球吧,想学吗?”
“比起那个,我更好奇哥的故事。”
“故事一次不能讲太多,这样就失去神秘感和期待感了。走吧,我教你打球。”顾沛东先站起身来,拍拍裤子上土,朝着球场中央走过去。沈秋以看着顾沛东直挺挺的背影,感觉到了一种说不出来的伤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