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以为期》琉璃小雨

3、第 3 章

　　“今天是万圣节呢。”沈秋以望着窗外突然说。
　　“怎么想起说这个？”
　　“我听说，万圣节这天，游乐场有特别的活动。人们会在游乐场里打扮成各种样子游行，很热闹。我只听说过，没有真的见过。”
　　“你想去？”
　　“嗯，想。”沈秋以诚实地回答。
　　“可你现在这样...”
　　“就算我好好的也不能去，今天又不是休息日，一会儿还要回去上课呢。”
　　“这有什么难？我们可以偷偷翻墙出去，我知道从哪里翻出去不会被发现。”厉南哲得意洋洋地说。
　　“真的？”沈秋以一下子坐起来，摸了摸鼻子，小心翼翼取下棉花，“你看，血早就止住了。”
　　厉南哲看着沈秋以手里的两团棉花，一半雪白，一半深红色，他有些犹豫。
　　“南哲哥，我们就去吧，嗯？”这是沈秋以第一次跟厉南哲撒娇，这样的沈秋以，让厉南哲无论如何无法拒绝。

　　厉南哲很轻巧地翻过了围墙，在下面仰着头看着沈秋以，“秋以，你小心点...秋以，你手抓牢...秋以，右脚再往下一点，小心小心...”

　　沈秋以终于跳下来，带着点小得意站在厉南哲面前，白色的运动服沾了些灰，她也不在意，“你一直念一直念，害的我差点摔下来。”她嘴里这么说，可是脸上却是笑的。

　　厉南哲帮弹去身上的土，“下次再也不许你翻墙。”

　　“南哲哥，我们怎么去？”沈秋以很享受厉南哲这样的担心。

　　“呀！糟了！”

　　“怎么了？”沈秋以被厉南哲吓了一跳。

　　“我...我换了运动服，没带钱...”

　　“哈哈哈哈~”沈秋以一听咧嘴笑起来，第一次，她在厉南哲的面前笑的毫无保留。

　　“秋以，明年的万圣节，我一定带你去游乐场。”

　　“沈秋以！”安甯突然推门进来。

　　沈秋以早已经习惯了她这个样子。“怎么了？”想是家里又只剩下她们两个了。

　　“沈秋以，你最好清楚自己是什么身份！”

　　沈秋以笑笑，这种话，从安甯的嘴里，她已经听过很多次了。

　　“你最好不要和厉南哲走的太近！”

　　“为什么这样最好？”听到厉南哲这个名字，沈秋以打破了一如既往的沉默。

　　“你真的以为南哲哥是待你好吗？他只是觉得你可怜而已。”

　　“你也觉得厉南哲对我好？”

　　“我...”安甯没想到沈秋以会还口，一时气结，“沈秋以，我告诉你，我们全家可怜你，收留你，你不要就真的以为就是安家的人了，你以为凭你也配？我爸爸是颐城有名的人，你算什么，不过就是个乡巴佬，你就只会在南哲哥面前掉眼泪，装可怜，你不过就是想让他同情你，沈秋以，你就那么贱吗？这种把戏不觉得让人恶心吗？”

　　“安甯！”沈秋以猛地站起身，身后的椅子“哗啦”的一声，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声音。“你不要太过分！这里是你家，不是我家，我从来没有忘记过，你说我是乡巴佬？呵，我反而觉得比起你这种自以为高贵的人要好的多！你放心，我本没有抢走你任何东西的想法，我本就不愿同你这样的人混为一谈，也更不会稀罕你的东西！”

　　“哈哈！沈秋以，你说这些不会觉得可笑么？抢走我的东西？你以为你是谁？我的东西，即使你费尽心思也抢不走，甚至你现在所以为拥有的，也不过是我们家对你的施舍！”安甯随手拿起沈秋以书桌上的一尊琉璃小象，高高举起，“沈秋以，这些，只要我不想给，你就不配拥有！”

　　“安甯，你别碰那个！那是我的！”沈秋以突然整个神色都变得慌张起来，她想伸手去夺。可是，安甯轻轻松手，那尊琉璃小象就在下一秒落地，琉璃碎了一地没有人能看到，每一片碎片都盈满了沈秋以的伤心。

　　沈秋以看着一地的碎片，甚至没有勇气去捡。

　　“沈秋以，怎么样？这种感觉——”安甯的话还没有说完，沈秋以突然发了狠一般，用力推了她一下，安甯毫无准备，踉跄地跌倒，散落在地上的琉璃碎片割破了她的皮肤，眼红的血耀眼刺目。她抬头看到沈秋以的眼神，陌生的让她害怕。

　　因为是夏天，安甯露在衣服外面的皮肤好几处都被划伤了，从医院回来，手臂和小腿上都缠了纱布。她到底是将整个事情如何添油加醋地叙述给安俊峰、夏七七还有安歆听的，沈秋以一点也不在乎，他在房间里，守着那堆碎片，一句话也不说。

　　夏七七自然是大发雷霆，即使关上房门也能听得见她高尖的嗓音大骂沈秋以，安俊峰和安歆在中间周旋，但无论谁说什么，沈秋以就是不开口，一个字也不肯说。

　　厉南哲进来的时候，沈秋以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房间里过了多久。

　　“秋以。”厉南哲打开房间里的灯，走近她。

　　“南哲哥...”沈秋以终于开口，只是说了这一个字便红了眼圈，沈秋以不想哭，她有好多话想跟厉南哲说，可是好像都堵在胸口，说不出来，心，沉的发疼。

　　“秋以，怎么闹的这么严重？”

　　“是我推了她。安甯说了那么多难听的话，我不想生气的，反正我都听习惯了，我不在乎。”她赌气地偏了偏头，“可是，她怎么说也不能砸碎我的东西！”

　　“可不管怎么说，你不该推安甯的。我知道，你会这样做，一定是你气过头了，可是毕竟小甯也受伤了，得到教训了，你也该消气了，别再别扭了，一会儿去给小甯道个歉。”

　　“南哲哥，小象砸碎了，连样子也拼不出了。”沈秋以不理会厉南哲的话，看着地上那一捧琉璃碎片，有几片上面还沾着凝固的血渍。“这小象是我生日时候你送我的，我本想好好保存的，可是...可是...”

　　“这小象本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你若喜欢，我再给你一个便是，何必为了这个和小甯打架？”厉南哲说的那样简单。

　　沈秋以抬起头，缓缓对上厉南哲的眼眸，“原来，你是这么想的？”

　　“秋以，你不该为了这点小事和小甯闹成这样，实在不值得。你比小甯年纪大一些，推她是你不对，等下你就跟她道个歉，她虽然平时任性了点，可是到底也不会为难你。”

　　“我不去道歉！”沈秋以的语气一下子冷下去，当她听见厉南哲要她给安甯道歉的时候，她就觉得，一杯冰水，连同冰一起全部倒进了心里，冷的彻底。

　　“秋以，你可不可以不要这么倔？”厉南哲看着沈秋以，皱了皱眉，“小甯是有错，可是你推她更是错，既然错了，为什么让你道歉就那么难？”

　　“我没有错！”沈秋以努力克制自己，可在心里早有一种声音已经歇斯底里了，她被一股莫名的怒火烧的快要没了理智，“我不会去道歉！”她咬紧牙，一字一字的地说，拳头握得紧紧的，分明能感觉到指甲嵌进手掌心的疼痛。

　　“沈秋以！”厉南哲真的生气了，他不明白，好说歹说地劝过了，怎么她就这么犟？“你到底哪里来的这股犟脾气？”

　　“你出去！”

　　“沈秋以！”

　　“你别叫我名字！”

　　厉南哲不敢相信似的看着面前的沈秋以，她的眼神里透着近乎绝望的狠劲。他突然觉得累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一直谦和懂事的沈秋以变得这样不可理喻。

　　“随便你！”厉南哲没好气地扔下这一句就摔门而去。

　　房间里重新只剩下沈秋以一个人，她紧紧抓着自己胸口的衣襟，大口大口的喘着气，仿佛只有这样，自己才不至于窒息。原来，有一种伤，眼见看不见，但疼痛却能在身体里到处肆意蔓延，一点点，一寸寸。

　　安歆回到房间的时候，沈秋以坐在地板上，背对着房门，看不见她的表情。安歆走过去，扶着沈秋以的肩膀，让她面对自己。

　　“别来说服我道歉。”沈秋以头一偏，拒绝和安歆对视。

　　“小甯伤成那个样子，我应该跟你生气的，她是我妹妹。”

　　“要打要骂随便你，但我不会道歉。”

　　“秋以，不止小甯是我的妹妹，你也是。”

　　沈秋以的身体一顿，尽管她仍然不看安歆，可是眼神已经不那么凌厉了。

　　“虽然我不知道小甯和你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可是她一定是把你惹急了，不然你不会动手推她的，对么？”

　　“安歆姐...”沈秋以低着头，轻轻地唤了她一声。

　　“小甯从小就被宠坏了，她不懂事的地方有很多，她真的做错了，可是你也不该推她。秋以，我知道，你心里委屈，可是别用这种极端的方式好么？如果有什么事，能不能跟我说？”

　　也许是因为安歆的眼神太温柔，也许是沈秋以的心里太委屈，也许是在这样一个寄人篱下的环境里，自我封闭实在太苦...那个晚上，沈秋以第一次想要找一个人倾诉，她无法自我控制地选择去相信安歆。

　　“秋以，你和南哲都太骄傲。”

　　沈秋以至今都记得当时安歆说过的这句话，那时候她不懂，可是时间是最好的讲述者，那种骨子里的骄傲一直洗涤在他们成长的岁月里，沈秋以很多年以后懂得了，可是却奢望永远不要懂得。

　　尽管痛，可是爱，总是没有理由的心疼，还有不设前提的宽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