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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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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哲,我平时是怎么跟你说的?现在你闯了祸,那就自己去解决!”厉爸爸生气的训斥着厉南哲,安甯站在一旁,虽然撅着嘴巴,课时心里还是害怕的,也不敢开口说话。厉南哲的这颗球是故意打在沈秋以身上的,厉南哲换衣服的时候,安甯跑来和他商量,撒着娇要厉南哲帮她出气。
厉南哲站在那里不说话,只是听着厉爸爸的教训。“南哲,我以为你是个有分寸的孩子,你打球的水平我会不知道么?我现在不想多说什么,总之你现在去房间里看看那孩子,看看那孩子要不要原谅你!”厉江原说完只挥了挥手,转身走出去。
厉南哲推开房门,此时从落地窗透进来的阳光正好,因为是逆光的缘故,他看不清半靠在床上的人的表情,走近一点,只看见沈秋以两个鼻孔里都塞着医用棉花,仔细一点看,还是能看见星星点点沾染在白色棉花上殷红的血渍,耀眼刺目。
“你...没事吧?”
沈秋以听见声音转过头来和厉南哲对视,塞着棉花的她的样子在厉南哲的眼里看起来有点滑稽。“我没事。”沈秋以的声音不大,脸色在强烈的阳光照射下显得有些苍白。清晰可见的婴儿肥,和安家两姐妹比起来,沈秋以的眼睛称不上漂亮,却也是大大的,亮亮的,配上一头柔顺的直发,可爱动人,让厉南哲突然觉得愧疚起来。
厉南哲走到床边在沈秋以的身边坐下来,伸手轻轻地摸了摸沈秋以的鼻尖。“还疼吗?”
沈秋以措不及防的,因为这一句话,一个动作,三个字,突然泛起了眼泪,在眼眶里越聚越多,打着晃,衬的她眼睛更加的清澈明亮。
“怎么了?我碰疼你了是不是?你别哭啊,我,我跟你说对不起!”厉南哲一下慌了手脚,他不知道为什么眼睛里一直透着一股倔强坚强的沈秋以突然就哭了,只觉得心跳的很快,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做些什么,让沈秋以哭并不是他的本意,而且现在看来,他只觉得好像自己也跟着她一起疼。
沈秋以不说话,泪水落下来,滴在厉南哲的手背上,滚烫。
厉南哲很久以后才知道,那种感觉叫做怦然心动。
那一年,沈秋以15岁,厉南哲16岁。在往后的成长时日里,厉南哲就像是一个溺水的人,沉沦在沈秋以的泪水里,再无法回头。
是不是每个人的生命里都会出现这样一个人,美好的不像话,不管他是好是坏,你都像上瘾一般,戒不掉,离不开。至少,对沈秋以来说,厉南哲就是这样一个存在,一个美好的不得了的存在。
弄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哭,就在他轻触自己鼻尖的那瞬间,仿佛所有的坚强都瞬间崩塌!好温暖!真的好温暖!好想就这样陷进这样的温暖里,不想走出来。
“我...我已经道过歉了...你...能不能原谅我?”知道是自己故意使坏,厉南哲有些没底气。
“不是,是我自己笨,不...不会玩...”沈秋以低下头,两只手用力的紧握住,努力忍住不哭。
“你这么说,是原谅我了?”厉南哲站起来,阳光落在他脸上。
“嗯。”沈秋以抬起头,刚好对上厉南哲的眸,赶紧又低下头,脸颊微微发烫。
厉南哲愣了一下,沈秋以的眼睛里还有点点泪光,眼眶泛红,那棕色的眸子像一个漩涡,他觉得自己就要被吸进去了。他突然萌生出了一股想要拥抱沈秋以的冲动,但他忍住了。他被自己突然闪过的冲动吓了一跳,厉南哲觉得自己简直疯了。
“嗯...那...那就好,那你好好休息吧,我就...就不打扰你了。”厉南哲说完就有些急迫的走出了房间,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继续停留在那个房间了,不然真的会疯的。
知道听到关上房门的声音,沈秋以才拍着胸口抬起头舒了口气,刚刚对上厉南哲眼眸的那一刻,自己的心怦怦地跳个不停,逆着光站在那儿的厉南哲被阳光笼罩着,像是从天而降的天使。想到这些就忍不住露出些许微笑,鼻子的疼痛感虽然还没有完全消失,但鼻血已经止住了,她拿下那两团棉花扔进桌边的垃圾桶,整理了下皱起的衣角,转身走出了房间。
走廊的转角处,厉南哲看着离开的沈秋以,他的嘴角浅浅地弯起了一道弧度。
沈秋以在安家的生活比想象中要无聊些,夏七七的态度总是很恶劣,可沈秋以偏偏毫不介意的好脾气,好性格,从不和她发生什么冲突,夏七七吩咐的事情,无论多琐碎,她都尽力去做好。沈秋以知道,她无非是找一些小事来发泄她对自己的不满,一个她全然不喜欢的孩子成天晃在这个属于她的家里,换了谁都无法欢颜对待。安甯更像妈妈一点,她也是不喜欢自己的,因为沈秋以比安甯大了半岁多,所以在安俊峰的面前,她就勉强的叫自己一声“姐姐”,更多的时候只是冷冰冰的唤她“沈秋以”,甚至“喂”,像是呼唤雇佣的附属者,颐指气使。
在这个家里,唯独安歆对待沈秋以的态度,沈秋以自己也琢磨不清是喜欢还是讨厌。在夏七七只是她做那些本该不属于她做的事情时候,安歆总是有各种理由把她叫走。安歆总有各种理由把她叫走,有时候硕士帮她整理堆了好多天的书,有时候是说帮她整理一份学校的复习资料,诸如此类,等等。课时真的回了房间,安歆只是自顾自的看书或是随便干自己喜欢的事,而沈秋以,就以为安歆“帮忙”的借口躲在房间里,其实根本无所事事。在安甯不知为了什么理由和沈秋以大吵大闹的时候,安歆总是适时组织,并不明显的偏袒沈秋以,只是说安甯太吵,让安歆无法静下心来学习。又好几次。安甯怒气冲冲地到处寻找沈秋以,而他就躲在安歆的书桌下面,虽然有点狭窄,可是拿上一本书,也不觉得无聊,安歆从不揭穿,甚至当安甯找来,她也只说没看见,让安甯到别处去寻。可是,安歆也从不和沈秋以很亲近,她们之间的交流也很少,沈秋以总觉得自己不过是这个房间的一个过客,关于她的一起,安歆好像并不在乎,只想相安无事。
新的学期开始了,沈秋以因为以前在孤儿院接受的教育并不是很好,又只比安甯大了半岁,所以在安俊峰的安排下,沈秋以和安宁成了同班同学,在这里,她的出现有些突兀,有些尴尬,她几乎是这群孩子里年纪最大的一个。
“南哲哥,我实在想不通,爸爸为什么偏要安排沈秋以和我同班,现在可好了,不止在家里能看见她,连上学也一起,我真的是要烦死了。”安甯在食堂里喋喋不休地同厉南哲抱怨,用筷子不停地搅动着餐盘里的饭,却一口也没吃。
“南哲哥!你有没有听我说话?”安甯不高兴地一把将餐盘推开,菜汤漾的到处都是。
“她又不招惹你,你不喜欢她,不理就是了。”厉南哲看了看安甯,淡淡地答。
“南哲哥,你是没听到我妈是怎么说的,沈秋以不是什么好人,她在我家天天装的一副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偏偏就这副样子讨我爸喜欢,处处维护她,我见了就烦。”
“你刚才说,沈秋以现在和你念同一个班?”
“南哲哥!”安甯生气地握住筷子使劲敲了敲桌子,声响在十分宽敞的食堂里听来“咚咚”作响。
“好了好了,吃饭吧,砸门不提她还不行么?”
沈秋以在学校里很少同人交流,大部分的时间都花在书本上,从前的功课落下太多,现在她却再不想甘为人后。安甯有几次在同学面前对她挑衅,她也都好脾气的不予以争辩,渐渐的安甯也觉得没趣。其实,沈秋以也是个好看的不像样的孩子,只是比起安甯那种耀眼的美貌,她更加内敛,虽然平时不太爱理会别人,可也从来都是客客气气的,尤其是在老师的眼里,用功,懂礼貌,乖巧,实在没有让人不疼爱的理由。
每个星期三下午的第一节、第二节课时公共活动课。沈秋以大多都是不愿出去的,操场上到处都是人,教室里却很安静,即使是坐在这里发呆也让她觉得很轻松。从这里向窗外看去就是宽阔的操场了,运气好的时候能看见厉南哲跑来跑去的身影,这是她一个人的心事,实在不必与人分享。
“沈秋以。”
沈秋以从窗外收回视线,只见厉南哲脱去了平日里的西装校服,穿着一身白色的棉质夏季运动服,额前的几缕头发被汗濡湿了,可是沈秋以还是觉得,厉南哲站在那里,依旧清清爽爽的样子。
“你怎么不去操场上?”
“人太多,我不喜欢。”沈秋以垂下睫毛,不看他。
“你怎么总是拒人于千里之外?上次在我家你就这样,可我见你握着球拍的时候,好像挺喜欢的样子,干嘛不和大家一起玩?”
“我再也不打网球了。”
厉南哲沉默了几秒,“那我们去玩别的?”
“玩什么?”
“足球怎么样?”
“足球?这次你又打算怎么让我出糗?”
“沈秋以,你怎么那么小气?我上次不是和你道过歉了么?”
“我又不是男孩子,踢什么足球...”沈秋以小声嘀咕,眼神到处游离,就是不看厉南哲。
“我没别的一丝,只是不愿看你一个人待着,你不会踢足球我可以教你,或者你不愿意踢球可以在一旁看我踢球。”厉南哲在沈秋以身后的位置坐下来。闹小别扭的沈秋以让他觉得心里很不舒服,但却不是生气。他望了望窗外,刚才在教室门口就瞧见她对着窗外看了好半天了,也不知是在看什么,那么出神。
“算了,走吧。”沈秋以站起来转过身子,面对厉南哲。背对着他,让她坐立不安。
“去哪儿?”厉南哲一愣。
“去看你踢球。”沈秋以说完,然后笑出来。
厉南哲终于明白,唇红齿白就是这样子。
“南哲哥,你去哪儿了?”安甯从球场看台那边朝着厉南哲跑过来,手里拿着矿泉水,额角处渗出一丝丝细密的汗。“你怎么也来了?”一看见厉南哲身后的沈秋以,安甯的表情和语气都180度大转弯。
“踢球。”厉南哲把毛巾盖在安甯的头上,回头朝沈秋以一笑,就跑向了球场的中央。
沈秋以没有理会安甯的白眼,在看台上找了个位置坐下来。和厉南哲在同一片球场上,呼吸着一样的夏日空气,看着他在球场上卖力奔跑,每当他进球或是有漂亮的传球的时候,都会得意的朝着看台上的她露出一个好看的笑容,这种感觉很奇妙,快乐的气泡在心底里咕噜噜的炸开来。
“秋以!”
沈秋以在看台上看的出神,听见厉南哲喊自己的名字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一团阴影笼罩过来,球,重重地砸在她的脸上,这次,比上次那颗网球还要疼。流鼻血是情理之中的事,鼻子又酸又疼,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淌。
医务室里,笑意拿着消毒棉棒给她处理伤口,还不至于太严重,幸运的是没有伤到骨头,只是撞破了毛细血管,鼻血一直不止。校医给沈秋以垫了很高的枕头,让她躺好,嘱咐她好好休息,直到血止住。之后转身离开了休息室,小小的隔间里只剩下沈秋以和厉南哲。
厉南哲站在床边没说话,倒是沈秋以对着他笑。
“沈秋以,你砸傻了?伤成这样还笑?”
“每次遇到你我都倒霉,两次都被球砸中鼻子,每次都流血。”
“沈秋以,我...”
“别又想跟我说对不起啊。”沈秋以说道,偏了偏头,注视着厉南哲,“反正都这样了,说对不起也没用了,就先欠着吧。”她笑嘻嘻的,“要是哪一天我的血流没了,你就给我输血,到时候还给我了,就不用说对不起了。”
“呸呸呸!别胡说!你的血怎么就会流没了?”厉南哲有些急了,眉头也皱的紧。一双蓝色的眸,琉璃一样,像是有耀眼的光,照在沈秋以的眼上,炽热浓烈。
“我不过是随口一说,又没有真的要你的血,你不用这么紧张。”沈秋以收起笑容,不再看厉南哲,伸手碰了碰堵在鼻子上的棉花。
“别动!你这样不老实要怎么止血?”厉南哲握住沈秋以的手在自己的掌心,她的指尖有些微凉,指腹柔软细腻,让他不敢握得太紧,也不舍得放开。“你啊,”他轻轻叹口气,“怎么那么爱闹别扭?就算我不欠你的,真的有一天你需要我的血,我也不会犹豫的,都给你也行!”
沈秋以低着头浅浅地笑,她知道,这笑容的温度都来自于指尖处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