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凰》十栗

6、帝浆流 “若是喜欢

　　“若是喜欢，就买下。”紫苏扫一眼那憨态可掬的大阿福，复又迈着步子往前去了。
　　花茉愣愣地接过鼠精包好的大阿福。所以，宫主也觉得这娃娃怪可爱的么？想到此处，花茉又有一种与宫主同一审美的自豪感。
　　紫苏领着花茉在市集间往来穿梭，最后迈入了一间杂货铺子。这铺子里生意还不错，人来人往的，颇是热闹，然而店面却不大，这就有些显得挤了。店里有一间半开的小门，里边隐约可见更为精致的器具，却是没有人进去打量一番。
　　紫苏越过小门，入了内里，杂货铺里的嘈杂之音便像被屏障隔离了一般。小门内的里间可谓是琳琅满目，各色物品层出不穷，别有一番洞天，然而内里却没有一人。紫苏环视了一周，这才发现自己的侍女竟没有跟进来。这才转头，看着小门外正着急拍门的花茉，黛眉轻蹙，便传音道，“且候在门外”。
　　紫苏环视四周一番，这才抬起掩于袖里的青葱玉指，拿起置于桌上的木槌，敲了敲被雕成鱼形的石砚。
　　三声沉闷的响声落下，四周的景物缓缓变得模糊起来。一片白茫茫的景象过后，紫苏的黑面金丝绣鞋下踩着一片湿润的砂砾，碧色的海水一眼望不到头，奔涌而来的白色浪头浸润着她迎风翻飞的黑色素衣，金色的扶桑花在耀眼的日光下金光闪闪。
　　紫苏远眺着这个立在一片汪洋中的小岛，便见，繁茂的树林渐渐空出一条缝隙，树木向两边退去，形成了一条幽静的石板路，通向岛内。紫苏顺着小路往里，不过半盏茶的功夫，便远远看见一亭内，一白一墨，相谈盛欢。
　　亭内的两人也注意到了紫苏，身着白衣的男子停下谈话，出得亭外，撩起袖袍，朝着紫苏深深的作了个揖，“风女大驾，有失远迎，实乃箬瞳之过。”
　　紫苏看着面前恭敬的白衣男子，淡淡道，“免礼。”白衣男子这才立起身来，普通的面容上，一双眼眸色极淡，无眉，上有两红豆大小的圆点，平添了妖媚之气。
　　白衣男子领着紫苏进了亭内，紫苏这才看向坐于亭内，一身墨色云纹衫的男子。此人相貌竟是如此得天独厚，堪称得上是鬼斧神工之造，饶是紫苏见惯了所谓绝色，也不得不叹服。
　　“听闻凤女隐于世，今日有幸相逢，久仰。”
　　纵然美人问候，紫苏却是并未理会，径自落了座，看向随后坐下的白衣男子。
　　白箬瞳也算是与紫苏接触稍频繁的妖了，心思又通透，自认还是能明白几分凤女的眼色了，正要密道传音，却听那令六界女子奋不顾身、趋之若鹜的男子道，“想来凤女未曾见过我，在下兮夜。”
　　紫苏此番倒有些意外了，虽则她时常不记事，仙帝兮夜的名号还是略有所闻的。

　　“闻名不如见面，仙帝好风采。”
　　白箬瞳在一旁哭笑不得，若说六界之中凤女也算是言行最不忌讳的存在了。
　　“凤女谬赞了。”兮夜未有恼怒之意，反倒是薄唇微扬，让人看了如沐春风，但却是转瞬即逝，让人以为恍生了错觉。
　　寒暄过后，场面竟是一时静默下来。海风不时吹面而过，白箬瞳看着一向高深莫测的凤女，又看着默默品茶，一番自在的仙帝，终于回过了神儿。
　　“咳咳，想必凤女是来取之前定下的月光酿，我这就去取。”见紫苏并无言语，这才一路风不带水的从小径离去，好似身后有人追赶一般。
　　海风越过枝叶繁茂的树丛，吹进亭内，夹杂着淡淡腥气，很是轻柔。紫苏转过眸色，打破了沉默，“你拿走了神器。”
　　兮夜放下青花杯，温和的看她，“凤女何出此言？”
　　“阿韵以神格封印了神器，而你的身上有凰息。”
　　兮夜并不接话，浅笑着从桌上新取了青花杯，添了浓香的茶水。紫苏莫名想到若是侍女花茉在此处，恐怕早已笔墨在手，喜不自胜了。因着这莫名的恍惚，紫苏随手接过了兮夜递来的青花杯。
　　“仙界独酿的帝浆流，非酒，却是酒中佳品。”
　　紫苏神念一动，附于玉面上的黑纱顷刻不见，启唇抿了一口。气清香冷冽，食之清淡，后有甘甜，回味无穷。分明不是酒，却是让她这等嗜酒之人很是喜爱，不觉之间一杯帝浆流尽被她喝了个干净。
　　“如何？”
　　“确乃佳酿。”紫苏饮了一杯帝浆流，更觉神清气爽，舌尖仍回味着清甜，黛眉轻扬，红唇微抿，竟是笑意点点。
　　紫苏伸手欲再倒一杯，一双骨节分明的手却是横空夺了茶壶，紫苏恍惚片刻，却见仙帝拿着茶壶，轻笑道，“帝浆流虽不是酒，却是比酒更醉人。凤女，还是少饮为妙。”
　　然则兮夜的话刚落下，面前的人儿眼眸已阖，向后方倒去。兮夜闪身搂住紫苏的腰身，又轻轻地拨回她后仰的脑袋。兮夜低头看着靠在他肩上的黑衣女子，眉眼如画，仰起的脖颈琼脂若玉，分明是落入凡尘的画中仙，此刻因着醉意却是酣睡着，少有的弱柳扶风之态，不由莞尔，“竟然还是这般样子。”
　　海风轻柔拂过，撩起墨衣男子束起的黑发，远远看去竟是与他那怀中女子本就飘散的三千青丝缠绕在一起，随风浮动。
　　而黑衣女子掩于广袖下的手腕内侧慢慢生出一块浅淡的斑点，由浅至深，最后竟有一块指甲盖大小的墨色印记生成，不过眨眼之间却又是消失不见，丝毫痕迹也看不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