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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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下山时买的白术给他们用了大半，纱布也用得差不多了。
那少年情况初时很是不好，血流不止，脸色也是越来越苍白，让我不禁想问问那个伤他的人是如何对一个十三四岁的人下的去这么狠的手的？
程嘉桓额头上都是汗珠，少年伤的相对比较重，他的仆从伤的比他要轻一些，程嘉桓一人完全可以应付过来。
在古代，普通的止血中药肯定没有作用了，如果再不抓紧时间救治，他绝对挨不过两个时辰！
我狠下心来，“师兄，你帮我拿来针线，止血药酒，金疮药，总之咱们所有的一切治伤的都拿来，最后再熬一碗汤药。”
程嘉桓瞪大眼睛看着我，“你想干什么！”
“你看他胸膛上这个口子这么深，你认为药能让血止住吗！”
“这不可能，只有爹才能控制好缝线，你根本就不会！”他几乎是在怒吼。
我冷静道，“我不会，你就会吗？还是让他直接死在这里？”
他愣住了，我知道他不可能放下他们不管，他或许也考虑过缝针，但是一直没把握去实施。
“你为什么如此有把握？”他看着我。
“师兄，人命如草芥，死了就没了，我们必须试试。”我开始拿蘸了药酒的棉布去擦拭那少年的伤口，这里没有酒精，没有任何先进的设备，我只能赌一把，就算不赌，他也会死去。
生命的飞速流逝，我再一次体会到了。人命就是这么容易消失，就算是医生见得再多这般场面，也还是不免为之动容。
程嘉桓去准备去了，我慌忙擦拭着少年身上的血污，他的血好像流的少了一些，但却不知道究竟是那些药起了一点作用，还是他的血已经快不多了……
程嘉桓已经准备好了所有东西，我小心的给那少年灌了一些止血止痛的汤药，在全部清理完伤口后，又敷上了一些药，我把针线放在蜡烛下烧了烧，开始缝针。
以前在医大上课所练习的缝针对象没有一个是活人的，我手一时有点抖。
“簌簌，我来吧。”程嘉桓走过来。
我好歹是现代大二的学生，他不过是古代的小毛孩，其实他还不如我呢。我僵硬地笑笑，“你相信我。”
我镇下心神，开始缝针，口子很深，好在并不算太长。这真是个动乱的年代，之前还能紧紧抓住我手的少年，如今却流着血躺在我面前。
伤口总算是缝完了，血止住了很多，再在上面敷上不少止血的药，总算最后也止住了。
在我准备给他裹上纱布时，程嘉桓走过来道：“我来吧，你一个女孩子不大方便，你也累了。”
我是有点体力不支了，我冲他虚弱地笑笑，“没什么大事，你小心别让他在流血了。”
程嘉桓手上沾有药粉，小心地给少年包扎着。
“另一个人如何了？”我坐着喝了一口水，嗬，水都已经凉透了。
程嘉桓已经包扎好了，他将少年平稳地放下，“都没事了，总算救过来了。”
“那便好啊，只是他们最后能否醒过来全看他们的造化了。”我起身准备回房，程嘉桓跟着我走了出去。
把他们二人拖进来的时候天还是亮的，如今天都已经黑透了，看样子已是深夜了。
既白蹲坐在房前，它为我们看守了这么久，它也很累，作为一个动物，它居然能有意识挺住到现在，我不由有些感动，它就像我的弟弟，我鼻头酸酸的，上前搂住了它，既白舔了舔我的手。
我咯咯地笑着，“走，既白，我们回去睡觉！”
“簌簌……”程嘉桓叫住了我。
我抱着既白眯着睡眼，“唔，师兄？”
“你…你什么时候学会的缝线？你的医术，现在竟比我高出了这么多，可是你…你明明没有学过。”他紧紧盯着我。
“我也不知道，也许是情况危机，忽然间就会了吧。”我自知这个问题无法跟他解释，也不能跟他解释，否则一定会被他怀疑。
他还是一脸不太相信的表情看着我，许久没有说话。
这下怎么办，刚才光顾着救人了，竟忘了这个茬。
我忽然灵机一动，身子向后一歪，程嘉桓慌忙过来抱住我，“簌簌！簌簌，你怎么了！”
既白在旁边汪汪叫着，我装作一副快不行了的样子，“师兄，我好累…好难受……”
“好好好，咱们回去休息。”他一把把我抱起来，哼哼，他果然练过功夫，我甚至能感受到他胸膛里的内力。
程嘉桓轻轻把我放到床上，既白乖顺地爬上床，缩在床脚睡下了。
我紧闭着眼睛，听见程嘉桓轻叹了一口气，帮我脱下了外套，替我顺了顺碎发，便轻轻带上门走了。
“呼……”我总算是松了一口气，本想在打算打算以后怎么和他解释，但实在是太困了，躺在床上一会儿就睡着了。
今晚，我梦见那个站在黑暗中的男子转了过身，我的梦没有醒来，而我看见他，有一双漆黑如夜色下潭水般的眼睛……
虽然昨天累的我都有些虚脱，但是睡了饱饱一觉醒来后身体却已充满了活力。我活动活动了身体，却见既白还在一边酣睡着。
推开房门，阳光射了进来，今天又是一个晴朗的日子。
来到古代，我最喜欢的就是这种天气。古代空气本就比现代要清新许多，早上空气中还混有山间泥土花瓣的芬香，此时的阳光再暖暖地撒在人身上，真是太惬意了。
我留心在程嘉桓屋前探了探，他还没有起床。我小松了一口气，之前还能让我不太尴尬，好有准备最后应付过去。
一路走到灶房，昨天还有剩余的一些草药，我架上砂锅，用小火开始慢煎。
也是时候去看看那两个人怎么样了。
昨天那少年的衣服已经被刀剑伤的破烂不堪了，所以也就脱了扔在了一旁，不知道程嘉桓昨天有没有收拾。
我推开厢房的竹门，屋子里十分安静，就好像那两个人会沉睡到不再苏醒。
屋里弥漫着昨日未散去的淡淡的血腥味，可是又担心他们伤口感染，也不敢开门窗散味儿。
我轻声走到那少年床前，他脸色还是很苍白，但是和昨天相比已经好了很多了，我料想他应该很快就能醒来了。
脑海中忽然闪过那双漆黑的眸子，我忍不住凑上前盯着那少年仔细瞧了瞧。
他确然不是中原人，中原男子有长的好看的，但是五官都是很柔和的，绝对没有他五官这么硬朗的。虽然只有十三四岁的样子，但眉眼间却又有丝丝的压迫感。
他是小麦肤色，鼻梁很挺直，虽尚在昏迷，嘴巴却像是在下意识紧抿着。
这个人，给我的感觉很熟悉。
纵然集市上已经有了一次交集，但眼下让我这么静静地看着他，心中却升出一种很怪的感觉。
这感觉，让我很不舒服，甚至眼眶酸酸的……
我又过去看了看他仆从的伤势，也许是伤的轻一些，他的面色已经好很多了，醒来不过是一时半会儿的事了吧。
“簌簌。”
我吓了一跳，回头一看，是程嘉桓。
“吓死我了你！”我在屋子里不敢大声说话，冲他做了个很是狰狞的鬼脸。
小心把门带上，却看他一脸笑盈盈地看着我。唔，这个样子，我有点…瘆得慌。
“昨天休息还好吗？竟没想到你会起这么早。”他和我并排一起向灶房走去。
我冲他笑笑，“还好啊，哦，他俩的药我都煎好了。”
他点点头，“昨天突然发生了这么多事，今天我要上山和爹说一声，所以今天我来送饭，你继续休息。”
“啊，师傅还有不到两个月就可以出关了，那太好了，到时候我去杀只鸡……”
“爹，他从来不吃鸡……”程嘉桓尴尬地说。我感觉我头上的冷汗流了下来，这人怎么口味那么挑，鸡都不吃！
“无妨，你都不记得了嘛。”他很快释怀，帮着我一起把滚烫的砂锅端了下来，将药倒在瓷碗里凉着。
我半晌没接话，他又说：“我去山顶一趟回来时必定是黄昏了，我怕那两个人醒来会对你不利，毕竟……”
“师兄，你放心吧，他俩身体还这么虚弱，就是醒了又能对我干什么呢？再说我还有既白啊！”我一直有一种直觉，那个少年会和我回家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他一定不会伤我。
程嘉桓眉头皱着，我上前打趣他：“师兄，你最近好喜欢皱眉毛啊，再这样下去你会变得和师傅一样大的！”
“怎么可能！那我还说你和半山腰上住的那家人的女儿王金花一样丑呢！”他鄙视地看我一眼。
“王金花？你逗我啊，那个卖衣服的老板说我是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呢！”我插着腰瞪着他。
他捧腹大笑起来，“他卖衣服会说你丑吗？我去，这夸张的形容啊，还沉鱼落雁，你有后山池塘里的鱼好看吗？”
“啊喂！有这么说你师妹的吗？不是说好的师兄师妹一家亲的吗！”他伸手弹我个脑瓜蹦，又揪着我的头发，“师兄觉得对师妹挺好的啊！”
“滚！”我摔着头发摇头大骂，他笑的愈发高兴，“你这样子拖地太方便啦！”
“程嘉桓！”我一句追着他满院子的跑了起来，不知既白是什么时候睡醒的，我们三个人昨天晚上都没有吃饭，此刻却在这里跑得欢腾起来。
好在程嘉桓没有再追问那件事，他是我在古代见到的第一个人，我不想失去他，所以，就都装作不知道吧，或许一切的一切到最后都会有一个答案吧。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