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嘉那年》宁叩夏至

13、十一

　　“你这个祸国的妖孽，我要杀了你，这样是为了皇上好！”一道尖利的女声喊叫了出来，让人听着浑身毛骨悚然。
　　      光束下的那个身影如今确是见见的清晰，他的脸转了过来，五官却还是笼罩在黑暗之中。
　　      我忽然在梦中的一个角落里看见了自己，我仿佛在探寻着什么，就那么慢慢地踱了过去，想要走进黑暗中的那个男子，可是走到一半时，却怎么都走不过去。
　　      “你恨我吗？你不该恨我的，你该恨的是他们……”
　　      “我什么都没有，恨能解决什么？”
　　      我一下子呆住了，最后的这个声音，居然是我的声音！
　　      我想去问问那个男人究竟是谁，可是喉咙好似一下子被堵住了一般，我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我的嗓子里发出瘆人的叫声，我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有“啊啊”的声音，这是怎么了？
　　      我使劲挣扎，却是被她扼得越来越紧……怎么办，我好像逃脱不开了……
　　      “簌簌，簌簌？”
　　      我一下子惊醒，既白在旁边舔着我的手，我一下子恢复到了现实。
　　      程嘉桓担心地看着我，“你这是怎么了，又做噩梦了吗？”
　　      我浑身都是冷汗，好半天，我才缓了过来。
　　      “是，是做了个噩梦。”我尽量保持平静，我感觉每次的梦都很是奇怪，如果说我的每个梦都是未来的一个预兆，那我现在真是琢磨不透今后到底会发生什么了，所以，我并不想告诉他们。
　　      “簌簌又梦着什么怪物了吗？”一道戏谑的声音传了过来，师傅懒懒地驾着车。
　　      我低下头，“我没事了，师兄你快去休息吧。”
　　      程嘉桓显然还是有些不放心，嘟囔着，“到了泽云观一定让师叔给你开些治梦魇的药喝喝。”
　　      既白呜呜地叫着，我一把搂过它，把它抱在怀里，头枕到它的头上，既白浑身毛茸茸的，我抱着它，总是有种莫名的心安。
　　      我看了看一旁侧过身子的程嘉桓，小心地掏出了那块玉佩。我的未来，会和佛狸有什么关系吗？还是说，那双漆黑的眼眸只是偶然，我与他也只是萍水相逢？
　　      觉得胸口有点闷，我掀开帘子爬了出去，所幸坐在师傅旁边看他驾车，一看才发现，我们现在是在一个很阴暗的树林子里。
　　      “喂师傅，你不会是开错路了吧？这哪里是官道啊。”
　　      师傅很是不屑地哼了一声，“去马邑的路我最熟不过了，怎么会走丢，真是笑话。”
　　      那你昨天还喝了酒属于酒驾嘞！我当然没有把这话说出来，想他一定不懂啥叫酒驾。
　　      我咳了咳，“那这是哪里啊？”
　　      他有些不耐了，“女孩子家的果真聒噪！我们抄的近道不行吗！”
　　      哦，原来是抄近道，如此倒是可以少过了不少驿站，所幸是免检了！
　　      居然说女人聒噪，女人若是聒噪，你又为何娶了程嘉桓的娘生了程嘉桓呢？真是……
　　      我灵机一动，“师傅啊，我师娘在哪里啊？”
　　      师傅猛地浑身一震，确是一动也不动了，甚至忘了挥鞭子。
　　我一下子后悔了，真想咬自己一口。程嘉桓从来没在我面前提起过他的母亲，想来其中必定是有什么隐情的，我怎么能问师傅这个问题呢！完了完了……
　　      师傅眼睛里露出丝丝凉意，表情似乎凝固了一般，我第一次觉得再白的衣服此刻都衬托不出他的悲伤。很久很久，他都没有说话。
　　      有阳光穿过树林里的叶子，散在了他的白衣上，甚至有的有些刺眼，我伸手挡了挡，准备跟师傅道个歉，“师傅，我方才……”
　　      “她死了。”师傅冷冷道。
　　      我一下子有些不知所措，虽然猜到了这一层，但是让他亲口说出来实在是……哎呀顾簌，你永远只会惹祸！
　　      “不是，师傅，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我连连摆手，却又听见他用一种极其悲伤的嗓音说：“她总是…很不听话，从来不听我的话。”顿了顿，他想起来自己还在驾车，应付着抽了一鞭子。
　　      “师傅你别说了，我们换个话题吧。这个树林很美，有名字吗？”我也只能赶紧岔开话题了。
　　      他摇摇头，“她有时候很像你，就是脾气死倔，还爱要面子，怎么都不听话。”
　　      我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只得坐着慢慢听师傅有一句没一句的回忆着。
　　      师傅露出了苦涩的笑容，“我知道，她身子寒，不能要孩子，但是她不听。嘉桓生下来那一刻，她都来不及看上一眼……就一眼，就断气了。”我仿佛看见师傅细长的眼睛里闪烁这水光，我害怕说错话，坐在他旁边一动不敢动，一旁从后面咬我衣服玩耍的既白，也被我狠狠瞪开了。
　　      师傅似乎没打算说了，他深吸了一口气，再次抽了一鞭子。
　　      我没打算再文这件事情了，我问道，“师傅，照你这么飙车，咱们什么时候到泽云观？”
　　      师傅没理我，似乎还在调整情绪。许久，他平静地说道，“晌午左右，抄近道总是能快很多，只是后面的路会有些颠簸，不好走。”
　　      “路不好走没事，快些到地儿才是正事。”我一下子缩回了车厢，重重呼了一口气。
　　      师傅对不起啊，徒儿也不是故意的……真是每个美男子背后都有一个令人伤心的故事啊！
　　      师傅没有骗我，后面的路真的是，很颠簸。
　　      在我的脑袋第四次重重撞到车壁后，车子总算平稳了一些。
　　      程嘉桓开始收拾车上的行李，我兴奋地问，“要到了吗，要到了吗！”
　　      既白有些晕车，趴在椅子上可怜兮兮地看着我，我上前摸摸它的头，“阿白乖，苦日子就快熬到头了，咱们也可以翻身把歌唱了！”
　　      程嘉桓无语地看了我一眼，“是快到了，你也别睡了，赶紧整理整理吧。”
　　      我连连点头，爬过去和他一起收拾起来。
　　      马车忽然行驶慢了下来，就好像火车减速，最终慢慢停止。
　　      看向程嘉桓，“这就是到了？”说着身上去捞帘子。
　　      程嘉桓拦住了我捞帘子的手，“这个时候于礼貌，不要看。”
　　我有些奇怪，却还是听从了他的指挥。一会儿，有人敲了敲车厢，师傅懒洋洋道，“都别睡了，拿着包袱下车！”
　　      我们三个扛着行李一个一个跳了下来，映入眼帘的，是万重高山和缭绕的云烟。
　　      这这这，好似仙境啊！
　　      师傅满意地看着我吃惊的表情，“此次是你第一次正式进师门。”
　　      我一脸崇拜地看向他，“我们什么时候进去。”
　　      “这便是掌派信里说的簌簌了吧，果真是可爱，往后嘉芷也有了玩伴了。”诶？这位白衣大叔又是谁？我不明所以地看向程嘉桓。
　　      程嘉桓咳了咳，小声道，“这是仁乐师叔。”
　　      我赶忙鞠了一躬，“师叔好。”
　　      师傅瞅我一眼，“在外人面前你倒是乖巧了，”又转脸向仁乐师叔说，“还是让嘉芷离她远点，不然好好地小姑娘也会被带的疯疯癫癫的了。”
　　      仁乐师叔哈哈大笑起来，“师兄啊，你还是……”说着把手一扬，“走吧，我们快进观吧，长老还在等着呢。”
　　      师傅点点头，回身给我们使了个眼色，程嘉桓抱着既白赶紧跟了上去。
　　      而我此刻站在原地，满头黑线……
　　      山上的路很是曲折，但是却是很容易走的，我们一路弯弯绕绕，不一会就到了山顶。一路上，我看不清山下的风光，似乎云雾已经遮盖了一切，这真是个仙地。
　　      我把我的想法给程嘉桓说，程嘉桓笑着跟我说，这座山并不高，只是最近下雨天气不好。
　　      呃，我又是满头的黑线……
　　      刚到大门口，就看见了一个大大的牌匾，写的虽是是古文，但我依稀能看懂上面写着“泽云观”三个大字，哇，辗转奔波这么久，总算是到家啦！
　　      门口的大石门上雕刻着图腾浮雕，仁乐师叔走上前，拿出了一个不知形状的东西，狠狠吹了一下，发出了尖锐刺耳的声音，而大门，却被缓缓被拉开了。
　　      我发现门里面别有洞天，所在程嘉桓背后，只探出了一个脑袋看着。
　　      里面呼呼啦啦一下子走出来了许多人站开向两侧，我明白，这是重头人物要出场的意思。果然，师傅和仁乐师叔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严肃，我扯扯程嘉桓的袖子，他却也只是摇摇头。
　　      果然如此，我看见中间走过来了一个头发胡子花白的老爷爷，也是一身白衣服，手上拿着一个很长的法杖。这里的人是都很喜欢穿白衣服的吗？我好像看程嘉桓不太爱穿呢。
　　      他看清了我们后，突然间咧嘴笑了，就好像一个调皮的孩子，他笑道，“仁旭，你总算是回来了。”
　　      师傅和仁乐师叔噗通一下子跪了下去，程嘉桓拽拽我的衣服，我也赶紧和他一起跪了下去。
　　      却听师傅说，“仁旭不孝，竟是许久未归师门了。”
　　      那个老爷爷摆摆手，“无事无事，好歹你也是出去做的好事，给嘉桓他娘啊，积了德。”
　　      程嘉桓低着头面无表情，师傅也没有说什么。仁乐师叔笑道，“长老，咱们……”
　　      老爷爷笑着挥了挥法杖，“都别跪着了，快进来吧！”
　　      我们这才得令起身，尾随着迎接的众人，进了泽云观。
　　      进了观，我们先是沿着观里的小路走了长长的一段。我闻到了草药香味，沿路还有不少弟子冲我们点头示意，只是都是男的。
　　      我好奇地看着周围，这里的人似乎都很守礼法，有远处传来的细微的捣药声，还有抱着药材的弟子来来往往经过。程嘉桓对着一切似乎见怪不怪，他探过身来小声跟我说，“这里都是男的，但是嘉芷是女的。”
　　      嘉芷？是方才仁乐师叔说的那个女孩子吗？
　　      长老长老他们在前面停了下来，他先是和仁乐师叔在前面嘱托了几句，却猛地转过了身，下一个便是看向了我。
　　我对上他的目光，一下子还没有准备好台词，很是惊慌。他笑着拍了拍我的肩膀，很是和蔼地笑道，“这便是簌簌吧？”
　　      师傅上前看了我一眼，点了点头，又是直直看向长老，点了点头。
　　      长老高深莫测地笑了笑，“你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一样就好了，知道吗？”
　　      我连忙乖顺地点了点头。他很满意地笑笑，“那以后就让嘉芷和你一屋子住吧，好也有个伴了。”他向一旁的弟子道，“把她带到嘉芷那里去，准备好一些东西就是。”
　　      那个弟子连连称是，向我走过来，“簌簌，跟我走吧。”
　　      我看了程嘉桓和师傅一眼，师傅冲我点点头，我捞起地上的既白，跟着那个人走了。
　　      临走前，我听见那个长老哈哈的笑声，“别着急，我待会还有事情与你说。哦，嘉桓都这么高了……”
　　      我忽然觉得这里气氛很是诡异，这就是泽云观了吧？
　　      但是无论怎么说，这里人多，倒是个大家庭，而我向来很喜欢这种人多热热闹闹的场面。
　　      “簌簌，快跟上。”前面那人客气地催了催我，我赶紧回过神来，抱着既白跟了上去。
　　      诶？我猛地一愣，他这是要带我去哪里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