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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六、蒹葭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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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璃卿,这么出神,在想什么?”司命从门外走进来,脸上带着些许笑意,一如既往的一派从容。
“嗯?没什么……”我伸手拿过茶壶,给他倒了一杯茶。
他不置可否的笑了笑,伸手接过茶杯,不经意间手指蹭过他的手掌,入手间是一种奇异的感觉。
我抬头看了看他,他神色自若,垂睫望着瓷杯中碧色的茶汤。半晌,淡淡道“璃卿可知,花清然和那沈叶飞近期如何了?”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压下心里异样的感觉。随口道“如何了?”
“她二人……”司命顿了顿,又道“璃卿何不自己看看呢?”
司命一直是一派从容淡定的样子。如今这副吞吞吐吐的委实不像他。
我抬头看了看他,笑笑,伸手化出一朵曼珠沙华,旋转,状似龙爪的花瓣飞舞。一时间画面转换,我同司命身处皇宫之内。
“这是……彼岸?”虽是疑问的话,却是肯定的语气。
我诧异的看着他,这的确是彼岸。
我最拿手的幻术之一。
以忘川水或彼岸花为媒,便可重现想要重现的情景。
可重现的到底是过去的事情。只能看,不可更改。
我很少用这招。因身处幽冥司,万物皆过轮回台。没什么事情是需要施展幻术来查探的。
若我没记错,算上这次,司命也才是第二次见我施展彼岸,竟能一语道出,让我着实意外。
正待问他,门外一声通传“皇上驾到!”
巡视了一番才发现此时身处的,是花清然的寝宫。
“清然,清然!”沈叶飞快步走到花清然的床前,扶起花清然。
花清然的脸上此时已现出些许病容,但看着精神还不错的样子。
“怎么了?”花清然靠在沈叶飞身上,语声轻柔,全然没有最初同沈叶飞针锋相对的样子。
看来这段日子,沈叶飞做了不少事情。
“清然,快来喝药吧。你放心,我一定会治好你的病的。”
“沈叶飞,其实,你何必……”花清然抬头望着沈叶飞,眼中神色难辨。
“她在不忍心……”一旁的司命突然出声“其实璃卿你何必?收服魔将的方法有很多,这方法,是在太过……”
我看着房中二人,柔情蜜意,真真是羡煞旁人。
我无法对司命解释,这一切的安排皆是命数。天意如此,他们看我这样的上古之神,力量无边,仿佛乾坤变换只在我翻手覆手之间,却不知我的无奈。
倘若我真的能擅改天命,那么不周当年就不会羽化,我也不会连为他报仇都不能,只能痛打共工和颛顼。
有时候,力量越大,其实无奈也就越多。
凡事皆有因果,无数的因果轮回注定了每个人的命数。
就像沈逸之于花清然,花清然之于沈叶飞。
半个月之后,沈叶飞再度出现在花清然寝宫。
此刻的花清然已经消瘦的如秋末黄花,腰腹之间却微有突出。
沈叶飞身后跟着一个年轻人,白衣银发,眉眼间透着些许轻佻。面色却绷的很是严肃。这般反差之大倒给他身上添了神秘的气质。
那青年走进寝殿时蓦地对着花清然笑了一笑。
“这是?”司命突然出声。
“骨魅。”我轻声到。
“骨魅?”
“那把琵琶……”
那把琵琶,是哪把自然无需我同司命详说。可骨魅怎么会在这里,又是以这般模样。
可当他一开口,我便明白了七分。
“陛下,娘娘这病,很是棘手。况且娘娘如今的身子不适合孕育子嗣……”
“你什么意思?”花清然突然激动异常,“滚!给本宫滚!!”
沈叶飞急忙低头安抚她。随后到“请先生随朕出来详谈。”
寝殿外,骨魅同沈叶飞站在花丛旁,年轻的帝王此刻脸上不复高高在上的傲然,尽是颓败之色。
“先生可有方法,救救清然……”
“方法是有,只是……”骨魅面上透出为难神色。
“只是什么?”
“要救娘娘,需要皇上您的,心头血。”
微风吹过,吹起骨魅鬓发。在花丛的重重掩映下,有一瞬,竟像极了当年的弄玉。
“心头……血吗?”沈叶飞笑了笑,神色有些癫狂。
“那好,先生三日后,便来取血吧。”言罢,转身,步伐踉跄,不似往日的稳重。
骨魅站在原地,转头瞟了瞟花清然的寝宫,又看了看沈叶飞离去的背影。
意味不明的笑了笑,消失在了原地。
画面就此终结。
我同司命坐在石桌旁,身边大片彼岸花瓣缓缓落下。
“明日辰时,就是骨魅同沈叶飞约定的时间了。”我打破沉默,转了转手中茶盏“明日,我们一起去看看吧。”
司命突然抬头看着我,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又似乎不知从何说起。
良久,他放下手中茶盏,答了一声好,便转身离去。
我低头,看着被他放下的茶杯,碧色的茶汤里不知何时落了一片狭长的彼岸花瓣。衬着碧色的茶汤红的妖异非常。
次日辰时,我同司命隐去身形。
沈叶飞放下手中奏折,取出一方锦盒。
“等到事情办完了,麻烦先生帮我,将这锦盒交给清然。”
骨魅脸上有一瞬的不自然,掩饰般的笑了笑“陛下说笑,在下同娘娘,实在不是很熟悉。陛下还是请他人代为转交吧。”
沈叶飞不置可否的笑了笑,将锦盒放在一边。
骨魅化出一把琵琶,五指翻飞,弹奏出奇异的音乐。
沈叶飞缓缓闭上眼睛,不多时,沉沉睡去。
骨魅停住弹奏,一阵清冽的笛音传来,花清然一袭白衣走进来,小腹微凸。
她停在沈叶飞的面前,吹魂笛横在空中,花清然双手飞快的翻飞,结出奇异的伽印。
“糟!”我显出身形,定住三人,将沈叶飞的魂魄抽出,禁锢在一个结界里。
“花清然你好大的胆子!”她刚刚所结的印分明就是想将沈叶飞的魂魄打散!
“清然”结界中沈叶飞的魂魄苏醒过来,眉间是魔族的印记。
“清然,我没想到,你竟如此恨我。”沈叶飞笑了笑“婆婆,辗转万年,沈叶飞终于了悟了。”
话毕,魂魄钻进吹魂笛,不多时,血色的笛身上,遍布暗色的藤蔓纹络。
我叹了一口气,解开了骨魅同花清然的定身。
花清然跪在我面前“清然知罪,请婆婆责罚。”
“责罚?!”我坐下来,冷哼一声“孟璃卿怎么敢责罚您?!”
“婆婆,婆婆您这是,这是折煞清然了。”
“璃卿……你……”许是没见过我这幅样子,在一旁的司命也忍不住开口。
“花清然,今日你险些酿成大错你可知道?!”
“是……清然知错。可是,可是……”
“罢了罢了”我叹了一口气,“还好有惊无险,如今沈叶飞既已自行封印,你便将他投入忘川河中吧。这次切莫再有闪失。”
“……是”花清然起身。
“慢着。”我开口,看了一眼骨魅。骨魅意会,将案上锦盒递给花清然。
“接着吧,看看他最后留给你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是”花清然接过锦盒,消失在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