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婚约 ...
-
京城有佳人，绝色而独立。说的不是那白家小四，而是白家的大千金，传闻中白大小姐乃绝色佳人，性子温婉，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其绣品几可以假乱真，据闻曾近绣过一朵芍药，竟然惹来几只蝴蝶争夺，谁人谈到那白大小姐，无不竖起大拇指，叫一声好。
就可惜要嫁给混世魔王——金国舅了。
可惜了，可惜了。
至于你说那白家的小四？吱吱吱，那就是一个风流公子呀？
不对吧？排名第四的是儿子吗？我怎么听说是女儿？
哪可能，听说前些天白小四还从窑子里买了一个清倌，那小姑娘前脚刚被卖进窑子，唱了几首小曲，后脚就被白四买出来了，千恩万谢以身相许，这样的风流公子怎么可能是姑娘呢？
你们都说错了，我家阿丫在白府里做丫鬟，那白家只有三位姑娘，哪有什么小四？那传闻中的小四，那可是一只成精的狐狸。
市井流言传得热火朝天之时，而此时那号称绝色佳人的白家大姐正躺在贵妃椅之上，默默地垂泪，那张梨花带雨的小脸，惹人怜爱。
“我苦命的儿呀。”坐在榻上的白家夫人也拿着手绢，擦着眼角的泪，只是那张脸老泪纵横，倒让人怜惜不起来。“虽说那国舅名声是差了点，但是好歹也是皇亲国戚，嫁过去，至少也能保个荣华富贵。”
“哪是差了点？流连市井，一掷千金，这也能叫差一点。”来者身穿一袭红衣，慵懒地倚靠在栏杆上，头发随意地散落在肩上，头戴着一水滴状玉石，手持折扇，唇红如滴血一般，风度翩翩。说是男子，未免也太过漂亮，说是女子，举手投足之间却露出几分男子的潇洒。
白子仙听罢，流泪更甚：“那如何是好？”带着哭腔，美人的声音更惹人怜惜。
“安安，你怎么来了？”白夫人看着白小四，眼神有几分不自在，急忙抹了抹眼泪，收拾了身上的衣裳，理了理头上的发簪，深怕被揪到半点不得体之处，活像老鼠见到猫似的。她可是在十年前——白安安六岁那年被扶正的，安安的生母柳悦才是府中名副其实夫人，若不是十五年前香消玉殒，又不是白老爷心疼安安年幼便没有娘亲，又怎么会轮到她坐上夫人这个位置。安安才是老爷心中的宝，而她不过是名义上的白夫人而已。
“我怎么不能来了？我的大美人，可别哭了。哭到我心都疼了。”前一句话对着夫人说的时候还带着冷意，后一句话已放轻了语调。几步距离，小四便到子仙面前跪下，从袖中拿出一抹红手绢，为她细细擦泪。那微微上扬的眼角，如狐狸一般的眼，说不出的妩媚，看得子仙也有几分心动，微微红了脸。
被忽略的夫人倒也不在意，反倒起身让开了座位，立在一旁，让小四坐在床榻之上。
子仙悠悠地叹了口气，“妹妹，姐姐是真的不想嫁。”对方虽然是国舅爷，但是名声之差，连处在深闺的人也略有所闻，嫁过去，恐怕也没什么好日子过，难道真的终日守着金银珠宝过日子？
“既然不想嫁，那便不要嫁了吧。”她最见不得美人落泪了，反正也舍不得美人姐姐呢，何况是嫁与的那人是如此声名狼藉。
“这怎么可以？”“万万不可！”两个声音同时响起，前者是美人姐姐，后者是白夫人，两人皆是一惊。
小四瞥了一眼过去，白夫人尴尬地笑了笑，“小儿，这皇上赐的婚，我们白家还能抗旨不成？”
那一张圣旨下来，白家嫡长女性格温婉，才德双全，择日与金国舅成婚。那圣旨还在家中摆着，总不能当做看不见吧。
“父母之言，媒妁之约。”子仙也叹息道。虽说心中万般不愿，只是这婚事本来就由不得自个儿做主。“何况要寻什么理由？”
“就说姐姐年龄尚小，把这婚事推给几年。那国舅也二十有八了，恐怕也不想等那么几年了，自然会另选妻。”
“安安，子仙已有二十了。”夫人心中暗自腹诽，子晴、子书都已经嫁了，子仙身为长姐都已经二十了，真的能以年龄尚小来推脱，不怕旁人笑掉大牙吗？
“退婚不行，逃婚也不行。”小四渐渐不耐烦了，弯腰打了一个哈欠。不喜欢就不嫁，这件事有什么好困扰。就算是皇上下旨的又如何，婚姻之事岂能那么容易就被左右。当今天子以仁德治理天下，又岂会真的因为退婚而怪罪下来。不过……看着姐姐娇弱的模样，还是琢磨了琢磨，“既然不能由白家退婚，那让金国舅退婚就可以了吧。”
子仙略带希冀的眼神望向白夫人，夫人沉思片刻才道：“这，可以是可以。若这门婚事，我们说不行，那是抗旨。但是国舅爷是皇后娘娘最宠爱的弟弟，他说要退婚，皇后娘娘怎么也不会打自家人的脸。只不过……哪有那么容易就让国舅爷退婚呀。”这国舅浑是浑，也不傻吧，好不容易才求的婚，这到嘴里的肥肉难道还能吐出去？
小四了然地点了点头。确实，要让那霸王退婚也绝非易事。
子仙的眼神由明亮变为暗淡，好不容易止住的泪水又掉了下来，“算了罢。还是我嫁过去吧。我身为白家的嫡长女，肩负白家的名誉，不能再让娘和妹妹为难了。”
“我苦命的儿呀。”说着，两人又抱头痛哭。
小四顶着头疼欲裂的感觉，美人落泪还惹人怜惜，大娘还跟着凑什么热闹！虽然她喜欢美人，但是两个女人哭起来，真是令人无力招架。于是摆了摆手，开口道：“谁说没有法子？”就算没有法子她也会想去法子来，免得天天要面对着聒噪的哭声。
“什么法子？”两人眨着一对星星眼。
“……勾引姐夫。”
呃……真真一个好法子呀！
此时，金府。
一手提着笼子，一边哼着小曲，金国舅大摇大摆地走着。白玉做冠，金丝做穗，一身金衣，就连笼子也是镀了几层金子，王八之气全开。其气场之强大，只要金国舅一出现在街头，就连街尾都能感觉到那浑身的金光。
比观世音菩萨的圣光要耀眼得多。
“金恭梓，你给老娘站住！”还没走几步，一白玉红底的花瓶就砸了过来。
恭梓连头都没回，身子微微向□□倒，在阳光的照射之下，金光一闪，人影一晃，那花瓶连身子都没擦到，就朝着地上砸下，摔得个四分五裂。
也不知从哪里冒出的一男人，跪在地上，捧着那堆碎片，指尖触碰那碎片上的花纹，颤颤道：“这可是西域画家亲手画的花纹，世间仅有那么一个。”前些天那西域画家去世了，这花瓶上的花纹可是绝笔之作，有世无价。
恭梓才不管不顾，自顾自继续向前走。就差一点，就可以跨出家门了。身后传来大喝声，“混小子，你还敢动！”
恭梓无奈回头，看着自家老娘双手叉腰地站在台阶之上，毫无一品夫人该有的气质与品行。“何事？”
美妇人扯出一抹冷笑，依旧站在台阶，保持着几十米的距离，吼道：“混小子，你要去哪里？”
金恭梓换上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自然是战斗！男儿自当建功立业！保家卫国！娘，孩儿已经与人立下生死约，就先行一步了，不用担心孩儿。无论输或赢，孩儿自当拼尽全力！”既然已经立下生死约，他自当前去。说罢，转身便走，若不是浑身金闪闪，还颇有将士之气。
“你当老娘是傻的！”几个字从美妇人的牙齿里蹦出，“你倒是说一说，什么生死约还要带上你的蛐蛐！”
在他手中的金笼子，不正关着一只蛐蛐吗？
谁知道恭梓居然抬着手中的笼子，一脸严肃道：“这可不是蛐蛐，而是虫将军！十场生死约，皆是将敌人打得头破血流，立下多少汗马功劳！”
话还没说完，一只花瓶又飞了过来。
居然是皇上赏赐的黑瓷。
恭梓连闪都没闪开，就直直地站在原地。
还没听见摔碎的清脆声，也没听见砸到恭梓身上的声音，沉闷的一声巨响从地上传来，“还好还好！这可是上好的黑瓷！薄如纸，黑釉光亮如漆。夫人你悠着点。”扑到在地上的男人，感动地两眼泛着泪光，怀中抱着的正是那方才被扔出的黑瓷。
“你再拿着这个肮脏蛐蛐，下次就不会是这种准头了。”
这种话他都不知道听了多少遍了，也不见娘亲真的砸准一次，每次都是隔了半米。无奈道：“娘，它叫做虫将军。”
“老娘才不管虫将军还是马将军。你说什么保家卫国？不就是去赌场斗蛐蛐！都输了几万两了，还不嫌多吗？再那么吊儿郎当的准备坐吃山空吗？”金夫人一副怒其不争的模样。这个儿子，真是被宠坏了，大姐是皇后，二姐嫁给江南商户，就那么一个宝贝儿子，爹娘宠爱，姐姐们对他也是千宠万宠，没有好好教导，才让他一天在外面败家，丢金家的脸面。
地上传来微弱的声音，“还说儿子败家，你丢下的花瓶难道还不值几万两？”败家呀败家！
两人皆当做听不见。
恭梓不甚在意的摇了摇头，“输银子那是以前的事了，这只虫将军很是威猛，已经赢回了一万两的银子了。”
金夫人看了看自家宝贝儿子，叹了口气，指了指右手边，“虫将军！虫将军！混小子，你就知道玩玩玩。那你知不知道，花家的三少爷已经做上货真价实的将军之位了，明日就启程云南。”再把手反向一指，“礼部江少的儿子已经是榜眼了，上月刚娶妻。再看看你自己，还拿着个不知所谓的虫将军，和一帮市井无赖斗蛐蛐，四处撒钱，你嫌不嫌丢人呀？你姐姐可是皇后娘娘呀！”
语重心长的一番话压根就没引起恭梓的共鸣，反倒是一脸正色的说道：“花三明日就去偏远的云南，那不就是发配边疆。江家那傻小子读了二十八年的书才取得个榜眼，真是丢人。还是我金恭梓霸气威武，已经是国舅爷了，地位高，俸禄多，还不用干活。他们才是要对我万尘莫及吧。”
也是，云南太远了，不就等于发配边疆。若她儿子真去了那么远，她还不哭死。如果再不幸点，在战场弄得个断手断腿，那不是更糟！
那花家夫人，自己儿子寒窗苦读那么多年，才区区拿到榜眼，还大摆筵席，在麻将桌上还沾沾自喜，将这件事拿出来说了好几次，听得耳朵都生茧了。这些所谓的将军和榜眼，见到她儿子，还不是要恭恭敬敬喊一声国舅爷，有什么值得骄傲的。
心思已经绕了几圈，金夫人面上还是带着冷漠。“其他事情也就任你胡闹，但是成婚这件事就由不得你胡闹了。反正这次已经帮你定下了婆家，还是皇后娘娘亲自求的圣旨，商贾白家的嫡长女，三月后就成婚。”现在还由着他胡闹，等了娶了妻生了子，应该也安定下来了吧。
“知道了。”反正他总有一天会娶妻的，若是能让娘亲安心也罢。灯一熄，管她丑女还是美女，都看不见了，只要能生出一个儿子，给金家后继有人便好。至于他，就可以逍遥快活了。想到未来的只有生活，恭梓笑得一脸荡漾，用力地亲了亲金丝笼，“宝贝虫将军，这一次，一定要赢呀！”他不缺钱，他只是喜欢斗蛐蛐的。
达成协议以后，金夫人回房，金恭梓出门，而金老爷……
再一次被自家夫人和儿子漠视了，趴在地上的金霸金老爷很是忧伤，只能低声呢喃，“我的宝贝陶瓷呀。”一个已经阵亡，一个还在手上，还有其它些个不知未来命运。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婚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