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林黛玉14 林弟弟番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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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林远浩，是前扬州巡盐御史林如海的第六子，姑苏林家第六代家主。
父亲的一生，几乎以他四十五岁那场重病为界，分为了截然不同的两段。在他四十五岁以前，探花及第、官运亨通、圣眷优渥，几乎可以算得上人生赢家了，只是有一点，他没有承继香火祭祀的儿子；四十五岁以后，他重病致仕，前四十五年打拼得来的都没有了，却有了十几个孩子。
别人都羡慕他的运气，觉得他前半生享尽了荣华富贵，后半生又饱尝了天伦之乐，俨然人生赢家。只有我知道，这一切，都跟我的大姐姐，父亲四十五岁以前唯一的孩子，也是唯一的嫡出——林黛玉有关。
从小，我就知道，不仅不能惹大姐姐生气，还得讨好她。尽管她并不在乎我们的讨好。大姐姐一向深居简出，很难遇见，但是一旦请安时跟她说上一句话，我就可以借此去父亲面前说上好一阵的话儿。父亲一直教导我们要懂事知礼，友爱兄妹，我一直很努力的这样做。只为了父亲在十几个兄弟姐妹中多看我一眼。然而大姐姐什么都不用做，却有着比我们多得多的时间和爹爹相处，有大姐姐在的时候，父亲的眼睛根本就看不到我们。
开始，我以为是大姐姐年岁最大，才学惊人的缘故，后来，大姐姐去了京城，我以为是大姐姐嫡出的缘故，毕竟她有一个得力的外家，而我的姨娘只是一个苏州城外的农家女而已；再后来，大姐姐的外家抄家夺爵后，父亲对大姐姐的看重仍然不减一分，我以为是大姐姐能力出众、能帮父亲分担的缘故；最后，我以为是大姐姐修真成仙、白日飞升的缘故……
我一直学着大姐姐身上的长处，她年岁最大，我就友爱弟妹关心父亲；但是我看父亲对年长的二姐和三哥与年幼的对十四弟并无差别；她才学惊人，我就努力读书，然而父亲对幼年考上秀才功名的三哥也并不多看一眼，对被先生评为“无读书之才”的七弟也并不厌恶；她是嫡出、有一个得力外家，我就鼓励姨娘家的表哥表弟读书科举，然而贾家被抄，也丝毫影响不到她在父亲心中的地位；她能力出众，能帮父亲排忧解难，我就尽量让自己成熟一点，模仿大人的言行；她修真成仙、白日飞升，我就拼命钻研道家典籍……
我心甘情愿地做这一切，不停得向大姐姐学，就为了父亲能多看我一眼！尽管父亲隐藏得很好，我还是知道，我在他心里，是比不上大姐姐的。
最后，过了很久很久，久到我过继到嫡母名下，成为林家家主；久到我的孙子孙女都接连出世；我才懂得，无论我怎样努力，也是比不上大姐姐的。因为大姐姐，延续的是父亲的生命；而我，延续的只是林家的香火。一个，是发自内心的疼爱，另一个，是家族责任的驱使。
只是当时的我根本不懂这个道理：在大姐姐白日飞升之后，我以为我终于可以摆脱她的影响，替代她的地位，单纯的做父亲心目中的好儿子了。然而后来发生的一切，证明了我是多么的天真幼稚。
父亲说：“要在你们几兄弟中挑选出一个，过继到嫡母名下。”
父亲说：“过继后的嫡子就是日后林家的家主了。”
父亲说：“大姐姐飞升以后也没有留下香火，日后的家主要过继一个儿子到大姐姐名下。”
父亲说……
父亲还说了很多很多话，那时我就隐约知道，父亲心里最重的是大姐姐和林家。而对我们这些儿女，虽然也有疼爱，却是不及大姐姐和林家万一的。真正计较起来，大姐姐甚至比林家更重要一些。早年府中还有传言，父亲是为了不让大姐姐受委屈，才坚持不肯续娶的。
认清这个事实着实花费了我一些时间，那以后我就认了命。大姐姐飞升了去，不再需要我们这些凡夫俗子的照顾，我就帮着爹爹好好得看顾林家罢！
许是不再整日想着争夺父亲的注意，我行事淡定了许多；许是兄弟们争宠的手段太拙劣，在父亲眼里不够稳重、磊落；许是我的兄弟们确实没有我聪明……总之，不出所料的，父亲选中了我过继到嫡母名下。我终于也成了嫡子，终于也可以像大姐姐一样，叫一声“爹爹”而不是“老爷”或者“父亲”了。
那时，我以为我即使不及大姐姐在爹爹心中的地位，至少也相差不多了吧？没等我从爹爹的言行中得到答案，我就被爹爹赶出家门了。
是的，你没看错，爹爹把林家的继承人给赶出了家门。虽然还有两个自幼陪着的小厮跟随，虽然还是给了银子路引，虽然叮嘱了有事赶紧写信回家，虽然爹爹的本意是要我出门游历增长见识，但是我还是有种被爹爹抛弃的感觉。
赶出家门也好，我老早就想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只是一直舍不得爹爹，这次既是爹爹的意思，我也“只好”顺着他的意思去了。我决定一路北上先去金陵，再去京都，然后是北疆，再西去西疆，然后南下蜀中，最后顺着长江东下回到苏州。这么长的旅程，几乎是将整个乾元王朝逛了个遍，怎么着爹爹规定的5年时间也过去了吧？就算时间差点，也所差不多，爹爹应该不至于狠心得把我踢出来吧？
然而我猜中了开头，却没有猜中结尾。我在四年零九个月以后回到姑苏。原想着正好让爹爹帮我加冠，哪知道爹爹真个狠心，竟以时间不到为由，再次命人将我赶了出来。还说因我是未来的家主，少不得以身作则，别人提前回来，加倍六个月就好，我得加四倍。四倍啊天！那岂不是还得在外漂一整年？甚至爹爹还加了一个条件，要求我赚回外出游历的花费！爹啊，你可真是我的亲爹！呜呜，我的冠礼，呜呜，我的银子！
遇见这么狠心的爹真是没奈何！我只好再次带着小厮出门了。因着银子的事儿，我想了很多办法。最简单的是代写书信和抄书。只是我仔细算过：代写书信一次只能赚个几文钱，也没那么多书信要我写，根本挣不了那么多钱，不作考虑；书店卖书一本论语四百八十文，一本孟子五百七十文，一本大学五百九十文，一本中庸二百八十五文，四书总共才一贯多。不算纸笔墨钱和这些日子的开销，要把我过去四年多用掉的几千两银子赚回来，我得抄三千多套才够。一套四书，就算我拼命的写，七天写完，三千多套写完，我也老了。就算其他的书价格高一些，我也无法在一年内赚到足够多的钱。后来，我想着经商最是来钱，而经商里又属海贸来钱多，这趟就用剩下的银子置办了些丝绸茶叶之类，运往海疆。置办完这些货物，再去除一路上必备的住宿饮食之类，到了海疆，我真的就只剩几十文钱了。若是这些货物卖不出去或是中途被毁了，我真的就得在外讨一年的饭了！
然而幸运的是，在我将身上的最后一个大子儿花光后的第二天，我的货物终是在海船上，以一个我满意的价格卖了出去。这一趟，足以挣回我半年的花费。又等了几日，再有海船靠岸，我也随着抢购了一些海货。等我运回扬州售出，怎么也应该有一千两银子入手。若是放在以前，我是不耻商贾事的，然而现在尝到甜头，我却有点舍不得放手了。又来回几趟，终于挣回了我的花费。一年也差不多过去了。虽说早早的把银子存在了钱庄，贴身的只有几张银票，我却还是不太放心。毕竟知人知面不知心。而这笔银子是我自己辛辛苦苦挣来的，不比刚出家门时，身上的银票全是爹爹给的，一点心疼之意都没有。
这次出门游历确实增长了很多见闻。比起五年前的官家大少爷生活，我的世界丰富多彩了许多。如期回到家中，爹爹对我的表现很是满意。
后来我才知道，同我前后出去的兄弟中，有的爹爹根本没提要他赚银子回来；有的是借着林家的名义四处给人题字；有的也是经商，走的却是扬州到京城的路线，不仅打着林家的旗号一路北上，也没有挣回足够的银钱。只有我是靠着自己的努力而不是林家的势力完成了任务，要说沿路遇到山贼水匪，我也打出了林家的旗号。只因为爹爹只给了超短的一年时间，我再次脱颖而出、力压群雄。这次，我在林家的地位终于无法撼动！
至此，外出历练五年并足额赚回自己的花销，就成了林家家主承继的必备条件。甚至林家子弟，必须外出历练五年平安归来才能由族中举行冠礼、加冠成人。而林家姑娘也必须断断续续的在三年，凑齐一整年的时间独自外出拜访亲朋，才能由族中举行笄礼、及笄待嫁。
很久很久以后，直到我真正的继承了林家的家主之位，我才知道，这些游历的要求，是大姐姐教给爹爹的。一面是为了淘汰选拔林家的家主，一面是为了让我们得到充分的历练，而不只是游览名山大川拜访各地书院。除此之外，大姐姐还为我们林家订下了许多家规，都是关于族中子弟的。比如花费大量的银钱，置办祭田族学；比如花费大量的银钱，购置书籍置于族学中，只允许族人和族学的先生借阅。这个举措让族人能丰富见闻的同时，也吸引了不少博学鸿儒前来林家族学授课。正是这些举措，名正言顺得花费了大量的银钱，借此林家为了族中子弟变得经穷的名声，也流传开来。
这些举措，既保全了林家的家财，又为林家子女的成长见识，打下了良好的基础。
当然，后来的侄儿侄女们没有那么多的银钱，可以像我当年一样遍游全国，但是富有富的过法，穷有穷的走法。至不济，送到各个叔伯家做客还是可以的。也正好可以增强一下感情。正是成年礼前的游历，让他们见多了不同的人情风物，后来的林家子女才能个个懂事明理、团结一致。林家也终于走出了自己的低谷，为后来成为千年望族打下根基。
不仅如此，大姐姐还为我们搜罗了不少孤本书籍，留下了各行各业的知识传承，让林家子弟只要愿意求学都可以学到想学的知识。甚至，作为族长，我还知道，大姐姐还为我们秘密留下了许多适合凡人服用的丹药甚至丹方、一批不会对外人吐露林家秘密的仆人……
从那以后，我才对大姐姐真正福气。她不仅自己优秀得老父欢心，为了老父心中也很重要的林家，她也是真正的用了心。论起对林家的贡献，我真是比不上她，也难怪爹爹直到临去世时，心心念念的还是她。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林黛玉1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