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脱胎换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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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阴在水滴滑落石壁间度过，在石缝之花一现间度过，在轻风拂面无意间度过。
对水澐瞳而言，这七日光阴有着难以言喻的魔力。起先她只一味自责与忐忑，因她无法阻止杀阡陌折损修为相救之。每每见其为即将熄灭的星石输入真气，紫发飞舞，紫气萦绕，真气穿透黑袍丝线，耀眼夺目，令整个洞穴如白昼般明亮时，心中都百感交集，有万分的担忧，千层的心疼，百般的感动。她不知道杀阡陌基于什么缘由如此牺牲自己来救她，仅仅是对水镜的无比好奇，身为圣君的保护欲望，弥补对琉夏的永世遗憾，作为有缘之人的责任使然吗？这些理由未免太苍白无力。难道在阡陌心中，澐瞳已经重要至此，值得他以百年修为换澐瞳一线生机，且没有丝毫犹豫。
突然间，映入眼帘的是杀阡陌因长时间凝聚真气而滑落白玉脸庞的一滴汗珠，那汗珠晶莹剔透地滑至下巴，在滴落那一瞬间被真气蒸发成水汽。此景虽凄美至极，却重重地敲了水澐瞳一记，她意识到自己竟如此贪心，奢望这一切的缘由是因为杀阡陌对自己心生怜爱，顿时自惭形秽。缘由真的那么重要吗？不，重要的是杀阡陌正在费尽心力让她活下来，不管因为什么，这滴汗珠都是一样难能可贵，而自己却还分心费神去追根朔源，万一走火入魔，经脉尽毁的便不只是她一人。在这个杀伐无处不在的世界里，六界相互牵制，身为两界的主宰，稍有差池，便能引来其他四界无数门派的围攻。杀阡陌显然是维系六界平衡的关键人物之一，如果想要留在他身边，不管以什么形式陪伴之，都必须足够强大，否则日后必定成为他的包袱，成为居心叵测之人用来威胁杀阡陌的一大筹码。
想到此，她紧紧闭上双眼，不敢再直视杀阡陌，因为他实在太容易让人失神。水澐瞳将精神都集中在一点，摒弃一切杂念，脑中只剩下吸收灵力、迅速觉醒这一个念想。七星神石像是能感应到一样，色泽逐渐加深，灵力倍增且加速流转循环。不一会儿，水澐瞳周身被镀上一层七彩霞光，温暖祥和、生气勃勃。
杀阡陌一直远离水镜，为的是让水澐瞳打消说服自己的念头，静心修炼，顺利觉醒，却发现她迟迟集中不了精神。虽心中满是担忧，但无奈参不透水澐瞳的杂念根源，且入定乃意会之事，他人再怎么言传也属枉然，故而在她顿悟之前，杀阡陌只能凭一已之力，用自己的真气维系七星神石的灵力，使其循环运行，避免灵力脱轨而相互碰撞，伤及二人。
这七星神石毕竟是上古神物，算起来年岁远比杀阡陌大，如非曾遭逢变故，一星陨落，恐六界中无人能控制其灵力。与这神石灵力正面交锋势必两败俱伤，因而杀阡陌大抵顺势而为，一发现有灵力欲挣脱轨道，便趁其未形成规模之前用真气疏导，将其引入正轨。此法虽然奏效，但神石有七星，必须高度集中精神，方可辨别洞悉，故而此番确是令杀阡陌略感疲惫，丝毫没有多余的精神思考其他问题。
而就在这一刻，杀阡陌清楚地感知到水澐瞳一经入定，神石灵力便随其意志驱使，顺势游走，七色交替，极有规律，仿佛水澐瞳便是它们的主宰一般，听话得令人难以置信。这一变化让杀阡陌暂时安心，得以歇息片刻，却也使他对水镜来历、澐瞳身世生出更强烈的好奇之心。先有这水镜、神石皆为上古神物，再有那巫山神女现身相护，可见澐瞳绝非等闲之人，却偏偏被困镜中，无法得见天日。无论是上回太白一役的金银结界，还是此刻顺从与她的七星灵力，都显示她天赋异禀，却为何被层层封印，至其无法破镜而出……
杀阡陌虽贵为两界霸主，却总是随己心意，率性而为，正如此刻，他一心想救水澐瞳，只为“有缘”二字，便可拼尽全力，哪怕代价再大，亦不放在眼里。过去四年，他煞费心机欲恢复水镜灵力只为再见澐瞳入镜，却从未问过“为何”？或许他并未察觉有种情愫正在这不经意间落入心底，生根发芽。
这七日光阴就在二人静静中度过，他们皆太过虔诚，以至于并没有发现各自的修为正发生着巨大的变化。
直到七星神石的灵力彻底熄灭，变成普通石柱，七色池水也随之变成了清水，神盾结界瞬间消失，水澐瞳才明白自己已成功完成神女所说的第二重觉醒。此刻，她觉得自己仿佛脱胎换骨一般，再不是从前的自己。她还来不及细细品味，杀阡陌已将水镜从石缝中取下。映入镜中的笑容浅浅的，却是那么清澈，那么令人毕生难忘。
水澐瞳顾不得检查自己，只忧心于杀阡陌的安危，便急切地开口询问：“阡陌，你可安好？此番是澐瞳连累你了……”
她本还有千言万语，却见杀阡陌脸上一瞬惊讶，一瞬狂喜，一时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忙问道：“阡陌是否真气过度耗损，身体有恙？”
杀阡陌捧着水镜，一闪身飞出洞穴，矗立洞口，对着万里山河呼喊：“本君能听见澐瞳的声音了！”
“本君能听见澐瞳的声音了……”阵阵回声重重叠叠地回荡山谷。
水澐瞳一听，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真的吗？你能听得见我说话了？你无需再看镜面上的字了？是真的吗？”
杀阡陌轻轻地闭上眼睛，微仰头，迎着风，呼吸着山间的芬芳。“澐瞳，你多唤几声阡陌，本君想听。”
此情此景此美人，水澐瞳看醉了，听话地一遍又一遍唤着他的名字：“阡陌……”
突然，她捂住了自己的嘴巴，不再出声。因她回想起当自己的耳朵第一次听见自己的声音时，着实吓了一跳，因为声音其实非常沙哑难听。她自然不希望用这样的声音污染杀阡陌的耳朵。
而杀阡陌此时正觉温馨，却突然停了，心中甚是不解。“澐瞳，怎么了，有哪儿不舒服吗？”
水澐瞳提着嗓子，含含糊糊地回答：“澐瞳声音难听至极，担心惊着阡陌。”
杀阡陌一听，朗笑一声，摇晃着镜子。“你在和本君开玩笑吗？澐瞳的声音如此甜美，怎会难听，你方才没见着我听得格外舒心吗？”
这话让水澐瞳瞬间石化，她尝试着多说了几句，发现自己的音色竟然变了，没有了那丝沙哑，相较之前的，清脆、甜美了许多。
“阡陌，这并非玩笑，澐瞳之前的音色确实极为沙哑难听，可这会儿怎么就变得如此悦耳了？”
杀阡陌闻言，并不以为奇，徐徐地解释道：“这足以证明，澐瞳确已觉醒无疑，之前是被封印住了。封印能削弱各方能力，比如听力、音色、视觉、甚至外貌、身形，但最主要的还是压制灵力，一旦觉醒，这一切自然被释放出来，你再看看自己是否还有其他方面优于从前？”
一经提点，水澐瞳方才发现，自己衣服裤子都像缩水了一样，难道说个子也变高了？那么五官、皮肤呢？她好想知道是否也有改善，但是镜中没有东西可以反光，只能暂时先幻想一下。
可是她的幻想还没开始，便被自己心底的一个声音彻底浇了一盆冷水，从里到外透心凉，她只觉得自己眼中有什么即将溢出来一样。
“阡陌，你说的极是，澐瞳似乎连个子也长高了不少，衣服都太短了。可是，这一切的美好却是以折损你的修为，耗损你的真气为代价，我……”
杀阡陌见她拖着哭腔，说不下去，便轻声打断。
“澐瞳，你既已觉醒，便应能感知本君的真气强弱，此时你觉得我有削弱的迹象吗？”
杀阡陌解除对真气的有意压制，逆风而立。绯瞳闪烁间，染得山间云雾都变成血红，真气卷起千层云浪，震得神女峰地动山摇。而下一秒，杀阡陌目光柔和，一切平静如初。
水澐瞳凝神感知，竟被这强大的真气惊得许久回不过神。
“阡陌，怎会如此，洞内七日，你明明输入神石无数真气，为何修为非但丝毫未减，反以倍增？”
杀阡陌双手一摊，表情淡然，似是在谈论他人一样。
“前三日，我确实感觉到真气大量流失，修为骤减。但自从澐瞳懂得入定之后，神石的灵力也绕行我身，竟将本君平日里修炼魔攻时淤积体内的寒气净化殆尽，使得我多年来苦修无果的‘驭风’之术顷刻间大成。方才只是冰山一角，如若当真施展开来，怕是将这神女峰给移位了。若真算起来，本君应谢谢澐瞳才是。”
这番话让水澐瞳彻底放下心中大石，一切担忧、自责、苦楚都抛到九霄云外，或许是一时间大悲大喜，她竟语出惊人。
“那，可有谢礼？”
杀阡陌一听，竟认真思索起来，还真把这话当回事。
水澐瞳忙补充道：“只是随口玩笑话，阡陌切莫费神，澐瞳还能看到这巫山云雾，多亏阡陌舍身相救，理应由我赠谢礼予你。”
杀阡陌嘴角一扬，笑得灿烂。“澐瞳好生修炼，想法子解除水镜封印，现身相见，作为谢礼。届时本君赠以一套顶级裙袍，作为回礼，你我就此一言为定。”
水澐瞳何尝不想出镜相聚，可这封印要何时能解，又如何解除，眼下仍全无头绪，但此刻，她不想扫了杀阡陌的兴致，便掷地有声地回应：“一言为定，绝不食言。”
话音刚落，水澐瞳便已凝神聚气，操控镜中水流，仔细检视之前七日的修炼成果。杀阡陌人在镜外，亦能感觉到，镜中的真气在迅速地游走、碰撞、释放，看来水澐瞳的修为精进不少。
镜中的水流随着水澐瞳的念力所思，时而凝结成冰川；时而蒸发成水汽；时而在镜中绕圈；时而悬停半空……她是玩得不亦乐乎，却不知水镜被真气冲撞得不停晃动。
杀阡陌凝视着手中摇摇摆摆的琉璃水镜，一面觉着好笑，一面心中开始盘算，关于“谢礼”，可不只是玩笑而已。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脱胎换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