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唤君阡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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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阡陌就这样静静地矗立于台阶之上，望着七杀结界因追兵潮涌而激起的点点星火，脸上没有一丝表情。水澐瞳完全猜不透他的心思，且被他方才的气势震慑，故而虽心中有千百个疑问，却也丝毫不敢开口。
许久，杀阡陌终于收回心神，颜面上再次展露出平和的神色，瞳色也随之渐渐柔和起来。
“澐瞳，方才本君是不是吓着你了？”他的语气里满是关切。
“惊讶倒并未有，只是从未见圣君如此神情，一时间有些难以适应。”水澐瞳避重就轻地回答。
“澐瞳不会就此怕了我吧？”杀阡陌依然有些担忧。
水澐瞳从未想过，眼前这两界霸主竟会这般在意她的看法，心中的感动何止一点点，连忙道出肺腑之言。
“澐瞳现下觉得圣君非但容颜惊世无双，气度亦是万夫莫敌，仰慕还来不及，怎会怕呢？”
杀阡陌一见此话，顿时眉开眼笑，拿起镜子一边照着，一边对着镜中的水澐瞳说：“如若无这非凡气度，又怎能与我这美貌相配。夸赞我容貌的溢美之词我已听了无数，却从未有人赞过我的气度，我稍一微怒，个个都吓得大气不敢出。碍于什么正邪之分，我已许久未与小不点见面，又担心吓着她，故而连她也未曾领略我的气度。现有澐瞳懂我，本君甚是开怀。澐瞳，你往后别再学那些奴才，我不喜听你叫我圣君。”
“那我又该如何称呼呢？”水澐瞳有些诧异。
杀阡陌掩面一笑，语气亲昵地说：“阡陌，你往后叫我阡陌便好。”
水澐瞳受宠若惊，刚想开口婉拒，却听到杀阡陌兴致盎然地下着令。
“还不速速唤两声，让本君听听如何。”
“阡陌！”水澐瞳刚一开口，自己都怔住了，这么亲昵的称呼，仿佛他们已经熟识百年，亲密无间，难道说自己在他心中已占有一席之地。
杀阡陌立马打断了水澐瞳的遐思。
“几百年来，从未有人唤我阡陌，澐瞳，你把我的名字写得这般好看，往后不许再改口。”他盯着镜中小篆书写的“阡陌”二字，感叹道，“你说怎就连我的名字也如此好看呢？”
说罢他彻底放轻松了，竟完全不顾自己的圣君形象，落座台阶之上，向后倚靠着一根立柱。此时，夜色已渐浓，满天星子闪闪烁烁，也像是在欣赏着他的美貌；皎洁月光洒落肩头，更像是温柔地触摸；轻风阵阵悄无声息，似乎不愿吹乱他的发丝。
此情此景，水澐瞳看得痴迷，如果说一开始只是出于对这个世界的好奇，继而是对自己身世的追寻，才离乡背井来到这里。那么此刻，她的心再诚实不过，她甘冒粉身碎骨的风险留在镜中，明明只为杀阡陌一人而已。不知眼前的人儿是何时在她的心里扎下根来，或许从第一次镜中窥视开始，她的澐瞳便已再容不下任何人。
杀阡陌仰头望月，轻叹道：“明月依旧，人事全非。”
此话勾起了水澐瞳的思乡之情。“是啊，我也好想念家人、挚友，如果他们也能在身边该有多好。”
“澐瞳家中有些什么人？”杀阡陌突然发现自己对水澐瞳的了解几乎为零。
水澐瞳也随着他望向空中那轮明月，轻声道：“澐瞳家中有慈父严母与一位乖巧的妹妹。”
杀阡陌一见此话，仿佛得觅知音一般，绯瞳闪烁，脸上浮现出哥哥专属的溺爱神色。“阡陌也有个妹妹，名为琉夏，长得很美，心地极为善良，天真烂漫，与阡陌相依为命数载。瞧这园子，是我专为琉夏建造的，她最爱在这园子里抚琴跳舞，我就这么看着她，便能耗上一整天。澐瞳，令妹是个怎样的女孩儿？快给我说说。”
水澐瞳自然知晓，杀阡陌口中的妹妹便是琉夏，心中盘算着接下来要小心应答，以免再勾起他的伤心事。
“澐瞳的妹妹叫水若谷，古灵精怪，口齿伶俐，经常捉弄澐瞳，但与澐瞳感情甚好。”
杀阡陌轻笑一声。“喜爱捉弄你啊，和琉夏倒真有几分相似。琉夏见我爱美，竟喜欢叫我姐姐，时日久了，我却也习惯了。”
水澐瞳微微笑着，心中也很舒畅。“阡陌确是太美，美得令人误解，那花千骨不也唤你杀姐姐吗？”
杀阡陌有些许诧异，回眸道：“澐瞳认识小不点？”
水澐瞳自知说得过多了些，忙搪塞过去。“花千骨是长留掌门白子画的弟子，这六界又有谁不知？澐瞳只在太白一役中得见其一面，并未熟识，她的事儿都是从别处听来的，不详不尽。”
杀阡陌撇撇嘴，不屑道：“好个长留掌门白子画，就是座迂腐至极的千年冰山，现下定是日日盯着小不点，不许她再与我有干系。”
水澐瞳见其对花千骨如此牵挂，心中有种莫名的酸楚，一时失神，口不择言。
“阡陌为小不点如此劳神，想来是极为喜爱？”
“自然是，这小不点与琉夏长得有几分相似，且第一眼见我便也唤我‘姐姐’，好生亲切。”杀阡陌始终微笑着答话，“但就不知她为何总心心念念要待在白子画的绝情殿，我几番想邀她来七杀，她都不愿意。”
水澐瞳听罢，心中更是纠结成一团，难解难分。早前看紫檀奇书，见杀阡陌茅山道初见花千骨，断指为哨，紫发相连，相赠之；之后多次偷上绝情殿陪花千骨解闷；太白一役，百般相互花千骨，最终交出手中神器。如此爱护有佳，旁人看来，定是觉得杀阡陌心许之，爱上了。可这会儿，杀阡陌却亲口道出心中想法，觉着花千骨长相、个性像极琉夏，看着亲切，难道说杀阡陌只是将她视为妹妹。水澐瞳始终看不透杀阡陌的心思，反倒看透了自己的心事，如若杀阡陌对花千骨只是兄妹之情就再好不过了。
整晚，他俩就在这迷人的月色下畅谈，直到水澐瞳困乏至极，才返回阡羽殿安睡。
不知道睡了多久，水澐瞳突然之间醒了，不是被唤醒，也不是被惊醒，而是被疼醒的。疼痛让她的脑子一下子便清醒了，连忙检查自己的身体。这剧痛是从左脚脚尖传来的，她仔细一看，吓得呆住了。只见这左脚的皮肤变得透明，而且开始分解成一些肉眼看不见的小颗粒，正往空气中消散。只一会儿功夫，左脚已经瘦了一圈儿，且这恐怖的状况还持续往小腿以上蔓延开来，速度很快。
水澐瞳心里的恐惧到达了前所未有的高度，正想向杀阡陌求救，便听到一个似曾相识的声音传入镜中。
“水澐瞳，你是否已经意识到自己的身体正开始蒸发？”这声音空灵虚幻，在镜内激起阵阵回音。
水澐瞳当下便认出，这声音的主人是指引自己入镜的巫山神女，心中燃起希望。“神女，是你吗？为何我的身体会出现如此诡异的变化，难道说我大限将至？”
“你尚未完全觉醒，在镜中只能待极短的时间，之前三次，皆因肉身无法负荷才迫出镜外，加之上回为护杀阡陌，你强行催发镜中水流，元神消耗过度，此番更难以支撑。我即刻便带你前往神女峰修炼，如能完成第二重觉醒，你的肉身便能恢复，往后不但能长留镜中，法力亦会大大提升。”
神女的梵音还在镜中回荡，便见一道童现身于大殿中央，右手一伸，琉璃水镜已在掌心。
水澐瞳仍不放心，追问：“那如若觉醒失败，又会如何？”
“灰飞烟灭，归于尘土。”道童的口中发出了神女的声音，此情此景，极为骇人。
在道童即将消失于大殿之际，水澐瞳回头望着玉床上杀阡陌的睡颜，心中的不舍胜过一切恐惧，她真的好怕此去便是永别。
道童前脚一离开，杀阡陌便猛然起身，黑袍加身、脚踏火凤，尾随而去。修为高如杀阡陌，岂会有人从身边取走水镜都全然不知呢？他一直静观其变，斜眼望镜，皆是为了弄清这来龙去脉。现下得知澐瞳有难，心急如焚，欲偷偷跟着道童前往神女峰一探究竟，绝不能让澐瞳有一点闪失。如若这神女真是来相助澐瞳，自己在旁守护即可，如若这神女另有图谋，届时强行夺镜，决不手软，即使拼上这百年修为，也在所不惜。
夜色浓重，加之巫山云雾缠绵，令这神女峰若隐若现。杀阡陌一直不远不近地跟在道童身后，窥见那道童停于半山峭壁一窟窿前。定睛一看，此窟窿便是上回他与花千骨一起来此寻水镜出处时发现的那个。
道童将水镜镜面朝里嵌入窟窿，向右拧动三下，再向左拧动两下，口中念念有词，随之向后退开两步，便见这神女峰开始剧烈抖动，有山崩地裂之感。随着抖动停止，峭壁上显现出一道石门，石门应声而开，道童伸手取下水镜，身影便没入门内。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唤君阡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