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澐瞳一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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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杀虽是魔界第一大门派，但因圣君杀阡陌极其爱美，故而将宫殿建造在魔界领地唯一一处美若仙境之地。此地乍看是一座岛屿，却非四面环水，不知施了何等法术，将之浮于九天之上，是为“奇”；岛屿四周弥漫着终年不散的淡紫薄雾，风一吹，如九天玄女翩然起舞，是为“美”；细看这岛上，遍布奇花异草、奇珍异兽，日行千里之火凤便长居于此，是为“珍”；然审视这七杀宫殿，巍峨壮丽，神工天巧，飞阁流丹，机关遍布，结界丛生，是为“险”。
七杀宫殿结构复杂、长廊交错如迷宫般。其大殿雕廊画柱、金碧辉煌，主要为圣君与众魔议事所用。出大殿之后，经过九曲长廊方到圣君居所，阡羽殿。殿内梁柱工整、陈设考究、精雕细绘，其间有一面七尺来高的铜镜，甚是引人注目。镜前摆放一紫檀木桌，做梳妆之用。
此时，圣君杀阡陌正坐于镜前，用玉梳轻轻梳理着一头垂顺紫发。其握玉梳之手指雪白纤细，关节分明，穿梭于紫发间有种梦境之美，分外慑人。
铜镜倒影出的面容依旧美得令人失魂，尤见其眉间那抹忧愁甚是让人心疼。
“白子画，你是随手一剑，却惹我这般烦恼。我护了好些天，断发方长出这么点？”杀阡陌喃喃自语，“又有好些时日不能出门了，这笔帐下回再相见时，一并同你算。”
随后他拿起腰间水镜，对着那暗淡无光的镜面，语气甚是委屈。
“琉璃，瞧你这镜面如此混沌，照得我都不够美了。太白一役，你分明恢复灵力，相助于我。这会儿你也显个神奇，通透镜面，好好照照我啊！”
正说着，就见金银亮光一闪，镜面波光流水，瞬间通透了。杀阡陌双手捧起水镜，脸上神色大喜，笑容从嘴角一直延伸到眼角。
“琉璃，你终于回来了，这才像通灵水镜嘛，想来本君今日是心想事成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那流水镜面照着自己那百看不厌的面容，心下就失了神。
水澐瞳此次入镜非但没有任何不适之感，反倒是顺风顺水，遨游太虚。更美妙的是，一睁眼便看到杀阡陌对着水镜露出孩童般的神情，天真无邪，美得出尘。水澐瞳忙瞪大双眼仔仔细细地审视着杀阡陌脸上每一寸肌肤，确认过没有丝毫损伤，方才安心。
虽然之前翻看过紫檀奇书，但那毕竟描写得非常精简，哪有这亲自检查，来得真切。
“太好了，剑气并未伤及圣君分毫！”她轻声感叹了一句。
岂料杀阡陌竟双瞳深邃、笑颜如嫣地回应着她的话。“哪里未伤分毫，你瞧我这断发，都不知何时才能齐全。”他边说边用食指绕着那缕断发。
水澐瞳一听，心中疑惑万千。虽说之前也有那么两回，杀阡陌回应过她的问话，但她总不假思索地以为那只是巧合。可方才这句，分明就是回答，巧合的次数过多时总会引人深思。她当下便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因为如若杀阡陌果真可以听得见她的声音，那么早就知道镜中有人，如若听不见，问问也不会有损失。
“圣君，你是否能听得见我说话？”她问得极其小心。
“我并非听见，而是看见。”杀阡陌眨巴着细长的双眼，俏皮地回答。
“看见？是如何看见？”她的疑虑更深了。
“这流水镜面之上，沉浮琉璃一手好字，小篆婉约，清晰可见啊！”杀阡陌伸手摸摸镜面，赞许有加。
水澐瞳这才明白，原来她在镜中所说的话，会显现在镜面之上，心下顿时欣喜若狂。叹道：“原来如此！”
杀阡陌掩面一笑，笑声飘到人心底深处：“原来琉璃自觉不知此神通。如此甚好，往后我俩相谈无碍了。”
此话听在耳畔，暖入心田。“往后……能与圣君畅谈，不亦悦乎。”
“当真？”杀阡陌为之一动，将那满是期待的美颜凑得镜子更近了，“琉璃是否今后常伴本君身侧，不会再消失了？”
水澐瞳一听此问，两颊一红，微微点头。“当是。”
“如此甚好，琉璃，本君不许你食言！”杀阡陌举高水镜，原地转着圈，裙袂飘飘、紫发袅袅，笑颜如花、笑声如乐，再不是“美”字可以形容。
水澐瞳随着他的脚步，蹁跹飞舞，未觉晕眩，但觉温暖。与家人之离愁，瞬间冲淡了几分。
杀阡陌脚步一收，足轻踏，眉轻挑，领着水澐瞳便往屋外走。“琉璃，本君带你好好逛逛这园子。”
“圣君，我不叫琉璃。”水澐瞳脱口而出，也不知向谁借的胆子，当下便后悔了，心中忐忑：他爱叫什么就叫什么，我又何必执着。
怎料，杀阡陌脚步一顿，饶有兴致地嘴角一扬。
“哦！那本君洗耳恭听，如若芳名不如‘琉璃’，本君可不愿改口。”
水澐瞳猜不透他的心思，但隐约觉着有些捉弄的意味。轻声探之：“水澐瞳，不知圣君觉着较之‘琉璃’如何？”
杀阡陌丹彤一转，唇角笑意很浓。
“水镜澐瞳，甚好，不知你这澐瞳，是否徒有其名，与本君这绯瞳相比，哪个更美？”
这一问，倒令水澐瞳失笑，心想：圣君非但美貌早已六界独一，这爱美之心也是无人能及。连忙回话：“流火绯瞳绝世无双，我这澐瞳自然远不能及。”
杀阡陌一听，噗哧，笑出声来。
“本君打趣而已，你还当真了，我这绯瞳自是千古绝唱。但澐瞳之名深得我心，本君记下了。”
“多谢圣君！”水澐瞳一边道谢，一边早已心驰神往。从未想过，自己的名字从他口中唤出，会如此动听。
待水澐瞳回过神来，已经出了殿门，眼前是一个庭院。以往只见书中描绘各种雅室、雅居，这回倒是见着实景了，此庭院确实当得起一个“雅”字。
杀阡陌左手一挥，长袖拂面而飞，他的神色有些许傲气。
“澐瞳，觉得本君这园子如何？”
“雅致清新！”水澐瞳脑中只这四字在环绕，“圣君似乎非常喜爱这园子。”
“你果真善解人意，此园乃本君亲手制图，命人建造的。”杀阡陌边说边带着水澐瞳观赏。
行几步，便见园中左侧一角翠竹万竿、劲节凌云。杀阡陌移步林中，挺拔身姿与这竹子相映成辉。六界皆赞阡陌美貌，却未领略他风雅身姿，水澐瞳不禁轻声吟咏：“宁可食无肉，不可居无竹。”
杀阡陌一听入耳，回眸附和：“此诗甚妙，恰好应景。”随手折下一段细竹，便在身旁石碑上刻下此诗文。水澐瞳定睛一看，落款处竟是“澐瞳题诗”，不知苏轼老人家看到此景会做何感想。
还来不及解释，已经出了竹林，面前绿草茵茵、青砖连连，光看着便心旷神怡。杀阡陌悠闲地落座石凳，单手托腮，倚靠于石桌上。石桌上摆放着酒壶、酒杯、各色水果，水澐瞳一见便眼馋，虽说在镜中不会有饥饿之感，但这水果太过诱人，看得见吃不着的感觉确是难耐。
杀阡陌酒杯触唇，一饮而尽，刚一开口，却欲言又止。
“圣君有心事？”水澐瞳不解地问。
杀阡陌收敛笑容，对着镜子许久，方才开口。
“澐瞳，本君一直参不透，你真身为何？是仙、是魔、是妖、是人，亦或是何神物？”
这一问可真把水澐瞳给问住了，她在心里思来想去：该如何回答？如若说是人，她明明能操控水流，如若她不属人界，那又是仙、是妖还是魔呢？此三界如何区分，她全然不知。她想了又想，依旧想不出个所以然，最后决定如实相告。
“圣君，澐瞳本是人，可却有异于常人之能力，因而自己也无法确定了，其余五界之事，我一无所知，更不知如何归属。”
杀阡陌听后，非但没有生出鄙夷，反而眼神笃定地看着水镜，一字一句说得极慢。
“澐瞳，本君不管你所属何界，如今这水镜已归我所有，你藏于镜中，自当归属七杀，长伴我左右。”
他的语气如此坚定，不容置否，他的神情却满是哀伤和孤寂。水澐瞳突然想起他在琉夏晶棺前的一幕，心中的疼惜之情一时间蔓延开来。
“澐瞳愿长伴圣君左右，此生寸步不离。”
水澐瞳从未想过，此番誓言会如此轻易便说出口，但见杀阡陌眉头渐渐舒展，心中顿觉，圣君笑颜远比那尘世一切成败荣辱都来得重要。
杀阡陌脸上的愁云一散，双手便不安分起来，将镜子翻来覆去地查看，似是发现了什么。
“此事甚是不公，你在镜中可以窥见于我，而我却无法得见你真身。”他嘴角一扬，邪媚一笑，“之前四年，我一直将你挂于腰间，我的日常琐事你自是一览无遗了！”
水澐瞳一听，吓得不清，连连解释道：“事实并非你所想，之前四年我只入镜三次，每次待的时间极短，确实未有窥见任何日常琐事。”她一想到二度入境时，曾窥其惊世睡颜，越说越心虚，但还是佯装镇定，此事决不可承认。
杀阡陌见她紧张至此，竟对天朗笑，笑声传音千里。
“我自然知晓你何时在镜中，你一离开，这水镜便失去生气，镜面混沌一片，全无美感可言。我方才是逗你玩儿呢，看把你紧张的，窥见了又如何，往后有你相伴，更好入眠，这会儿我就有点困乏了。” 他正说着，便起身移步阡羽殿。
水澐瞳的谎言不攻自破，顿觉面红耳赤，连声道歉：“圣君，澐瞳真不是有意的，只是这入镜时机不由得我选择。”
“我看起来像生气吗？那当下我已睡意浓浓，你是跟还是不跟呢？”杀阡陌嘴角的笑意远比那睡意浓烈。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澐瞳一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