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苏泪》晩凉天月

65、无忧莫桑（十二）

　　熟悉的房间，熟悉的气息，如今却人去楼空，莫桑，莫桑，你究竟还有多少事瞒着我？抬手附上发红的双眼，自从那日以后，这双眼睛便没有恢复。
　　叹了一口气，转身准备离去，眼角瞥见桌上摆着一幅未完成的画，左下方有行小字，“贺无忧生辰”。瞳孔一缩，脚下踉跄着后退了几步，身子撞到书架旁的花瓶，花瓶碰到什么东西，一幅画从书架上掉了下来。
　　露出的半截画布上，一红衣女子立于雪上之巅，载歌载舞。颤抖着手掀开画轴，几行小字跃入眼中。
　　“君似水中月，妾似风中蝶。相遇相知，相遇相知。月消蝶飞却，愿无忧莫伤。”
　　无忧莫伤，无忧莫桑，莫桑，莫桑，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一口鲜血从口中喷出，染红了地上的画，急忙用衣袖擦拭，却越擦越脏，无奈地闭上眼睛，俯身睡在画布上，眼角有泪溢出，口中念着“莫桑，莫桑”。
　　无忧在小院中呆了三日三夜，再次出来时，长发如雪，竟无人能探出其灵力之高低。

　　时光如梭，眨眼间三年已过，三年的时间，足够让整个世界改变。非岩尊主的去世，五族失去领导者，一片混乱，木灵一族与金灵一族公开暗中结盟，土灵一族在族长后帝劫的带领下公开支持火灵一族，而势弱的水灵一族在众人的期待中投靠了墟里。
　　一年前，无忧以火灵一族族长的身份召集五族之人齐聚炎上城，共商五族大事，会上，无忧力败乌彧降后帝劫牧风等人，成为新一任的尊主，五族再次恢复表面的平静。

　　行走在炎宫的道路上，四周一片寂静，不闻人声，也不闻鸟声，所能感受到的是一片压抑着的氛围。后帝劫不由得握紧了手中的长枪，短短三年，昔日的炎宫竟变成了如今这副样子。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便是穆洛，他同父异母的弟弟苍奈，若非他带走莫桑，无忧何至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行至炎湖，遥望对面的小院，那里是莫桑曾经住过的地方，如今再无人踏足，不是不愿，而是不敢。自从无忧满头白发从小院出来后，五族之中再无人敢提及与莫桑有关的任何事，连雪妍和浪花都被无忧送出了炎宫。两年前欣然和钺画在背地里讨论莫桑被人听了去，无忧不顾二长老的求情与威胁，将两人剔去灵力关入凝冰殿。
　　想到这里，后帝劫又是一阵头疼，如今好不容易有莫桑的消息，若不趁此机会将她带回来，无忧便会一直碍于她的缘故而不对穆洛下手。但是，三年来那些无意间提及莫桑的人的下场都历历在目。

　　在无忧的寝殿外徘徊许久，终于鼓足勇气叫了声“无忧。”
　　如果世间有一件事可以让后帝劫以命相搏，那么便只有苍奈。
　　“何事？”许久殿中才传出无忧的声音，苍白而空洞，这些年，无忧大多数时间都在修炼，极少有人见到他，族中大事全都交给了二长老。二长老虽然因欣然的被废心有不甘，但是从未有胆量背叛无忧，这才是他最厉害的地方。
　　“莫桑出现在木之城，木灵一族与金灵一族都已派人过去了。”
　　四周气息骤然冷却，饶是后帝劫也不得不警惕起来，片刻后，大殿的门突然打开，无忧依旧红衣白发，负手立于大殿之上，眉间尽是肃杀之气。后帝劫听见他低不可闻地道了句：“她宁愿去见牧风，也不愿见我么？”
　　张了张嘴，准备说什么，只听无忧不带一丝温度的声音传来，“乌彧降和牧风牧玖呢？”
　　“被困。”
　　乌彧降和牧风牧玖虽然为了家族利益不得不与他们为敌，但是在莫桑一事上，还是会徇私，只可惜在他们发现之前，便被族中长老困于宫中。
　　“劫，我若与穆洛为敌，你可会助我？”沉默良久，无忧问得决然。
　　长枪旋转七七四十九个轮回，后帝劫以土灵一族最高的礼节起誓：“若能杀他，后帝劫死不足惜！”
　　“如此便好！”无忧启唇轻言，语气中带了一丝愉悦，“这世间终于有一人与我一般恨他。”
　　后帝劫反应过来的时候，大殿之上的人影早已失去了踪迹，低低叹了一口气，这三年，无忧早已达到一个常人所不能及的高度，很多时候他都在怀疑这还是当初的那个无忧吗？或着说，他还是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