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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春心痴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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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替你泡杯茶,你看我茶艺可有进步。”段长乐敛了所有气势笑着对程荀鹤说,宛若邻家少女。
程荀鹤眼波闪了一下,默许了。
他与她是京都公认的金童玉女,也有不少人心塞嫉妒,看准她只跟骁帝习六艺,不会女子技艺,就嘲笑他“莽女进门做新妇,终岁不闻丝竹声”,她听了后,苦练了三个月的茶艺,最后在夜宴小鸣惊人了一下,扇了那些嘲笑他的人。
“当年他们嘲笑我粗鄙,你还狠狠地骂过他们。”她面带笑意选了“绿叶红镶边”的乌龙茶。
今年有小儿,自号雅中仙。梦落黄金雨,口出狗肉臭。声名从此大,笑煞几朝人。
她记得他是这么说的。那几人自称雅士,却对同窗富贵多有怨言,去年在一次夜宴上醉酒乱言,一会说有神仙赐黄金万两,他定要打扮的富丽堂皇,越公子王孙万里,一会说有自己倜傥风流,无数美娇娘儿争着勾魂赠狗肉,真是丑态百出。
她轻拂去茶沫。她承认她提旧事别有用心,想挽留他,想他留下。
他不答,良久才看着段长乐,眼里几分疏离,“听闻岐州凝翠湖景色甚好,我打算即日启程去看看。”
“这样啊,”段长乐笑容未变,拢了拢衣袖,声音却低了下去,“也好。”
她其实不抱太大希望,但她还是潜意识想这样做,像一种执念。
“储君殿下,”马车外郎中令许婴出声打破了一室寂静。
他的声音刻意压低了些许,段长乐也移到了车帘旁,“何事?”
“前方林中有人。”
很大可能是刺客,可她出宫太急,所带人不多,更麻烦的是,她不善用兵。
“我来罢。”耳边传来程荀鹤低沉悦耳的声音。
“嗯?”段长乐还没明白他的意思,他的手就从腰间伸出来,温热的气息尽数洒在段长乐的肌肤上。
阿鹤不会、趁机报复吧。段长乐大脑混乱了起来。
紫色的腰带从腰间散开,紫色的外袍从肩上滑落。
“阿、阿鹤……”她顿时结巴了起来。
虽然我平时非礼你比较多,但你要报复也不是现在啊。
程荀鹤奇怪地瞥了她一眼,看到一向胆大妄为的段长乐满脸通红,盈盈的双眼无措,七分委屈夹带三分期待。
他终于意识到什么不对了,脸上一热,外袍往身上一披,就跳了出去,“他、他们会用箭,你、多加小心。”
真是的,他只想要她的衣服,她在乱想些什么。
段长乐呆坐着,一脸发烧,突然觉得自己变了昏君,脑海里只剩下了三个字——好丢脸。
“储君殿……”许婴看马车里跳出一抹紫色,刚想叫段长乐要小心,就看到一张陌生的脸,“你……”是何人。
话还没说完,就看到程荀鹤跳上他的马,紫色长裙在马背上铺开,如玉的侧脸乌发半掩,“犹抱琵琶半遮面”的美。
难怪让殿下念念不忘。他还在回味感叹,程荀鹤已经离去,只留下一句话,“半数人留下带殿下离去,盾牌兵注意保护,余下众人随我前去杀敌。”
“郎中令,”段长乐跳下马车,毫不客气的踹了许婴一脚,“稍后我们入梅林,从后面袭击敌人。”
许婴龇着牙就马上出声反驳:“储君殿下,此处危险……”
段长乐整理着衣服,她只穿了白色里衣,虽冷但在雪地里如此不易被发现。她轻飘飘的瞥了许婴一眼,尊贵的气势油然而出,“你忘了本宫是为何而来的?”
为何而来?只为了一个人。如今那人身处险境,她又如何会走。
“……诺。”
“先处理左边的。”段长乐将箭筒往身上一绑,长弓一背,利剑一拿,率先进入林中。
段长乐刚刚观察了一下前方战况。敌人是左右夹击的,但左边的箭更快更猛,所以左边的人更为棘手。程荀鹤代她,她已来不及阻止,但谁也没有规定,躲在身后的人一定要是被保护,只要有心有能力,她也可以化为最致命的箭矢。
她担心程荀鹤,因为兵力。此次外出她只带了五十人,也就是说程荀鹤那里只有二十五人,而来人似乎不下百数,她也不是很担心,她对程荀鹤很自信,他的兵术极好,父皇、皇兄都曾赞他“用兵如神”,而她与他对弈,十局有七局是输,两局耍赖险胜,一局耍心计勉强平局。可惜他于朝堂无意,于富贵更是无心,一心留恋广袤天地间的山山水水。
她蹿上树,伺机靠近那些人。她箭术不是很好,倒不是射不准,而是力道不够,所发之箭不够疾,不够狠,只有缩短距离来弥补。她自幼随段长聃形影不离,几乎是当男儿养的,对打斗并不陌生。
解决了不少人后,她感到了棘手,她遇到了一个很难缠的人。此人很矮,只有成年男子坐着的高度,下身肥大,一个白斗篷从头到脚,只露出一双眼,装扮怪异,眼神凶残,箭术却让她佩服乃至咬牙,不仅没有她的缺点,还汲取了她的优点,将快、准、狠表现的淋淋尽致。
箭矢又一次迎面破空而来,段长乐冷着脸一滚,躲过这一箭。她身后的二十五人已经变成五人了。现在那人的箭很有针对的跟着她。梅树不够大不能让她藏身,她有些后悔平时懒惰,演习不够,如今有些体力不支了。
又是一支箭袭来,她算得上是穷兵末路,退无可退了。这次可能又要重伤了。受伤了可以留下那人么?随后她又自嘲地笑笑。这个冬天一过她就要及笄登基,留与不留已经没有了意义。
意料中的另一只箭飞来,两箭相撞,偏离了原来的轨迹,理智告诉她她要侧身,身体却在知道只会受点小伤的前提下一动也不动,箭从肩边擦过,那种力道即使是擦破了肌肤也是火辣辣的痛。
是程荀鹤。林中梅红知几分,满眼只入紫衣郎。散乱的长发为他添了几分慵懒,紫色的华服为他添了几分贵气,高挑的骏马为他添了几分威严。他脱下紫色外袍,一袭青衫迎风走来,这就是她心悦的郎君,像天地间最清傲的青竹,又似危崖上最坚韧的孤松。
段长乐望着他,有欢喜也有苦涩。欢喜他来,苦涩他还是会走。
紫色外袍落在段长乐身上,程荀鹤压抑着怒气问:“为什么不躲?”
段长乐黑亮的眼睛无辜地看着,吐出三个字,“冻僵了。”
程荀鹤听了唇抿成了一条线,横抱起段长乐向马车走去,算不上粗鲁,也没几分温柔,他现在一肚子火气没处发。最后一箭被他射偏了,只要她往旁边一侧就能躲过,她居然一动也不动,眼睁睁地看着长箭划破她衣服,射伤她的手。
段长乐顺势搂住程荀鹤的脖子,靠在他身上,一副笑眯眯的样子。
“不是冻僵了么?”他语气冷到不能再冷。
“刚刚是真的很冷。”她很无辜。她才不怕他。
程荀鹤冷哼了声。只说冷不说冻僵,偷换概念别以为他不知道,刚刚是故意的吧。
段长乐乖乖闭上了嘴。再说他就要发火了,别看他一直孤傲淡然,发起火来可是很恐怖的,骂她“莽女”的几位仁兄,可是被他整的三个月都不敢出门。
为了避免被丢进马车,她在他身上蹭了蹭,格外娇气说了声“痛”,不意外的看到他火气消了些,将她轻放了进去,“现在知道痛了,脱衣,我给你上药。”
段长乐勾起一抹得意的浅笑,很豪放的衣服一扯,眼角一勾,肚兜半露,香肩半露,风情无限,撩人无比看着他地说:“夫君,请上药。”
“我现在很想揍你。”程荀鹤面无表情,当然如果他的脸上没有那一层薄薄的粉色,也许、应该会对段长乐有那么一点威慑。
她在他面前一向大胆,就怕他恼羞成怒,几个时辰不搭理她。段长乐贼笑着,见好就收,不再说话了。两人倒安安分分的上了药。
“长乐,这次的刺客不像是嘉阳派来的,她用人一向是不死不归。但此人定是兵家佼佼者,手握重兵,还可能是我熟识的。”他担忧的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