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无处相思 ...

  •   盛世十九年冬,大雪肆意侵盖金瓦红墙。
      这里已经死寂了七日,直到殿内那位身份高贵的女人幽幽醒来,这里才漫延开年的味道,张灯结彩。
      她记得她去追阿鹤,却在回宫的途中遇到了刺客,侍卫尽亡,她不幸将死。不行,她还有段国!段长乐弹了起来。
      “储君殿下,你可醒了。”一个尖细的声音响起。
      还在宫中?!一身冷汗,她扫了身旁眼里闪着精光的刘中官(太监)一眼,淡淡开口:“可有发生大事?”
      “并无大事发生,”刘中官向前一步,斟酌地说道:“只是储君殿下受伤昏迷时只有程君在身边,因此程君被捕入石狱,说是谋害皇族,不过储君殿下不必担心,程郎君那儿,老奴已派人去打点了。”
      段长乐心里一紧。他不是走了吗?为何还在我身边,一直不放心跟着我吗?那有为何急着离去?脸上却没显示任何情绪,只平静地说:“本宫要见程君。”刘中官听完便聪明地吩咐宫女为段长乐换衣,眼里闪过抹惊喜与得意,他想讨好段长乐,想借此爬得更高。
      段长乐将一切收入眼底,唇边勾起一丝似有若无的笑,只在踏出殿门的那一刻,意味深长地留了一句:“有位圣人似乎说过‘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刘中官你参悟参悟,本宫回来为本宫讲解讲解。”独留刘中官一人僵硬地站在原地,面色略白。
      虽然她不想程荀鹤受伤,虽然刘中官的行为顺她心意,但她始终记得她父皇骁帝的告诫:明主畜臣,臣不得越官而有功,不得陈言不当。越官则死,不当则罪。守业其官,所言者贞也,则群臣不得明党相为矣。只有领导控制好臣下,国才不会乱。她不允许某些人借她的在意得到赏赐,借她的在意荣登高位,而不是凭借自己本身的能力。虽然她也曾想过,如果皇兄没有死,她没有成为段国的继承者,她与程荀鹤是否就不会至此,他们是否就能像约定的那样,风中同舟,雨里共伞。但是她不能忘了父皇的嘱咐,这万里的江山已经交到她的手中,她必须事事以民为先,以江山为重。虽然她不甘心,但她决不会让一切毁在她手里。
      这段时间,因为程荀鹤,段长乐也做过不少荒唐事,虽然她自认为这不是荒唐的。但是百官,只要是没什么篡位谋权阴谋的都不希望段长乐与程荀鹤再有所联系,所以她醒来就往石狱跑,打算在百官来阻止前,救出程荀鹤,就算一定要分开,她也希望他平安无事。
      她是名正言顺的继承者,只要没有百官联奏与权臣,整个段国都是她的天下,在她的口谕下,那扇华丽沉重的宫门缓缓打开,号角响起,士兵开路,一辆简朴的马车疾弛出去,身后跟着几排身着戎装士兵。
      而此时一间装饰华贵的厢房内,透过缭绕的香雾,一名额缀牡丹的女子转着金黄游龙的板戒,娇艳的红唇勾起抹阴冷,“出宫了,这可是个好机会。朕要她——有去无回。”
      石狱是关压重犯的,离皇宫说远不远,说近不近,沿途经过一片梅林。红梅沿途怒放,艳丽的如新绸,让段长乐想起了鲜红似火的嫁衣。
      那天,她很高兴地去找程荀鹤,她要告诉他,她解决涛圩洪涝一事,还除了侯正英手下重要一臣。去的时候他正在喝酒,虽然她有些纳闷一向冷静自制的他为何将自己灌得大酩顶醉,但眉梢染醉的他,着实是秀色可餐。
      清冽的酒香萦绕,熏得有些醉人。他双眼朦胧,白皙俊逸的脸上染了一层薄薄的绯红,偷窥了很久的薄唇比平时红艳了些许,少许乌发因薄汗贴着肌肤,从修长的脖子蜿蜒而下,隐没在微敞的衣襟,退了几分清冷,退了几分温雅,多了几分撩人的魅惑。让她心痒,有一种要去把他骗人骗身拐回家的冲动。
      “长乐?”他声音低哑,尾音微微上扬,不知道是夜色太美还是什么的,她总有被勾引的感觉,坏心眼的凑过去,看着他墨玉般的眼睛,媚意妖娆地问:“夫君,要妾身陪酒么?”
      好吧,每次她想调戏他的时候,她都会叫他夫君。清醒时他开始激烈反对,后都当没听到,不知道醉酒后会不会应,要是应的话,要不要趁机骗他签卖身契,永远是她一个人的?
      不等她想清楚,他就拉她跌进他怀里,低头红唇覆上,“长乐,你毁了我清白这么多年,是要负责的。”
      呃呃呃,这是什么情况?怎么从诱拐变成被强迫了?不过既然结果得到了,过程就别管了吧。
      当晚,她飘着回去决心及笄之日册封他成为她唯一的帝君。她还特意偷偷地坐在铜镜前练习画眉、贴细,怎样将细腻的口脂一点一点均匀地抹在唇上。看着镜子里那个美艳又难掩娇羞的自己,她突然就明白了什么是“女为悦己者容”,她想将最美丽的自己留在他心中,想他为她心动,闭上眼也能清晰的浮现她的样子。
      果熟易落,花开易折。几天后,他走了,只留下了一封辞别的书信。
      长乐,自此辞别,归期未定。勿念。
      辞别,辞别你个头,还勿念,你就这样走了,我怎么可能不念?
      “吁—”马的嘶吼声传来,打断了段长乐的回忆。
      段长乐深呼吸了口气,逼回了突长的思念,掀开车帘一角,看清来人的脸,她先有一些惊讶,然后整双眼都是风雨欲来的阴沉。其他人在她身边有特别的眼线她不惊讶,但她未曾想过一直忠心的他在她身边的眼线也不一般,她以为第一个到来的会是郑毅。
      来人骑马跟在她略后方,恭敬的唤了她一声储君殿下。段国丞相——魏恒。段长乐深吸了口气,掩下所有的怒气,平淡的开口:“停,魏相来得真快,有何要事?”
      若追来者是他人,段长乐倒是可以无视,但来的是魏恒就不可置之不理。先不说他是两朝元老,就凭他花甲高龄老者策马追来这份心,她就不能忽视,先皇登奠时就宣扬孝悌之义,现在她更要表率天下。
      魏桓有些艰难的下马,跪地行礼,高呼:“老臣叩见储君殿下,老臣来此特请储君殿下回宫。”梅花林旁走过的百姓说多不多,说也不少,被这高呼吸引,全部跪向马车高呼:“储君殿下千岁!”不用看,段长乐也能想象他们眼中的兴奋与好奇。
      段长乐在马车里,宽袖一挥:“起,本宫只是路过此地,诸位不必因本宫耽误要事,魏相来得如此迅速,不知是皇陵倒塌、宗庙被毁还是玉玺被盗?有事上车再做商议罢。”
      魏恒自知惹怒了段长乐,但他的目的也算达到便也不再多说什么,在随从搀扶下上了马车。
      一上车,魏恒便对上段长乐似笑非笑,似怒非怒的眼睛,心一紧,刚想说什么,就被她一句“去石狱”打断了。
      最近,他先是看到她赦免了程荀鹤不跪的大罪,然后就冒然就打算册封毫无家世的程荀鹤为唯一的帝君,再后来竟为追程荀鹤孤身莽撞出宫,最后受伤等之类的荒唐事,竟忘了她从小跟在骁帝身边,自幼便与先太子段长聃学习帝王权术。这一想,他就沉默了,虽然他是骁帝钦点的辅佐重臣之一,但她是帝王,她是帝王她就拥有生杀大权,她随时便可杀了他,他胆怯了,不是因为自己,是因为家族。而段长乐自然是从他的沉默中读懂了这些,不免有些失望,虽然她是恼怒魏恒干涉她与程荀鹤之间的事,但同时她也格外欣赏一心为国考虑不忌生死的精神,可她也不是不能理解,大多数士人都以家族为重,她只是失望她没有找到那样的忠臣。
      哒哒的马蹄声传来,一群人策马奔来。这次已没有上次的急促。为首的人正值壮年,一身紫衣,头发金冠高束。此人就是骁帝钦点的另一位辅佐重臣,郑毅——郑太尉。
      段长乐冷了脸。他来做什么?这人整日阴阳怪气,野心蠢蠢欲动,甚烦她心。
      来人脸廓刚毅,一脸忠臣相,可是眼里精光太过。
      “郑太尉,冬日结伴赏梅,好雅兴!”
      他也不下马,只是敷衍一揖,“殿下,臣是来助殿下救出程君的,若有人阻拦殿下,臣定会站在殿下这方,助殿下惩治他。”
      自古以来,女子继位还是头一遭,称呼、服饰等方面还存在诸多问题,为了区别段长乐和余下两位公主不同的地位,众人都尊称她为“储君殿下”。郑毅称她“殿下”,这意味着在他眼中,她同其他公主一样,她只是公主而非储君。
      车里魏恒听了就怒了,他掀帘而出,“郑老儿!你这是什么态度?!你……”
      郑毅不以为然,打断他的话,“身为臣子,难道不应该完成殿下心中夙愿?”
      “郑太尉,你怎知储君殿下夙愿是儿女情长,而非家国天下?”魏恒愤怒反击。
      郑毅却不接他的话,视线一转对上段长乐,“殿下,臣可从未说过殿下夙愿是儿女情长,殿下,你说呢?。”
      “哦,本宫倒是格外想知道,在太尉心中,本宫的夙愿是什么?”段长乐拢了拢衣袖,漫不经心的问。
      “我非殿下,怎知殿下夙愿。我只是格外担忧,只希望——殿下莫忘先帝嘱托,勿因小事误国。当年任人踩踏的段国已不复存在,但段国还是要依靠一个圣明的帝王。君明则国盛,君昏则国亡。”
      魏恒听完,眼里的愤怒一愣,慢慢就变成了哀伤,他几乎祈求,“君明则国盛,君昏则国亡。守国所言极是,储君殿下不要再荒唐了。如今外忧内患,储君殿下一举一动都关系到段国兴衰。”
      我何时荒唐过,我只是在守住我认为重要的东西。不愧是京城三君之一的郑君,潦潦几句攻心就魏相拉过去了。
      段长乐敛了所有情绪,低了眉眼,语气幽幽,“先皇遗命,岂敢辜负。有些事长乐已经想通了,此次是想与程君辞别。我与皇兄、程君自幼感情深厚,诸君又不是不知,皇兄已经离去,无论如何,长乐都希望程君平安,只有这样长乐才放的下心。只愿这般难道也不该?”捕捉到众人眼里的动容,段长乐就知道她成功了。说这些话确实是刻意的,但是心意确是真的,也正是感情是真的,才骗得过郑毅、魏恒两位吧。
      魏恒已经有些哽咽了,这并不是代表他心软,在骁帝还不是太子是时,他便是骁帝的老师,他与骁帝感情自然不一般,段长乐想通了对他来说是,是件十分高兴的事。
      “储君殿下重情,是老臣多想了。程荀鹤是南溪名士之后,才华横溢、气度不凡,若无“唯一”二字,老臣定不会……”反对。
      “二位可还要同行?”段长乐语气平静的打断魏恒的话。心里却恼了,在她的心里程荀鹤就值得唯一,就是唯一。
      在魏恒作揖将告退时,段长乐一跃下车,翻身上了魏恒的马。“魏相年事已高,乘车回去罢。”
      身边的郑毅犹豫了一下也挪位让道,他身后的人也为段长乐让道,只是神色颇为复杂。大概是没想到,他们眼里的荒唐之人并不荒唐吧。
      身后魏恒还在不停嚷嚷使不得,段长头也不回策马飞奔离去,乌发飞扬,任相思渐起,她心已不在此。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无处相思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