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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8.甜蜜蜜 甜蜜蜜,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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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签字笔。是支旧签字笔,笔帽和笔身有不少刮痕。他说道:“我的幸运笔,哪次用它,哪次考试就特别顺利。你明天带上它,一定能沾上好运气,顺利过关。”
“你,就为了这事?”罗筱因有些感动,接过幸运笔,道声谢谢。他搔脑挠耳地欲言又止,吞吞吐吐说道:“周日考完试,听说你周二上班。周一,我们庆祝一下?”
罗筱因想,文岚这线人挺称职呀,回去非修理她一顿不可。
见她没接话,柯希文连忙说道:“我保证,不再哗众取宠引人注目,用你的话说,按普通人世界的方式来,好不好?”
他像孩子一般诚挚认真,热烈地向女生示好,委实令人难以拒绝。一个俊逸明朗、家世优越的男青年,无论如何不会是讨厌的人。但想到凌煜,罗筱因就是说不出那个好字。
凌煜那句话在脑中响起:因为是你,所以不行!
心又揪紧了。罗筱因重重点头,说道,好。
柯希文似乎欢喜得要跳起,说道:“那,说好了。我送你回去。”
回到家刚进房间,文岚探头探脑地在门口出现。罗筱因瞪她一眼,文岚端一碗糖水走进来,反手把门掩上,讨好地说道:“尝尝我煲的糖水,然后睡大头觉去,养足精神明儿好好考。”典型的做贼心虚模样。
罗筱因挪揄道:“黄鼠狼给鸡送药吗?”
看出罗筱因没生气,文岚又活灵活现了:“怎么说话呢你?有我这么漂亮的黄鼠狼吗?就算我是黄鼠狼你是鸡吗?”
罗筱因被她堵得一口气闷在胸口,连说卖了我还数落我的混蛋滚出去。
文岚笑嘻嘻地凑过来。“我这不是关心你嘛,二十多岁大姑娘,又不缺人追,从没正儿八经谈过恋爱,我可不想朋友圈出了个尼姑。再说,像史蒂文和顾霍顿这样的好货色是难得一见呀,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罗筱因说道:“跟你似的,三年一个,每次都哭得稀里哗啦才好。人家什么家世,也就和我们耍耍罢了。”
文岚摇头,说道:“史蒂文对你是认真的。我也是受社会主义教育长大的,不是看他认真,那点资产阶级的糖衣炮弹能攻陷我吗?”罗筱因心说搞不好一个棉花糖就能攻陷你,文岚继续说:“不就放不下凌煜吗?他那样对你,还有什么好惦记的?况且他已有女朋友了,况且他根本没法和史蒂文相比。生活总要继续,你该抬头向前看。别人不接受你,你要接受自己,对自己说我这么美这么好,前方会有个上帝安排的人在等我。”
罗筱因鼻子酸酸的,有种想哭的感觉。文岚是真的关心她。没感动完就看到文岚开始喝那碗糖水,吧唧吧唧的。罗筱因说这糖水不是给我的吗,文岚说听了自己的发言有点鼻酸,必须用甜的来中和。罗筱因的感动一下子被腰斩,优雅指着门口对她说滚。
考完CPA,罗筱因的感觉不好也不坏,但总算轻松下来。MP的几个人几乎同步更新了微博状态。田辛迪是:“我完蛋了,呜呜呜呜~~”一副愁云惨雾前景渺茫的样子。崔乔易是:“终于考完,哥满血复活了!”倒像考得还不错。
许凯文发私信过来,问考得如何。罗筱因告诉他经济法和战略管理感觉还行,税法估计没戏。许凯文说:“也许会有惊喜。上班见。”
随后柯希文也发过来:“考得好吗?”
罗筱因回复:“有你的幸运笔,希望幸运。”
柯希文回了个笑脸:“一定会。明天见。”
第二天,罗筱因在楼下等待柯希文时,发觉心情竟然平静得宛如秋天的西湖。时光荏苒,日月如梭,那个在红茶馆里盯着门口、焦急地等待凌煜的女孩儿,恰似上古世纪的雕像,在岁月的风中一点一点化为砂石。
有人拍拍右肩。这回罗筱因直接向左转过脸,笑道:“你的把戏只有一样吗?”
柯希文笑着打量她,说道:“You are so beautiful today(你今天真美)。这件白色连衣裙很适合你。”受西方教育熏陶的他,总是不吝于表达赞美。
罗筱因吐吐舌头,说道:“不用你说我也知道。现在去哪儿?”
柯希文打个响指。“我知道一个很漂亮的地方。Let’s go now。”
按照约定,柯希文没有开车,两人坐地铁过去。柯希文抓着拉手,摇摇晃晃,好奇的眼神扫来扫去,活像刘姥姥进大观园似的。
罗筱因说道:“我估计你长这么大就没坐过地铁。”
柯希文说道:“哪能呢?小瞧我啊?在国外坐过好几次。”
地铁到站,两人下车,原来柯希文说的漂亮地方是越秀公园。
两人向入口处走去。马路边坐着几个乞丐,伏在地上机械地磕头,那头磕的也偷工减料,像犯困点头多些。看到有人走过,乞丐们“好心人”、“可怜可怜”之声大作。罗筱因掏出10元,放在其中一个乞丐的碗里,对其他乞丐则视而不见。
柯希文不解,说道:“现在中国的乞丐多数是骗子,大家看到都不愿意给钱了。你给也罢,可为什么只给一个乞丐?”
罗筱因说道:“看到吗?这个女乞丐是带着小孩的,小孩才两三岁,靠在她身上很亲近,感觉是亲生小孩,不是乞丐团伙生硬演戏的样子。小时候遇到一件事,从此我发誓,看到带小孩的乞丐,一定要给钱。”
“告诉我这个故事?”
“记得是六岁的春节,天气很冷。”罗筱因回忆道,“年初一那天,家门口一连来了好几个乞丐,到那个牵着小孩的女人出现,已经是第三还是第四回了。客厅里只有我一个人,女乞丐冲我晃着手里的破碗,嘟噜着‘好心人给点饭吧’,我便跑去找厨房里的母亲。实在是这天见多了,母亲有点烦,出来和女乞丐说‘没有,你走吧’。女乞丐低着头,牵着小孩走了。母亲想了想,忽然跑回厨房盛了大碗饭和菜,开门追出去,可女乞丐已走的没影了。母亲和我说,不该那样对女乞丐,她不像别的乞丐要钱,只是要饭,而且还带着小孩。——后来母亲闷闷不乐了好几天。”
柯希文听得默默无言。罗筱因看看他,说道:“很小的事情,对不?这么郑重其事地记了那么久,你会觉得我矫情吗?”
“才不。”柯希文否认,“你很善良,你母亲也是。以后有机会见到她,我要告诉她这一点。”
罗筱因乐了:“美得你,还想到见我妈,你是我谁啊?”忽然发现这句话把两人距离拉近了,拘谨地闭嘴,柯希文嘿嘿笑得像只大尾巴狼。
因为是工作日,公园里人不多,偶尔见到一些老人在打拳。柯希文揪了片叶子,笑道:“这样庆祝,够‘普通’了吗?没法子,你不愿意进入我的世界,只好我到你的世界来。”
罗筱因指着警示牌说道:“小树在生长,请勿打扰!”
走走逛逛,阳光晒得两人懒洋洋的很是舒服,罗筱因就势赖在一条长凳上不走了,嚷嚷着想吃冰激凌,柯希文便跑开去买。
罗筱因等了一会,没见柯希文回来,循路去找。远远见到他和一群小孩站在一起,罗筱因好奇心起,走近绕到一棵大树后面,看他在干嘛。
柯希文瞪起眼睛,装出凶神恶煞的样子呵斥道:“你们让开。现在不是上学时间吗?你们怎么会在公园里?”
这群小孩穿着校服,七八岁左右的年纪,看来是逃课的小学生。一个黑壮的带头小孩抱着手,反驳道:“现在也是上班时间,你怎么又在公园里咧?”
后面一个小孩说道:“他肯定没工作,是新闻报道的啃老族啦!”小孩们一阵哄笑。
罗筱因心说如今的小孩都成精了,还晓得啃老族。柯希文气呼呼说道:“Damn it(该死)!你才啃老族!小小年纪逃课,你们以后肯定是啃老族!喂,让开,别挡路!”
带头小孩说道:“可以,你把冰激凌留下。”
“嘿,原来是打家劫舍的古装戏看多了,想当绿林好汉。”柯希文把脸一板,“没空跟你们玩儿,我女朋友在等我。让开让开。”
带头小孩一挥手,叫道:“弟兄们,上呀!”一群小孩一哄而上,有的抱住他腿,有的搔他痒痒,有的扯他衣服下摆。甩开一个,另一个又冲上来,柯希文狼狈得活像《鹿鼎记》里被摔跤少年围攻的鳌拜——可他不是鳌拜,拜鳌还差不多。是鳌拜还能心狠手辣一下,他唯恐不小心弄伤了哪个,嘴上不住提醒“小心”“别摔着”。现今小孩都娇贵,有个破皮流血的家长能找上门跟你拼命。
罗筱因扶着树干,憋笑憋得直不起腰,眼泪都出来了。
顶不住攻势,柯希文喊道:“Stop!不就冰激凌吗?给你们钱,自个去买!”战局停止,柯希文每人派了5块钱,总算打发了这群顽劣小孩。罗筱因擦擦眼泪,悄悄回到原地。
柯希文若无其事地走回来,把冰激凌递给罗筱因。她故意问道:“怎么去这么久?”
柯希文说:“说了你肯定不信,这年头,抢包不稀奇,还有抢冰激凌的。为了捍卫它,我以一敌十,差点血洒当场哪。”
“可惜以一敌十的‘十’全是小孩。”
牛皮被揭穿,柯希文讪讪说道:“你都看到了?”
罗筱因大笑道:“史蒂文,你实在很可爱呀。”
“为什么是可爱?我比较想要man、heroic之类的形容词。”柯希文嘟囔几句,又高兴起来,“既然可爱,做我女朋友吧。”
他奸诈地眨眨眼,罗筱因白他一眼,咬着冰激凌踢着石子向前走去,任由他在身后喂喂大叫。阳光灿烂,清风拂面,一句歌词涌上心头:“甜蜜蜜,你笑得甜蜜蜜,好像花儿开在春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