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uditor的准则》罗索拉

7、07. 两个世界的人 我还是在我

　　罗筱因踌躇，她本已拟好今晚的CPA复习计划。柯希文见她犹豫，连忙说道：“我帮你拿回包，你也说我帮了你很大的忙，对不对？陪我吃顿饭而已，这么小的事情，你拒绝我会很没面子。”
　　他这么说，罗筱因再也无法say no，点点头。
　　柯希文订的粤式餐厅在广州塔上。广州塔是国内第一高塔，这间餐厅几乎是广州的最高点，将广州斑斓璀璨的夜景尽收眼底。
　　柯希文快步上前拉开椅子，摆出“请坐”的手势。罗筱因落座，他回自己的位子坐下，随即有侍者过来斟茶、上菜单。柯希文问过罗筱因的意见后，点了菜，笑吟吟地看着她，说道：“如何？这里景观很好吧？”
　　罗筱因不安地说：“好是好，可怪不好意思的。你昨天才在希尔顿请我吃西餐，今天为什么又请我在这里吃中餐呢？”
　　柯希文说道：“因为我想追你啊。”
　　他面不改色、突如其来地讲出这句话，罗筱因一下子懵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正色道：“史蒂文，别乱开玩笑。”
　　柯希文睁大眼睛，说道：“谁开玩笑了？我认真得很。”
　　罗筱因说道：“我们才第二次见面，好吧，算上抢包那天是第三次，你就想追我？我对你，或者你对我，可都是一无所知。我猜，这是你们流行的游戏？你今天对第几个女孩说这句话？”
　　柯希文凝视着她，说道：“如果我说，是一见钟情，或者一见倾心。不相信？这样说很俗气，但却是事实。”
　　罗筱因忍不住地笑，说道：“史蒂文，你的台词真的很像言情剧。”
　　她清楚自己的斤两。长相吧，清丽可人，但算不上大美女；个子中等，身材的优势只能说是瘦。走在街上，有一定回头率，从小到大，也有那么些追求者。但柯希文这种富家公子，不用想也知道他身边美女环绕，要说能让他一见钟情，罗筱因可不会如此自大。
　　这之前，她对柯希文好生感激，认为他仗义、热心；此刻，她心里涌上了对他淡淡的反感。她骨子里是个认真的人，认真得近乎古板，柯希文的言行在她眼中无疑流于轻浮了。她想，看来是个纨绔子弟啊。
　　柯希文摇头，说道：“我也不知道倾心你什么，只是，昨天和你吃饭，觉得你很特别，警戒心很重，像刺猬，嘴角含着笑，客客气气，其实一点也没融入那个场合。回去后，脑里总出现你的样子，特别想再见你。”
　　他的表情很真诚，眸子闪动的光芒让罗筱因的心轻轻一颤，不由得想要相信他。她略微慌乱地扭头，看向窗外，夜色中的广州，或明或暗的七彩灯光星布棋罗，就像深蓝色的绒布上撒满了各式宝石，那么美丽。
　　气氛尴尬地陷入沉默，好在侍者适时过来上菜。侍者离开，柯希文咳嗽一声，夹了一块牛仔骨放到罗筱因碗里，笑道：“我刚到国外，吃不惯牛扒，也用不惯刀叉，就总是跑去找中餐馆，边吃边流泪，想念老头子和我妈，尽管在国内总和他们吵架。可中餐馆实在少又贵，不得已只能适应牛扒。等到回国后，反倒用不惯筷子了，练了几天才熟练。”
　　罗筱因问道：“你什么时候回国的？”
　　“去年。毕业后老头子硬要我回国，他的集团在广州新开了家公司，要我过来管。”
　　“哦，那很好。”
　　“哪里好了？从小到大，老头子总要我按他的意思做，似乎我是一个牵线木偶。早和他说过我不想接他的班。”
　　“那你想做什么？”
　　柯希文兴奋起来。“赛车手。在英国，参加过卡丁车赛、街区赛、拉力赛，最好成绩是在威尔士拉力赛拿到十八名，虽然那场比赛我是副驾驶。我学赛车太晚，出成绩很难，老头子也不支持，不过我不会放弃……”
　　罗筱因想，拉力赛是什么？越问距离感越大，她打定主意用食物封住嘴巴。于是剩下的时间都是柯希文的独角戏，说得兴高采烈手舞足蹈，直到盘子清得差不多，罗筱因擦着嘴巴说要上洗手间，才收住势子。
　　罗筱因从洗手间回来，柯希文笑道：“你真能吃，还好新陈代谢够快，否则会变胖的。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埋单回去吧。”
　　罗筱因说：“我已经埋单了。”
　　柯希文一愣，才明白她是借口去洗手间抢先埋单，说道：“今晚是我想请你吃饭的。”
　　罗筱因笑道：“你帮了我的忙，本来就该我请的。”
　　看着罗筱因淡淡的脸色，柯希文感觉到她有意疏远，又想不明白哪里做得不对，自己像舞台上的杂技演员，又抛球又顶碗，竭尽全力将看家本领使出来，台下还是掌声寥寥。他只好说道：“好吧，我还有一样东西想送你。”然后扬扬手。
　　一个侍者推着小推车过来，上面一个足有1米5高的泰迪熊布偶，引得餐厅里的客人纷纷侧目。柯希文期待地望向罗筱因——以往所有女生，见到这样一个泰迪熊，无一不是惊呼狂喜——但他失望了。她说道：“史蒂文，谢谢你，我不能收。收了，我租的房子小，也放不下它。”
　　罗筱因平静如水的脸孔上，没有一丝波澜。柯希文知道无法勉强她。
　　两人出了餐厅，坐电梯下到地面，罗筱因说道：“史蒂文，你不必送我了，我坐地铁回去就行。”
　　柯希文问道：“我还能再约你吗？”
　　罗筱因说道：“我想——不要比较好。我们实在是两个世界的人，我适应不了豪车和豪华场所，也接不上你的话题。我还是在我的世界里自在一点，那个地铁、快餐店、写字楼的普通人世界。”
　　说罢，转头离开。

　　玛莎拉蒂和玫瑰花阵为罗筱因带来不少困扰，好些同事发信息过来问长问短，包括田辛迪和崔乔易。这令罗筱因十分不安，她无意因为不着边际的花边新闻而出名，暗自庆幸考试假的到来，假期过去，估计大伙也淡忘了这件事。
　　罗筱因开始了背水一战，每日八点出门，跑到Z大的图书馆自习，直到夜晚十点图书馆关门才回家，快速洗完澡，继续在台灯下埋头复习。
　　CPA考试前一日出门，刚好撞上文岚也要出去。她化了妆，穿得很漂亮。罗筱因随口问了句：“去跑新闻？”
　　文岚笑嘻嘻地答是，又让她早点回来休息，考试前不宜打疲劳战。她答应一声，文岚眼珠转了转，说：“哎，你今晚也还是去Z大图书馆吧？”
　　“对呀，怎么了？”
　　“没事，我就问问。”
　　电梯门刚好开了，文岚像只蝴蝶一样轻快地飘了出去。
　　这晚，罗筱因提早到八点离开图书馆。走在路上，拂面的夜风夹着暑气，以及淡淡的桂花香。罗筱因想起若干年前，亦是这样的夏末时节，寂静又明亮的滨中培训楼。
　　凌煜，不如我们来交往吧，怎么样？
　　路经运动场，她忽然很想进去转转。
　　平底鞋踩在塑胶跑道上，发出类似车胎放气的声音。穿着运动服的男生女生不时跑过身边。跑道中间的足球场很喧闹，正进行一场练习赛。一只足球在空中划了道弧线，落地后滚到罗筱因身旁，几个男生扯着嗓子喊：“嗨，美女！”“同学，帮个忙，把球踢回来！”
　　这是中学时代熟悉的一幕。那时，每当有女生经过足球场，神射手们常常水准大失，足球偏离球门老远飞出场外，却又恰好飞到女生旁边，于是乎男生们默契地大呼小叫，让女生把球踢回去。
　　罗筱因也遇到好几次，一次是和文岚一起。文岚飞起第一脚，连足球的边都没碰着，第二脚倒踢中了，球歪歪斜斜地滚了一米，停住了。男生们笑得热闹，文岚丢了脸，气哼哼拉罗筱因要走。看到凌煜站在球门附近，罗筱因心一跳，犹豫一下，捡起球，走过去交给凌煜。他接过，两人的指尖无意相触，如同过电般发麻。凌煜凝视着她，她却不敢看他眼睛，转身快步跟上文岚。
　　男生们又在叫喊，把罗筱因从记忆中拉回。现在她已经明白，这是男生们荷尔蒙发作的游戏。她用力将球掷给最近的男生，那男生笑喊：“这是足球，不是篮球哟！”
　　罗筱因没有理踩，继续向前走去。
　　有人拍拍她的右肩，她向右看，没看到人，转而向左看，一个英俊的高个男生笑得满脸顽皮，不是柯希文是谁？
　　罗筱因愕然：“史蒂文，你怎么在这？”
　　柯希文笑道：“我用雷达定位，知道你在这，所以来找你呀。”
　　罗筱因看出他说笑，狐疑地皱起眉头。文岚的脸在脑海闪过，她醒悟过来：“是文岚告诉你的？”
　　“这个嘛，算是吧。看你复习辛苦，我也不敢打扰你，只是每天晚上跟在你后面，直至你回到家。”
　　罗筱因惊讶：“不止今天？”
　　柯希文挠挠后脑勺：“大约有一个星期了吧。”
　　罗筱因恼得一跺脚，在心里直骂文岚见利忘义见色忘友。
　　柯希文急忙说道：“别气好吗？是我拜托她的。原本，打算等你考完试再找你说话，但想来想去，有样东西很希望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