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uditor的准则》罗索拉

57、57. 草书平安帖 作为表哥，

　　韩索伦不认识顾霍顿，诧异地看看神色戒备的罗筱因和文岚，又看看眼前陌生的男人。
　　罗筱因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今晚将会出现沈周的《仿梅道人山水树石册》，我们boss（老板）很有兴趣，我是代表他来竞拍的。”
　　顾霍顿手上拿着竞买牌，显然他说的是实话。他主动向韩索伦伸出手。“顾霍顿，鼎盛投资公司。”
　　韩索伦和他握了握手。“韩索伦，MP的审计师。”
　　“MP？那么你是筱因的同事？”
　　“同事，也是男友。”
　　顾霍顿意味深长地对罗筱因笑了笑，又和韩索伦说道：“似乎两位小姐并不欢迎我，希望下次有机会和你交流一下。”
　　他转身离开，罗筱因松了口气。顾霍顿说话时，她总觉着听到毒蛇吐信的嘶嘶声，皆因她已知他斯文的笑容下，是一颗乌漆抹黑、病菌肆虐的心。她看看文岚，文岚一副神不守舍的样子，叫了好几声才反应过来，说道：“我……我得开始干活了。他怎么到了上海，有必要查一下。我查清楚了再和你说。”低头走开。
　　罗筱因不禁有些担心，抬头对上韩索伦询问的目光，知道免不了要告诉他顾霍顿的事情。听罢，韩索伦说了句“原来如此”，便没话了。
　　这让罗筱因感到讶异，心想我朋友们听了，谁不破口大骂强烈谴责顾霍顿是无耻下流的花心贼啊？年长几岁道行高深就是不同啊！转念一想，不对，如果韩索伦对这么严重的罪行都习以为常，以后我不就危险了？于是撸起衣袖，刚想给韩索伦进行一番情操教育，又看到两个人走过来，顿时在心里哀叹：今儿个是怎么了？有完没完了？
　　柯希文和唐黛茜挽手走来，准确地说，是唐黛茜挽着柯希文的手。柯希文穿着一套深色西装，唐黛茜穿着红色礼服短裙，光彩夺目，两人像是一对璧人。
　　唐黛茜抬抬下巴，笑道：“索伦，萨莉，你们好啊。”眉眼间的倨傲丝毫没变。
　　柯希文冲韩索伦点点头，算作打招呼，正眼没朝罗筱因看一眼。他一脸漠然，神色间似乎还有一丝不耐烦。
　　韩索伦笑道：“黛茜，好久不见了。”
　　“是呀，这么久没见，连你身边的女伴也换了。”
　　唐黛茜边说，边看罗筱因。这句话自然是针对罗筱因，至于是否连带攻击了韩索伦、韩索伦是否脸上无光，她没想过，也不在意。作为表哥，韩索伦早已习惯她目中无人的风格，加上涵养又好，他只是笑笑。
　　罗筱因却忍不住了，说道：“这么久没见，你身边的男伴倒没换，强强联合的感情基础就是要稳固些。”
　　唐黛茜脸色大变。她从MP辞职离开广州时，约见过罗筱因，洋洋自得地向罗筱因宣布胜利，还发表了一番强强联合的言论。她知道罗筱因是拿这个来讽刺她。
　　唐黛茜恼怒地盯着罗筱因，罗筱因也不怕，坦然地回望她，心说你又不是我客户，顶多是我客户一未来亲属，得罪你便得罪了，你能拿我怎么着？你要是能拿我怎么着直接炒了我更好，省得对着史蒂文徒增烦恼。
　　一个利秀文化的工作人员跑来找柯希文。柯希文是今晚整场活动的总统筹，事情本多，他说了声“失陪”，挣脱唐黛茜的手，跟工作人员走了。
　　从这个细节来看，柯希文和唐黛茜感情依旧一般，不过被唐黛茜拉来扬威耀武而已。柯希文走了，唐黛茜感到没趣，和韩索伦草草聊了几句，也走了。
　　“刚才你火药味很浓啊。”
　　韩索伦对罗筱因说道，罗筱因撅撅嘴。
　　“你被人讽刺，我看不过眼，替你出头啊。”
　　韩索伦笑着摸摸她头发，说道：“黛茜就那样，说话只图痛快，不管旁人感受，何必与她计较？口舌之争是最蠢笨的攻击。时间差不多了，回座位吧。”
　　罗筱因说她想上个洗手间，韩索伦便让她快去快回。
　　洗手间在宴会厅旁边，罗筱因进去一看，因为今晚几个宴会厅同时举办活动，人流量大，里面排起了长队。女洗手间这老大难问题，像中国的女权主义一样，吵吵嚷嚷了那么多年，始终是雷声大雨点小，没有实质性改变。
　　罗筱因只好退出来，绕着宴会厅区域一圈，总算找了个员工洗手间。
　　员工洗手间的位置比较偏僻，罗筱因走出来，发现旁边就是员工使用的出入口，两三个身材高大的保安正在交谈。她看看时间，还有五分钟便开场了，连忙赶回去。
　　MP其他人已经各自就座，罗筱因挨着韩索伦坐下。没多久，当天的拍卖师兼主持人走上台，讲了开场白，又请柯卓成上台致辞。柯卓成致辞重点当然是利秀文化的IPO，果然引起了现场的轰动，媒体记者的闪光灯闪个不停。然后林迈可和券商方代表轮番上台，分别发言。末了，艺术品拍卖会才算正式开始。
　　罗筱因第一次参加拍卖会，看到举起落下的竞买牌，听到此起彼伏的报价声，不由得拼命在鼻子前扇风。韩索伦奇怪地说你干嘛呢，大冬天的你嫌热？罗筱因说我缺氧，小心脏有点受不了。这动辄5千万6千万的，我打一辈子工都够不上一个报价！韩索伦乐了，说赶明儿买张彩票去，没准中了几亿，再坐这你就淡定了。
　　这时，拍卖师宣布下一件竞拍品是沈周的《仿梅道人山水树石册》，台下又开始新一轮争夺。
　　《仿梅道人山水树石册》是沈周的晚年之作，纵45厘米，横64厘米，10开册页，水墨纸本，起拍价为5百万。竞拍进行得很激烈，其中有个25号加价加得很紧，显然志在必得，但全场乌泱泱一片，坐在席中的罗筱因无法看到25号是否顾霍顿。经过几轮竞价，最后25号竞拍成功，成交价为5千万。
　　韩索伦说道：“听说，今晚的重头戏是下一件竞拍品，王羲之的《草书平安帖》。这是利秀文化从海外新得的一件拍品，还要请知名鉴定专家现场鉴定。”
　　“现场鉴定？万一是假的怎么办？”
　　“傻瓜，竞拍品上场前肯定已鉴定真伪，现场鉴定不过为了推动气氛。没有十足十把握，利秀文化怎敢这样做？那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
　　说话间，拍卖师请一位鉴定专家上台，向全场介绍了鉴定专家的身份后，宣布下一件竞拍品是王羲之的《草书平安帖》。随即有工作人员把竞拍品捧上台，缓缓展示。全场发出低低的惊呼。
　　连罗筱因这种对艺术全不沾边的人都知道，东晋“书圣”王羲之的作品价值极高，而且没有真迹传世，每在拍卖界出现一件唐宋摹本，买家往往趋之若鹜。
　　这件《草书平安帖》是高古摹本，推断摹刻年代为唐代，绢本，纵24.5厘米，横13.8厘米，共4行，41个字，传说乾隆帝盛誉该帖“可亚时晴”，媲美王羲之另一传世瑰宝《快雪时晴帖》。《草书平安帖》在漫长的历史长河中曾屡次易主，□□时原为北京一位知名藏家的爱物，后来流传到海外，利秀文化便是从海外征集到这件拍品的。
　　工作人员将《草书平安帖》放到桌面。鉴定专家在拍卖师的引导下，边介绍他所使用的仪器名称及用途，边对着《草书平安帖》摸摸看看。这一刻，全场屏息凝气，等待着他的结论。
　　罗筱因感觉这一刻像一个世纪那么长。当她醒悟到并非感觉，而是鉴定专家确实迟迟没有给出结论时，席间的买家们已在窃窃私议。宴会厅前方的大屏幕上，鉴定专家甚至微微皱起了眉头。
　　拍卖师见台下的买家们开始焦躁，只好委婉地催促鉴定专家。鉴定专家咳嗽两声，说道：“这件《草书平安帖》……是赝品。”
　　此言一出，石破天惊。
　　罗筱因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买家们顿时鼓噪起来，场面几近失控。台上的拍卖师慌了，说道：“请大家冷静，冷静……”几个工作人员跑上台，把《草书平安帖》请下台，鉴定专家也跟了下去。
　　现场乱成一片，罗筱因和韩索伦面面相觑。刚才她随口问了句“万一是假的怎么办”，没想到一语成谶。
　　韩索伦说道：“难以置信，史蒂文怎么会犯这种低级错误？这下子，要怎么收场？”
　　台上的拍卖师恢复镇定，抓着话筒说由于出了点意外，活动暂时中止，举办方正在处理，请买家们耐心等候。利秀文化的保安人员也走入席间，对个别情绪不稳的买家进行安抚。骚动渐渐平息下来。
　　一个念头电光石火般从罗筱因的脑海中闪过。她霍地站起，对韩索伦说道：“我想到一件很重要的事，必须马上告诉史蒂文。”
　　韩索伦摸不着头脑，见罗筱因往外走去，只得和林迈可打个招呼，也起身跟上。
　　一个保安人员挡住罗筱因去路，说不能随意走动。罗筱因知道争辩无用，便拨打柯希文的号码，占线十多分钟后，终于接通了。柯希文沉默地听完她的话，让她把电话给保安。保安人员听了电话，态度立刻变得恭敬起来，把手机还了罗筱因，主动带两人去找柯希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