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uditor的准则》罗索拉

4、04. 祝你幸福，但你的幸福和我无关 铃兰的花语

　　罗筱因慌忙喊“抢劫”，拔腿要追，脚却动不了。低头一看，原来是高跟鞋鞋跟卡在砖缝里了。周围来来往往的人群好奇地看着她，窃窃私语。罗筱因又窘又急，几乎哭了出来。
　　“吱——”一辆车带着刺耳的刹车声停在路边，车窗摇下来，一个男子探出头来，喊道：“小姐，需要帮忙吗？”
　　罗筱因狼狈地把脚从高跟鞋拔出来，踮着脚扑到车窗前，急切地说道：“我的包被抢了！”
　　她只是情急之下的本能反应，本也没指望自己的求助得到回应，不料驾驶座上的男子点头说道：“别急，我们马上帮你追！”
　　罗筱因大喜过望，又犹豫地看了看路边汹涌的人潮。“可是，那人都跑没影了……”
　　驾驶座的男子抢着说道：“别担心，刚才我们兜来兜去想找位子停车，就看出那龟孙子贼眉鼠眼的不太对劲了。我认得他，包在我身上！”说罢一踩离合，车子轰地猛蹿出去，吓得罗筱因向后一退。
　　旁边一对男女指指点点，议论道：“玛莎拉蒂耶！”“而且还是Granturismo Sport。”
　　罗筱因没注意他们的谈话，心想：龟孙子？广东人极少这样骂人，那两人一口国语说得很是地道，似乎是北方人。
　　虽然那男子满口答应帮她，但她对追回包并无信心，好在手机还在身上，便打110报了警。听着接线员例行公事不咸不淡的口吻，罗筱因心知每天成千个抢劫求助的电话进线，她的案子一不是入户抢劫，二不是数额巨大，三没有致人重伤，断断是惊动不了阿Sir（广东人对警察的称谓）的大驾的，更觉得拿回自己的包是毫无希望了。麻烦的是包里有身份证、银行卡和MP刚发的员工卡，这下可好，全得补办。
　　罗筱因垂头丧气地拖着一袋书回到家。文岚知道了事情经过，拿出媒体人的架势，大肆声讨没有出手相助的路人，说这是社会主义道德沦陷的表现，必须在报纸上就此发表评论。
　　罗筱因煮了个泡面吃下肚，打起精神坐在台灯下，开始研究许凯文推荐的题库。
　　文岚推开房门走进来，将一个礼品盒放在罗筱因桌面，礼品盒上用丝带系住一个信封。罗筱因疑惑地望向她。
　　文岚嘿嘿一笑，说道：“邹杰托我给你的。”
　　罗筱因翻翻白眼，把礼品盒塞回她怀里，说道：“你可以出去了，垃圾桶在客厅茶几旁，顺手帮我扔了。”
　　“就知道你会这样。”
　　罗筱因没好气地说道：“知道你还拿给我。高考后我就和邹杰讲得很清楚，我不喜欢他，大学这四年也讲了不下十遍，平均每个学期讲两遍。他还有完没完？”她今晚本就心情不好，说着说着，愈发烦躁。
　　文岚连忙说道：“别冲我发火啊，我又不是勉强你收下。本来我不答应帮他的，可后来我改变主意了——不是因为他缠着我，决定帮他是想借机问你一个问题。”
　　玲珑剔透如罗筱因，一下子便明白文岚的问题，但她还是说道：“你问。”
　　文岚犹豫地舔舔嘴唇，而后凝视着她。“大学四年，你没交男朋友，也没说过喜欢谁，你真的……还喜欢凌煜？”
　　罗筱因不说话，文岚知道，这便是默认了。
　　“真不懂你。偶尔提起凌煜，你神色是变了，可我没有当真。那么久以前的事，凌煜早拒绝你了，而且，凌煜那样的人……”说到这儿，文岚不禁摇头。
　　罗筱因不快地打断文岚：“你不懂他，我才知道他是怎样的人。文岚，你别担心我的事，成吗？”
　　文岚不高兴了，站起来说道：“行，我不管你，你爱咋咋地！不识好人心！”拿着礼品盒噔噔噔走了出去，砰地关上门。
　　罗筱因翻开桌面的《茨威格作品集》，里面夹着一张微微发黄的书签。书签上，一串白铃兰如铃铛在风中摇曳，好似会摇出清脆的声响，旁边印着一行字：铃兰的花语——祝你幸福。

　　高考后在红茶馆那次见面，凌煜答应到广州上学后来找罗筱因，之后也果如所言，约了她出来。
　　两人在滨江路上晃晃悠悠，随便进一家店里买杯咖啡拿在手上，然后再走。那会罗筱因还喝不惯咖啡，总觉着苦的很，凌煜却似乎很享受。沉默是多数时候，尽管凌煜看上去并无不自在，但罗筱因感到尴尬，只好把玩着手上的咖啡杯，搜肠刮肚地找话题。无意提到从前凌煜所讲的小说《了不起的盖茨比》时，凌煜的兴致顿时上来了，口若悬河滔滔不绝，又给她介绍米兰·昆德拉的经典之作《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罗筱因如愿地成为倾听者，松了口气。
　　江风渐起，吹得两人的衣服猎猎作响，罗筱因永远记得那天他眼睛里的神采。这个中学时代年级里的著名人物，男生们或妒忌他，或鄙夷他，女生们或倾慕他，或抨击他，无论哪一种，原因都是他的好成绩和风流韵事，恐怕没几个人知道他还是个外国文学热爱者。这让罗筱因感到，和他之间有了专属的秘密，不由得窃喜。
　　也许是因此觉得和他的距离拉近了，那个在脑中盘旋好久的问题不知怎么就蹦出了口。
　　凌煜一时没反应过来，愣了。罗筱因意识到自己的失礼，不免后悔，干脆横下心，直直地盯着他。
　　“和很多女生交往的事啊……”凌煜尴尬地干咳两声，继而承认了，“是的，是真的。”
　　虽然早知答案，但罗筱因还是失望得心脏都揪紧了。
　　“应付不同的人，不会很麻烦吗？”
　　“麻烦吗？确实，有时挺烦的。”凌煜看上去不想谈这个话题，“对了，你知道吗？米兰·昆德拉……”
　　“为什么要做那种事呢？”罗筱因锲而不舍。
　　凌煜无奈，仔细思索后，答道：“为什么嘛……因为空虚啊。常常在和兄弟们喝酒谈天的时候，明明那么热闹，却空虚得要死，寂寞得要死，好像看到整个宇宙的黑暗向我盖下来。我就想，会不会换女生和我一起，会好点呢？”
　　“那么，会好点吗？”
　　凌煜摇摇头，深深地看了罗筱因一眼。“还是差不多，我就不断换人，再换人。也许，会让我摆脱空虚和寂寞的那个女生还没出现吧。”
　　罗筱因脸红了，心想，我会是那个女生吗？
　　两人默默地继续走，路边一个文艺范的小店吸引了罗筱因的目光，便和凌煜一起走进去。当时很流行花语书签，店里一长条架子摆满了那个。
　　罗筱因对凌煜说道：“我送一张书签给你吧。”伸手选了一张桔梗花的书签，递给凌煜。
　　凌煜看到书签上写：桔梗的花语——真诚不变的爱，心中一动。他想了想，说道：“我也送一张给你。”伸手在眼花缭乱的书签中挑来挑去，罗筱因的心，也随着他手的移动时喜时忧。
　　红色郁金香——爱的告白？不不，他没有选中这一张。黑色曼陀罗——不可预知的黑暗？他的手也掠过了这一张。最后，他的手停在一张书签上。
　　凌煜选中的书签是铃兰，花语是：祝你幸福。
　　他不是不懂罗筱因要说的话，他只是不回答。或者，不回答也是回答。
　　祝你幸福，但你的幸福和我无关。

　　第二天上午，罗筱因和前台王蕾说要补办员工卡时，果然得到一连串抱怨。
　　“有没搞错？报到第二天就要补办员工卡，你可是MP第一人啊！”
　　罗筱因只好不断say sorry。
　　“萨莉，这儿。”罗筱因无精打采地走进培训室，田辛迪招呼她坐到自己旁边，关切地问道：“没问题吧？”
　　“前台说员工卡过几天才能办下来，至于身份证，等放考试假再去补办。麻烦的是，员工卡也是出入卡，这两天进出写字楼得蹭别人的卡了。”
　　许凯文和崔乔易坐在她俩后面。许凯文说道：“这两天你到公司给我电话，我在入口给你刷卡。”
　　田辛迪热心地说：“放心，我会帮她刷卡的。”
　　崔乔易一翻白眼，说道：“笨蛋，你抢什么呀？给凯文个机会呗！”许凯文被他的揶揄弄得满脸通红，刚想说话，崔乔易忽然低声惊呼，“哇，美女！”
　　果然是一个美女款款走进来，吸引了培训室中大多数人的目光。这美女雪肤大眼，神情颇有傲色，她边走，田辛迪边和罗筱因点评她的行头：包包是Prada的，套装是香奈儿最新款，丝巾是巴宝莉……罗筱因不好意思告诉田辛迪这些牌子她认不全，小鸡啄米般频频点头。
　　美女刚坐下，马上好几个男生凑过去献殷勤，包括崔乔易，田辛迪气得直顿脚。许凯文说道：“今天早上，我看见这女生被我们七部的Department Head（部门主管）王杰森叫进办公室谈话。”
　　罗筱因吃惊地问道：“Department Head？不过是A1，有什么事情要Department Head亲自来说呢？”
　　“所以，她不是普通的A1。她叫唐黛茜，海归，据说家里有政府背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