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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中学恋爱故事 读过《一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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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凌煜之间,其实没有开始过任何故事,除非,单恋也算是故事。
罗筱因和凌煜初中三年都在滨中,不同班。罗筱因是班长,常参与年级各种活动,时不时在演讲比赛征文比赛之类拿个奖,属于那种长得好学习好的正统风云人物。凌煜则是他们班的学习委员,出镜率比罗筱因低,和罗筱因也甚少交集。
最初是怎么留意到凌煜的呢?要是这样问罗筱因,她绝对是茫然无言以对。是课间休息时,身旁一群女孩吱吱喳喳讨论年级帅哥排行榜,听到凌煜的名字?还是迎面走过时,和凌煜四目对视,发现眼前的男生微笑得恰如其分?现在已无法考证,也许年少的心动本就没有道理可讲,但可以确定,整个初中她和凌煜没说过话,也仅仅停留在心动阶段。
在罗筱因的印象中,凌煜一直是个恰如其分的人。高大,并不是顶帅那种,长得恰如其分;成绩不算顶尖,但总能保持在年级十几名;在女孩们面前的表现很绅士,微笑得恰如其分,不会过分亲切,也不会觉察疏远。那种恰如其分,让人的感觉是——至少是罗筱因的感觉,是有所保留,无论他的实力也好,或者对人的真意也好。这种特质,在罗筱因见过的同龄人当中绝无仅有,因而成为了凌煜独特的魅力。
感受到凌煜魅力的绝不仅罗筱因,从她知道凌煜这号人物开始,他的各种绯闻就不绝于耳。罗筱因甚至惊讶,他应付那么多女孩,怎么还能保持这样的成绩?她的成绩虽然比他好,但她是埋头苦学型的,加上应付班级工作,她从来没有时间抛洒在玩耍上面,顶多偶尔陪陪文岚去看她封为偶像的师兄打球。
总而言之,初中无波无澜地结束了,滨中初中部一半人都升上了滨中高中。初中升高中的暑假,罗筱因家里发生了变故,吵了十年的父母离婚了,罗筱因跟母亲生活。身体不好的外公没多久也过世了。搬家、出殡、葬礼……那个暑假,暴雨下得比往年多,一个星期有两三天都要下雨,外公葬礼那天也在下雨,天空灰沉沉的,穿着白色丧服的人们在木然的罗筱因眼前穿梭往来。至今她回想起那个暑假,总似乎看到满眼灰色又看到满眼白影。
进入高一,罗筱因和文岚仍然同班,二人行的场面和初中一般无异。只是,文岚觉得罗筱因有了点变化:本来不算活泼的人话更少了,笑容每每一瞬即逝;一下子对班级工作和各种活动失去了兴趣,被选为班干部时坚决拒绝,坚决到班主任颇有微词也不管。文岚能理解,毕竟罗筱因家里刚出了事情么,便想着各种各样的法子哄她开心。她很是被自己感动了一段时间,情比金坚呀!肝胆相照呀!什么是“桃花潭水三千尺”的友谊,这就是呀!
直到一天罗筱因无奈地说道:“我知道你对我好,可是呢,能不能不要再送我古天乐的写真集?”
文岚好不惊讶。
“你不喜欢?你居然不喜欢?那套古天乐的写真集,我考虑了好久才决定忍痛割爱哦!”
“也别送我《学生会长是女仆》之类的漫画。”
“那套《学生会长是女仆》可是台湾正版漫画哩!我费了好大劲才到手的。”
罗筱因伸出手指,点了点她的额头,说道:“古天乐是你偶像又不是我偶像,漫画是你的爱好又不是我的爱好,我能喜欢吗?送我这个,等于货币的内部流通,想念古天乐或者学生会长了,你跑来我家就能见到。”
私心被窥破,文岚讪讪不已,嘻嘻一笑。“我知道了,那我就说点你喜欢的新闻。凌煜分在10班,教室就在咱们班上面一层,据说被封为班草……”
凌煜……听到这个名字,罗筱因心里微微动了一下。这段灰沉沉又白茫茫的日子里,这个名字几乎在她心里消失了踪影。此刻,仿佛冰封的湖面底下,某处汩汩涌动的暖流逐渐蔓延,冰面慢慢龟裂,最终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春日,万顷碧波重现阳光之下。
树叶和花的香气回来了,雨后泥土的清新味道回来了。无论经过篮球场看到凌煜跃起投篮,心情愉悦,或者放学路上看到凌煜和女生骑车并行,有说有笑,心情变得糟糕,对罗筱因来说,都是生活又开始有滋有味的证明。日子推移,她觉得不再满足现状,于是告诉文岚,她想表白。
这着实吓了文岚一大跳。老实说,她从未将罗筱因喜欢凌煜的事当真,因为凌煜虽然学习不错长得也帅,风评却不大好,花心轶事流传很广。
文岚狐疑地问道:“我没听错?你从没理过追你的男生,现在,你要主动表白?”
“对的呀。”
文岚说道:“我不同意。”
“为什么?”
“还问为什么……你知道凌煜是怎样的人么?”
“我知道。”
“从初中开始就不停交女朋友,这你知道?”
“我知道。”
“男生们说他甚至同时和两三个女生交往,这你知道?”
“我知道。”
文岚糊涂了。“我以为你说喜欢他是开玩笑呢,你到底喜欢他什么?你和他根本不是一类人。”
“我应该是怎样的人?循规蹈矩,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时刻准备着,为共产主义事业而奋斗?我偏要离经叛道一次。”
罗筱因决定的事,很少有人能改变。在文岚的协助下,表白计划在一天中午,在无人的培训楼如期执行,但以失败告终。凌煜告诉罗筱因,他有女朋友,拒绝了罗筱因。
听到凌煜的回答,罗筱因这些天来的勇气一下消失殆尽,脸上热辣辣地,前些天的自信满满此刻真让她感到难堪。她故作镇定地说出“噢,这样,那么再见”,不待凌煜说话,逃也似的离开了培训楼。
在培训楼旁边等候的文岚快步跟过来。听了罗筱因的话,文岚一副如释重负的样子,又颇为不解,说道:“哈,他拒绝?我以为他会不动声色接受的,有女朋友算什么,脚踏两条船对他是家常便饭么!万万想不到。”
罗筱因骨子里毕竟是规行矩步的人,被凌煜拒绝,虽然失望,但暗地里也松了口气。要是凌煜接受表白,下一步就是恋爱了,难道她真要像别人那样出双入对,直到老师打电话回家?想想母亲那双忧伤的眼睛,她觉得没有勇气面对。罗筱因对自己说,这个结果最好,一切到此为止,直到有一天,没有任何心理包袱,再找凌煜吧。
日子回到原先的轨道上,嗯,其实偏离轨道的不过只有那一天,仅仅一天。若然说有什么改变,或许是偶尔撞见凌煜时,他眼睛里隐隐的惊喜,以及偷偷的张望。但也仅止于此,凌煜从没找过她。
高中的竞争比初中大得多,因为高考是残酷而毫无退路的,在每日里紧张的学习、考试、学习、考试的循环往复中,时间很快走到了高中最后一天。
那天,罗筱因回校领高考成绩单,同时约了凌煜在一家叫“红茶馆”的咖啡馆见面。高考是成人式,她想,从今以后,她可以理所当然地恋爱了。
咖啡馆人很少,应景地放着陈慧娴那首耳熟能详的《红茶馆》。罗筱因特意坐在角落,不时盯着门口,点的奶茶到底是什么味儿,她压根没喝出来。凌煜走进来那刻,罗筱因的心脏悸动得几乎窒息。
凌煜在她面前坐下,叫了杯咖啡,微笑地望着她。他穿了件黑色T恤,搭配蓝色牛仔裤,头发似乎刚剪过,短却精神。罗筱因借低头喝茶的机会审视自己,确保身上穿的牛仔连衣裙没有坐出皱褶。
多年来,罗筱因总是远远地注视着凌煜,这是她与凌煜第一次真正的交谈。
“考得怎么样?”
“还行,我报的是G大,分数应该能上。你呢?”
“我报的是J大,过了分数线,不过我想上的专业有点悬。”
我知道,我老早就通过文岚打听了。罗筱因想。
“啊,那我们都会在广州念书了,到了广州也要保持联系哟。”
罗筱因尽量若无其事地说出这一句,脸上微微发烫。凌煜也若无其事地笑着说,行。两人又说些各自班里的轶事,以及最近看的书籍。谈话是愉快的,罗筱因心里却不免焦灼。
问呀,问他喜不喜欢自己,愿不愿意和自己交往。
可是,嘴巴不受控制地,只在说一些天气晴朗、鸟语花香的无关紧要的事。勇气都留在高一那个中午了,留在那个空荡荡的培训楼中。
她是个骄傲的姑娘。可她为什么不能骄傲?她漂亮,虽然不是顶美的那种;她努力,上进,把学习和生活都安排得条条有理;她认真,用三年时间默默在心里培育一份感情。这样的姑娘,努力向一个男生示好,已经说明一切,难道非要将“我喜欢你”宣之于口吗?
“看过茨威格的小说么?《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
罗筱因迷惑地摇头。“没有,外国作家我最喜欢大小仲马。”
“大小仲马?他俩充其量就是外国的金庸。看过茨威格的小说,我发现老师们列出清单的所谓必读的外国名著都太肤浅,什么《三个火枪手》《呼啸山庄》之类,俗不可耐!啊,还有菲茨杰拉德,《了不起的盖茨比》也是超凡的杰作……”
罗筱因支着下巴,慢慢被凌煜的侃侃而谈吸引,以致忘了焦灼。读过《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也许并不稀奇,但相对于在那座小城里终日与教科书为伴、梦想通过高考厮杀进入大城市的同龄男生,这一点无疑是可以加分的,对于清水一般的女孩,已经足够成为她爱上他的理由。
“唔,我没醉,再来……”
沙发上的文岚翻了个身,喃喃呓语,打断了罗筱因的思绪。窗外,华灯初上,霓虹闪烁,好一派繁华景象。
罗筱因对自己说,不管过去如何,我将开始新的生活了,再见,凌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