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毕业了，上班去 要是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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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放学后的校园里，空荡荡的培训楼。
静悄悄的楼梯上，响起一阵脚步声，由远至近。
站在楼梯的罗筱因向窗外看去，文岚在培训楼外边跳脚边向她打手势。罗筱因摸摸像兔子一样快蹦出来的心脏，深深吸一口气。
脚步声越来越近，凌煜出现在楼梯上。看到罗筱因，他愣了愣，脚步略一迟疑，又继续向上走。罗筱因说话了：
“你是凌煜吗？”
天啦！什么叫“你叫凌煜”？这不明知故问嘛？这个告白的开场白能再没有诚意点吗？罗筱因恨不得给自己抽两下。
凌煜讶异地收住了脚步。今天第二节课间，他在楼梯间被一个女生猛地扯住，塞了一张纸条给他，纸条只有一句话：“中午12:10培训楼三楼见。”看来那张纸条的主人，是眼前这个女生。
“自我介绍一下，罗筱因，高一（3）班。”
凌煜盯着她看了几秒，笑了笑。“我知道。”
凌煜的回答在罗筱因意料之中，因为她和他都是从滨中初中升入滨中高中的，还因为初中时她也算是一个风云人物，尽管初中三年他们从未同班也没有说过话。
楼梯的窗外，阳光明亮，树影晃动。9月的风带着丝丝暑气，拂在脸上。
“凌煜，不如我们来交往吧，怎么样？”
仿佛在说“借本书给我”的语气，自信满满的表情，恐怕这是凌煜见过最傲娇的告白吧？罗筱因又想给自己抽两下了。可她是那么骄傲的人，能向人表白已经用尽了有生以来的勇气，实在再做不出期待谦卑的神态。
凌煜的表情明显吃了一惊，迟疑了一会。他的眼睛像夏日里的星空那么温润晶莹，可他说的话在罗筱因听来却像冬季里的寒风那么萧瑟冷冽。
他说道：“对不起，我已经有女朋友了。”
罗筱因睁开眼睛。眼前是看了四年的宿舍的白色天花板。
这个梦境，每次都到凌煜说那句话的时候戛然而止，剩下醒来后的满心失望。
罗筱因发了一会呆，爬下架子床。
这是毕业离校前的最后一天，大部分学生都已走了，宿舍里只剩下她一个。往日热闹喧哗的楼道里不见人影，只有满地凌乱的碎纸。
罗筱因洗漱完毕，换好衣服，听到宿舍门外一个女高音，就知道是文岚到了。
文岚的女高音据说是无师自通，若干年前，罗筱因曾见证了文岚对着声乐教材练丹田发气的场面，走上她家的楼梯时听到鬼哭狼嚎一阵吊嗓子吓得差点没滚下去。但功夫不负有心人，后来文岚的鬼哭狼嚎就逐渐变成了黄莺出谷，再后来文岚就成了麦霸，结伴去唱K别人只有听歌的份，谁抢她麦克风她就跟谁急。不过唱歌对文岚来说只是业余爱好，她的梦想是成为玛丽·科尔文。
罗筱因打开门，文岚一阵风地卷进来，一看见地上打包好的行李就开始嚷嚷：“天啦！这么多！我们只有两个女人啊！”
“把你中学时练铅球的劲儿拿出来，你可以的。”罗筱因给文岚鼓劲，将装好行李的小拖车交到文岚手上。文岚哀叹：“你这是拿我当长工使啊！”
“大记者，我哪敢啊？你可是未来的玛丽·科尔文。”
“别提了，他们把我分去娱乐版块了，以后我最多是个狗仔女王。”文岚泄气地嘟囔。
前两个月她通过面试进了穗城日报报社，这是她专业里多少人挤破头争抢的好单位。
“能进去已经是你梦想的第一步啦，你看我，英文系的糊里糊涂进了外企做审计，我都不知道MP看中了我什么。”
MP是四大国际会计师事务所之一，是各大高校财经系、会计系应届生的热门选择，但英文系的罗筱因进入了MP ，这在外文学院里倒是个新闻。近两年外文学院的就业情况并不乐观，罗筱因心仪的单位接连被拒，不得已开始海投生涯，管它是外企还是国企只要不限专业都乱投一气，这其中包括了MP。当她居然接到MP的面试通知时大吃一惊，更吃惊的是她顺利过关拿到了offer。听说同学院商务英语系的也有个女生进了MP，罗筱因思忖着不晓得自己认不认识。
“这才说明你的能耐！不过，审计行业的人必须考CPA（注册会计师），那可是和司法考试并称中国最难的考试。”文岚说道，“看来你毕业了还是脱离不了考试的魔掌。”
“是了，长工。别感慨了，干活。”
罗筱因和文岚的友谊从初中便开始了，至今已有十年，可谓源远流长。两人在滨中初中做了三年同班同学，一起升入滨中高中，考大学时，又不约而同进了G大，继续长相厮守。
两人吭吱吭吱地扛着行李下楼。宿舍门口堆了一捆捆的课件和废纸，一个女生正在和收废品的大婶讨价还价：
“5毛一斤，20斤一共10元。”
“多给点吧，这里面可是收藏了茨威格的灵魂、塞林格的思想。要是知道《生活在别处》的作品分析只值10元，昆德拉也会哭的。”
“我是个收废品的，生活在别墅和我没有关系。10元，不卖拉倒。”
沿着校道向校门走去，不时见到三五个拖包拉箱的学生，总被抱怨又小又破的校园，今日竟显得有些空旷。道旁是一堆堆的垃圾，连日来每个狂欢的夜晚过后都是台风过境般的狼藉。握着扫帚的清洁阿姨警惕地看着他们。
罗筱因脚下打滑，身体一个趔趄，抱着的纸盒啪地摔到地上。她忙弯腰去捡掉出来的东西，文岚低头一看，气不打一处来：“商务英语考试重点？英语语法考试解析？你都转行做审计了，还搬走课件笔记做什么？嫌行李不够重呵！”边说边扯开夹着课件的反尾夹。罗筱因制止不及，上面的几张白纸呼地随风飞起来。
清洁阿姨赶紧冲他们喊：“喂，同学，不能乱扔垃圾！”
文岚玩心忽起，抢过罗筱因拿着的课件，向天空撒去，白色纸张晃晃悠悠地漫天飞舞，如同一场关于青春的祭奠。清洁阿姨气得呆了。文岚冲罗筱因喊道：“快跑！”率先嘻嘻哈哈大笑着跑去。如梦初醒的罗筱因撒腿就跑，留下倒霉的清洁阿姨在他们身后徒然地骂骂咧咧。
此后很多年，罗筱因关于毕业的记忆里，印象最深刻的场景依然是和文岚有关，漫天飞舞的白色纸张，两个人拉着行李，嬉笑着埋怨着奔跑于7月青葱的校道上。
四年的大学生涯，罗筱因和同窗们甚至室友们并未培养出深刻的友谊，这是她始料未及的。毕业典礼结束，例行公事地吃了道别宴，各自奔赴天涯，此后很久都没有联系。过了长长的四年，她最好的朋友仍是文岚，大学毕业了，她还没有从文岚身边毕业。
两人都留在广州，又都是单身，于是顺理成章地决定合租，由文岚去看房子。文岚跑了半个月，看了不下十套，才最终确定下来。今天文岚就是来帮罗筱因搬行李过去的。
“地铁上盖，电梯两房，离珠江只有300米，离Z大也很近，借书运动什么的都方便。租金2500元虽然贵点，但住得舒坦，怎么都值了。”电梯停在14楼，门开了，文岚领着罗筱因径直走到1405房，说道：“到了，就是这间。”
房子确实很好，装修很新，家私家电一应俱全。文岚住了带洗手间的主卧，罗筱因住另外一个略小的房间。文岚说道：“每月的房租，我出1400元，你出1100元，如何？”
罗筱因说道：“那不行，怎好让你吃亏。”
文岚捶了一下她肩膀，说道：“行了，我的是套间嘛。就这样说好了。”
她从酒柜里拿出一瓶红酒，“赶快把行李放好，我特意买了红酒，还叫了外卖，今天我们来好好庆祝！”
几个小时后，客厅凌乱得如同一张揉过的布满皱褶的毯子。文岚醉得东倒西歪，抓着手电筒当麦克风，非要给罗筱因表演王菲的新歌。罗筱因哄了她半天，答应她下一场演唱会邀请谢霆锋做嘉宾，她才瘫倒呼呼大睡。
罗筱因叹了口气，略略收拾一番，坐到窗台上。她没有喝醉，并非酒量好千杯不倒，只是在文岚拿红酒当饮料一杯杯倒进肚里时，她只轻呷了几口。原因也很简单，因为刚才文岚带来的消息：凌煜已经在女友父亲的安排下，进入了深海市税务局工作。
罗筱因抱膝，蜷缩得像只猫咪，看着窗外这城市熙熙攘攘的车水马龙，回想着和凌煜之间的往事。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01.毕业了，上班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