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月井》蟾宫

11、第九章 玖。“谁要

　　玖。
　　“谁要你的同情！”
　　这是蝉衣与禹锋说的第一句话，说罢转身就走，却不是回族地最近的路。
　　禹锋怔忡。
　　他望着整片修罗场，再看了看自己干干净净纤细白净的手，茫茫然不知所措。
　　其实蝉衣只是不愿意这样狼狈的回族地，青棉湖万年不变的寒冷与干净此刻却能好好的将她浑身的污秽与灼热洗刷干净。
　　她发了狠的用力搓揉，像是恨不得换一身皮囊一般，知道浑身通红灼热到青棉湖水的寒冷也一时降不下来为止。
　　原本就脱力的她像是一尾被扔上了岸的鱼，奄奄一息却又苟延残喘，忽又一掌拍在水面上，溅起的水花落了她满脸，唯独眼睛一如既往的干涩如初。
　　为什么……
　　为什么……大家都死了，我却还活着呢。
　　她这般问着自己，恍惚间想起了族人那一句道谢，更觉心上哪一方巨石又重了几分。
　　她低头又开始狠命的搓揉，身上都被自己弄破了皮，相极了陷入魔怔一般的妖魅。
　　“噗通！”
　　“哗啦！”
　　一道银光乍现，不知是什么东西一下子掉进湖里。
　　那个东西散发着银光，在不远处的湖面发狂地拍着，水花一次溅得高过一次，却青白着唇色不发出任何声响来。
　　一切发生得太快，待蝉衣看清那人便是禹锋时，下意识的将身子沉入水中了些许。
　　发泄得够了，看见不远处的蝉衣，只是呼吸间便到了眼前，只手扼住她到底咽喉，狼牙突出就准备咬上她的脖颈。
　　她望着他的神色里有他失去的悲悯。
　　那悲悯让他更是接近暴走：“你口口声声不要我的同情，摆出这样一副同情的表情又是做什么！”
　　“你想哭吗？”
　　她忽然间像是能够明白他来得汹涌的狂暴，收起了悲悯，平静的看着他的眼睛，好似她如今并不是被他胁迫，甚至稍有差池便会丢了性命。
　　“哼，谁会想要那些懦弱的人类才会需要的东西。”
　　他被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搞得有些难堪，再也摆不出凶狠的模样，索性也就收了手，不自在的转过身去。
　　“不需要吗？可是我好羡慕呢。”她轻声说着，毫无掩饰。
　　“有什么可羡慕的，先穿好你的衣服吧！”他不回头，耳根子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像是被剥壳煮熟的虾仁一般，禹锋只是红了耳根，她是浑身无一处不红的，虽然这个红不是他自愿的。
　　当然重点不是煮熟，是剥壳。
　　蝉衣将自己整个缩下水去，咕噜噜的直往水面冒泡泡。
　　禹锋一把拉着她胳膊将她提了起来，许是他没想到她会这样轻，又或是用力太过，他原本不耐烦的表情变成了(⊙o⊙)。
　　“……”
　　“……”
　　世界静默了一盏茶的时间。
　　虽说他们还是兽类的时候，也是那样赤条条的晃悠，谁谁谁都这样一副原始的模样，那时也没觉着有什么不好。
　　可是！
　　那时候起码也有皮毛掩耳盗铃的遮遮吧，现在是什么也没有啊！
　　狐族并不是世人说道的那样烟视媚行好不好，他们是个个高挑美貌风情万种，那些传说都是人类那些长舌头胡侃的呀呀呀！
　　禹锋像是丢烫手山芋一般的松手，磕磕巴巴的说：“你你你，快点。”
　　然而她并没有替换的衣衫，破破烂烂的刮在身上。
　　“女孩子真是麻烦。”
　　背着身子的禹锋将自己的外衫脱下，抛在她头上兜头兜脑的罩着，不知为何就被他联想成凡人嫁娶时戴着红盖头的新娘。
　　他们两挨着在湖边坐下了，彼此都不开口，想着各自的心事。
　　“死了回去哪里呢？”
　　禹锋摩挲着掌心一颗碎掉的流光石，黛色的眸子倒影了一湖的波光粼粼。
　　“去天上，去地府，去投胎，去轮回。”
　　“是吗？”他忽而仰躺下去，一身白衣银华便与那一湖青棉连成一片，“我自小占星，娘亲说天上的星辰便是尘世的人命化作的，占星就是卜命。我下了苦功夫去学占星一途，想要的不过是改变娘亲育者的命运。”
　　“……”
　　长久的沉默，蝉衣几次张了口复又闭上，实在不知道能说些什么，索性也躺下听他说。
　　“你们根本就不知道在风狼族，育者过得有多绝望。那是连食物的地位都不够看的绝对底端。如果不是有了我的话，娘亲估计和今日那些火狐族人一般的结局吧，虽然哪一种结果都不见得好。”
　　“娘亲曾经也是火狐族少有的美人，所以她受到的待遇几乎是我见过最煎熬的育者，她为了保护我，曾经被5个风狼妖拖进树丛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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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我娘亲死了，就在刚刚，在远处风狼大帅的府邸里。”
　　他低头攥紧了手中碎掉的流光石，那是她娘亲的本命石。
　　“我宁愿自己来过这个世界。”
　　他还深深陷在那样暗无天日的记忆里，最后似乎恨的只有自己。
　　蝉衣伸出手去覆盖上了他闪着碎光的眼睛。
　　“哭吧。”
　　她轻声说着，明明没有动用任何的幻术法力，却让男人彻底爆发出了情绪。
　　“呜呜呜……”
　　那是一个幼兽受伤的哭号，牙关咬紧，痛至骨髓的呜咽。
　　明明没有眼泪，她却觉得他真的哭了。
　　“我没哭。”
　　他平静下来之后，握着蝉衣遮住他眼睛的手闷声道。
　　“恩，我知道。”
　　她笑得一脸温柔，眼睛晶晶亮亮，像是最上等的宝石，璀璨而闪耀，将禹锋看傻了去。
　　“这是我见过最漂亮的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