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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

  •   弗绿受了一场大气。
      这其实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京城里这些官家小姐们有空聚在一起,除了聊一聊和自己同等尊贵的公子们,不外乎攀比攀比吃穿用度,弗绿受的正是这攀比的歪风邪气。
      弗家在朝里不算显赫,弗绿的父亲弗硕在她爷爷告老还乡之后擢升为吏部尚书,其实按理来说弗家祖上算是武将出身,弗尚书少时随父亲伴先帝平过东海匪患乱,虽有战功却从来都沉稳得宜,十分得先帝信赖。后来齐国江山渐入盛世,天下太平,无战可征,弗绿的父亲自小不爱打打杀杀,便渐渐弃戎从文,如今也算是混得顺风顺水。
      弗绿这一闹让弗尚书很不解。可现在弗绿已经两天茶饭不思,他再不解也得解一解。
      这一天恰好弗墨从军中获假归家,弗夫人张罗了一场家宴,摆在濯月亭,初夏的荷花才露尖尖角,却有荷香袭人,也不算辜负这场兴师动众的家宴。
      月光将将撒满整个荷塘,弗绿便被小挽半拖半扶带到了濯月亭,弗绿的两个姨娘正将弗墨宝贝似的捧着问东问西,比弗夫人这个亲娘都还亲娘。
      弗墨今年刚满十五,比弗绿小一岁,有一个当大将军的伟大志向。弗绿曾取笑他,如今太平盛世,他这梦想,便如同渔夫想在茅坑里捕鲸鱼一般可笑。自那时起,弗墨受了莫大的打击,一气之下告诉父亲要从军报国,他本来想大不了再被父亲骂一顿不识时务,不料弗尚书在得知他的志向之后老泪纵横,说弗家终于萌了一颗铁血的芽儿,欢欢喜喜的将弗墨扔进了禁军大营。
      弗尚书除了夫人还有两房小妾,均未能为弗家添子息,所以弗尚书只有弗绿及弗墨两个儿女,人生算是圆满,只是这对儿女自幼不亲厚,从穿开档裤打到少年,因为习武的缘故,俩人打架的阵仗从小打小闹到伤筋动骨,太不让人省心!
      打架便打吧,如今姐弟小别再聚,弗绿苦着一张小脸,气色也不如以前好了,似乎还瘦了。弗墨心里很不是滋味,欠着一场架似的。
      弗墨皱眉拂开两旁献殷勤献的很乐呵的两位姨娘,攒板凳往弗绿旁边挪了挪,说道:“虽然你叫做弗绿,可是也不必那么应景非把自己的脸绿成这样子啊,来来来,啃个鸡腿先。”
      弗绿预备瞪他一眼,一抬头就被鸡腿塞了一嘴,弗绿气急,堪堪的望着自家娘,巴望她给自己主持公道。不知道我生气吗?不知道我不想说话吗?可弗墨还欺负我!
      弗绿可怜兮兮的眼神望得弗尚书及夫人心有不忍,弗尚书搁下筷子,清了清嗓子道:“弗墨好生吃饭,我且先问问阿绿到底是受了怎样的欺负。小挽你来说说,小姐这是怎么了?”
      小挽是弗绿自小一起长大的侍女,此时并没有想到弗尚书会让自己回话,小心翼翼的看了弗绿一眼。
      “回老爷话,小姐确实受了气,只是老爷与夫人近来忙于内外事宜,亦是奴婢失职,未能替小姐疏解心结,才令小姐如此憔悴。”
      弗墨扬眉看了弗绿一眼,心里意外了许久,其实也不怪父亲母亲不理她,弗绿的性子大家都晓得的,说是她给了别人气受那是有人相信的,可她被人欺负这样的事情,绝对是没有人肯信的。
      向来欺负了她一分的人,最终都会被她咬下来三分血肉。
      可是这次欺负了她的人,是个咬了她血肉她也只能忍痛的人,何况还有一个许浅秋。这个许浅秋乃是大理寺卿许毓呈家的小姐,自小与弗绿便是好友,好到只差俩人穿同一条裤子,弗绿对她和许浅秋这份不掺杂任何利益与物质的友谊珍重非常,好的东西自己有一份必定也有许浅秋一份,即便真的拿不出第二份,也该自己没有而不委屈了许浅秋。可是三天前的那次聚会上,她一心一意对待的许浅秋,伙同丞相千金储曦将她挤兑得一分面子也没有了。
      事情的起因是弗绿戴了一只翠绿的翡翠手镯,那是她爷爷去年送她的生辰礼,是她奶奶生前不离身的爱物,还半开玩笑地说是送她当做传家宝的物件,让她好好爱护。所以当她注意到许浅秋目不转睛盯着她手上镯子看的时候她就慌了,这镯子送不得人,可是若浅秋因此不开心了呢?
      她将许浅秋拉到一旁,悉心将镯子的事跟她讲了讲,弗绿心想,浅秋不是不明事理的人,她应当可以理解的。而事实上,许浅秋确实可以理解弗绿,她知道像弗绿这种人缘差到如此地步的人,就算她要她的命她也只会给她,毕竟她也就只有她一个朋友嘛,实在傻极了,也可怜的紧。
      可是谁也没有料到,弗绿“传家宝”刚说完,储曦便携着一堆人从旁站了出来,似笑非笑的讲她打量着,悠悠坐下,便开口道:“果然是小门小户的女子,小小年纪戴这么老气的手镯就罢了,还是个次品东西,呵呵。”
      弗家和储家从来没有过往,弗尚书为人低调,从不得罪人,弗绿更是,她活那么大,第一次同储家的人说话,不料出口就是贬低她的话。她虽然恼怒惊疑,可她也晓得储曦得罪不起,只好垂了脑袋,站在一旁不说话。
      围在储曦身旁的人也在捂着嘴发笑,弗绿咬了咬嘴唇,当作听不见,可储曦又说了“毕竟大家在一处玩,我也看不得你这么寒酸,做姐姐的便送你一样好东西。”说着便褪下手腕上那只温润通透的羊脂玉来:“这可是我那泠妃姑姑送我的,哎呀,可是你们也知道,我姑姑那般得皇上喜爱,赏的东西哪一样不是绝世珍宝,她也戴不了这许多,这个镯子更是九牛一毛,你修了几世的福分能得那么好一个东西,还不快谢谢我。”说着把镯子往弗绿面前递了递。
      弗绿心知圣上御赐之物是不能随意拿来赏人的,可谁又知她这玉是不是御赐的,兴许只是随意拿样东西,既显摆了身份,又羞辱了弗绿,多值价的作为!
      弗绿抬头,默默深吸了一口气,将玉接到手里来。她想也就这样了,还能怎么样,一群无知少女的恶意玩笑而已,能怎么样呢。可她还没退回一旁许浅秋旁边,许浅秋却站出来说话了。
      她说:“是啊弗绿,我看这玉也不怎么出众,偏偏你这般添油加醋的向我炫耀,我又不好拂你的面子说不好,你这自小的毛病怎么不见改呢?”
      那一瞬间弗绿觉得自己傻掉了,她说什么?炫耀?
      弗绿用惊诧后残存的一丝理智向储曦道了谢,强忍着泪冲出了院子,身后传来阵阵笑声,似乎要把她摁进地底下去。
      “是了!是我炫耀!当初不知是谁偷乳娘掉了漆的珍珠耳坠来和我换舅舅从青海给我带的牛角梳!”弗绿上了马车便哭得一塌糊涂,她是生气,可欺负她的人一个是她惹不起的,一个是最好的朋友,她若是不忍,又能拿她们怎么着?
      这方小挽回完了弗尚书的话,安安静静站回了弗绿身后。
      “这左相一家,如今是鸡犬升天了,哼!”弗墨看弗绿趴在桌子上红着眼睛,心里憋屈得不得了,他姐姐在哪里都是最得宠爱那一个,什么时候轮到她们来欺负她!
      “弗墨!”弗尚书听到他口不择言的这一句,用力将筷子撂在一边,训起弗墨来:“你越发出息了!女子们斗嘴这种事情岂是你七尺男儿可以轻易非议的!跟你那群狐朋狗友学的不上台面的烂习性!”
      场面霎时乱了起来,弗夫人又安慰弗绿又劝解丈夫,还有两个妾室不知如何是好,见弗尚书发了怒,理了帕子开始抹眼泪。
      弗墨在军营练野了性子,长这么大也没被这么训斥过,火气一时冲上脑门,回他父亲道:“是!我是没出息!父亲你若有出息如今就不会让弗绿受这样的欺负,你就这样奴颜婢膝活一辈子吧!”说罢拂袖而去。
      弗尚书被儿子气得脑仁疼,两个妾终于得了表现机会,双双搀着弗尚书离席,好好一场家宴只剩下一地狼藉和弗绿及母亲。
      “娘,入宫为妃果然那么好吗?”弗绿从母亲怀里抬头看了看一直不说话的弗夫人,小心翼翼的问。
      弗夫人出身军医世家,早些年跟父亲随军治病,在的正是弗尚书伴御驾亲征那只军队,自此俩人相识相知,加上家中世世代代济世救人,以及被交口称赞的好医术好医德,俩人算是成就了一段佳话。
      “不好,你无需觉得它好,因为弗家不需要这份荣宠。”弗夫人语气淡然,手却紧紧握住弗绿的肩膀。
      弗夫人抬头看了看天,繁星点点,还有隐在黑暗里的黑云,只怕足够这一夏天的暴风雨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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