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至》抬头找信号

16、约会（三） “你无须去

　　对方重复将牛肉放进锅里的动作，又夹起几颗丸子放了进去，不住用筷子阻止它们浮起。

　　倘若此情此境发生於几年前，自己大概是半点也沉不住气，直接走人。赵修说他这几年来身上本有棱角几乎都被磨没，像变了个人似的，想比起高中时期的他让人感得陌生，温文的让人心慌。

　　他其实明明确确地知道秦晚一直喜欢自己。不是因为看到了那张字条才恍然大悟，她虽不曾张扬告知天下，却从不掩饰。不过旁人大多以为她胆小怕事，碰上自己这等混帐，才事事恭顺，免得惹事。

　　秦晚的心思是在学习上的，他们会进同一所大学，无须着急。即便没有，也不会因为毕业而疏离。时日尚长，没必要在这分秒必争的时期内打乱她。怎料到两人没进到同一所大学，她留下张字条便一走了之，连温别妤也联系不上她。

　　其实一个人要彻底消失真的不是那么困难的事情。秦晚与班上其他人的关系本来就不好，连个联络方法也不留。毕业後又离开了A市，就连在街上撞见的机率也变无。

　　这满腔怒气终究还是让他生生吞下，再也发不出半点脾气来。

　　“你不喜欢西式甜点，我们可以到街边吃小摊档的中式糖水；你不喜欢我开车送你回家，我们可以一起搭公交车回家；你喜欢人多热闹的地方，我们可以在晚饭时间到人多的餐厅吃饭。”

　　幸好。

　　可不能再重蹈覆辙。

　　秦晚没有抬头，却是把头点得更低，仍一直按着锅中的丸子。

　　“你无须去猜测我喜欢，不喜欢什么，从而刻意迁就我。任何你想做的事情，我都可以陪你去做。”

　　他突然想起方才秦晚出神的样子。

　　唯独是一件事情，他不能答应。

　　秦晚将锅里已熟透的牛肉和丸子放到碗里，又夹起生菜放到锅里。突然似是想起了什么，又重新将碗里的牛肉和丸子放回锅里。

　　旁人看来是火锅上升的热气令她满脸通红，自己却清楚这是紧张所致。手已微微发抖，她不想闲着不动容易让人察觉，没事找事做，对方的话却让她一路听着越发抖得离开，嘴角好像不受控的想要向上扬，双目却想要留泪。

　　这是不是叫作喜极而泣？

　　.

　　C大不仅是市内一等的好学校，也是国内数一数二的大学，无论是校内环境、设备、师资也比秦晚之前在的大学要好得多。

　　离校一年，与她同年的学生都已经大四，有些人更已经有了稳定工作，等着毕业後便立刻投身社会。倒是她和别人反了过来，在工作中碰了墙，才又回到学校。

　　按理说秦晚只比班上的同学大出一年，差别并不远。但她今日穿着白色衬衣与牛仔裤——一如她平日的打扮，远比旁人欠缺大学生自由自在又无须受生活困扰的活力，要说她是已满25岁的社会人也不会无人相信。加上工作了一年，身上那原本不多的学生味也被社会全磨去。她这一进到教室里，引来了不少人诧异的目光。

　　下课後她习惯到图书馆打个转，看看有没有什么有趣的书可以借回家。从高中到在A大的那两年，她也有同样的习惯。

　　C大的图书馆是出了名的好，环境清静，靠近一个小亭园，还能隐若听到外面小瀑布的流水声，夏日的晨早也能听见蝉与小鸟交错的呜声。

　　她以为这一辈子都不会有机会踏进这里了。

　　她没有如平时一样久留，却是心绪全飞走了。

　　她似乎静不下心来。

　　大三学生需要开始找实习工作。中文系里的学生，成绩好些的，能有机会到报社工作，其他大多都是到小公司当文员。

　　秦晚知道，其实班中有一部分人是因为分数不够才选了中文系，本想着先进了大学，再转系回自己想念的学系。可语文哪里是简单的事情，分数不够就只能继续留在中文系。因此这实习工作是什么倒也没所谓了。但後来们开始要找实习工作了。

　　秦晚成绩一向是不错，很大机会被推荐到大报社里实习。

　　她其实并不想去，她有更想要做的事情。

　　但也只能是这想一字了，除了终日想着，何曾见过她有半点改进？

　　休学的那一年她到CHLOE工作，比想像中要快的便习惯了SALES的工作，不像从前害怕说话，在面对陌生的客人也能流畅的介诏，不会因为怕生或紧张而口吃，经理甚至夸奖过她好口才。

　　她也信以为真了。

　　她与小兰她们确实能如常人般相处，就如当年和温别妤一样，有说有笑，也会在休假时相约逛街。但她知道小兰到底是厌烦她这种性格的。

　　哪能怪她，就连她自己也讨厌极了。

　　只要一想到像她这样的人也妄想为人师表，就觉得可笑至极。

　　.

　　从学校出来时已经晚上七点多了，秦晚打算到附近买盒饭回家解决，学校附近的餐馆确实多，有一家味道不错的炒饭，反正离家近，也不怕凉掉，还能顺道买只个包子当之後几天的早餐。

　　虽说秦晚一个人在外面住，所以开支都要自己负责。幸好学费方面不用担忧，她这休学一年有工作，工资也不错，基本开销是不用发愁，但这之後要上课，只能打散工，自然就要节俭一点。天天吃外卖不便宜，她还是改天到超级市场

　　快要走到铁闸前她才看到眼前比自己高出许多的身影，吓了她一小跳。

　　说来两人离上次见面已经有两个多星期了。秦晚忙着为开学的课堂准备，沈然也需为自己的工作忙碌。不过说实话忙碌归忙碌，要说是连打通电话的时间都没有的程度，倒是夸张了些。

　　“今天上课到很晚吗？” 还是沈然先开了腔。

　　秦晚手上捧着两本书，左手拿着两个袋子。走向他的时候一直低着头，发现他时两人距离不到十厘米。听到自己的问话後她点了点头，那样子有点呆。

　　沈然朝秦晚手上的袋子看了一眼，又问道，“晚饭？”

　　对方还是点了点头。

　　沈然笑了笑，“我本想和你一起吃晚饭，但打给你好几次也不接，按了你家门钟发现你还没到家。本想到学校门口等你，可又怕我到的时候你已经离开了，便索性在楼下等你。”

　　他抬手看了时间，露出了个可怜的模样，“我等了你好久，还没有吃晚饭。”

　　早知道就不买盒饭了。不过她可以把盒饭放到冰箱里明天再吃，也不算浪费。

　　“现在还不算太晚，要不到附近的餐厅吃吧？” 秦晚的语气有点着急，好像只要沈然一点头，她就会跑进楼里把手上的盒饭安置好。

　　沈然却转过身，“不用，你分一点给我就好，我饭量不大。”见秦晚还是一副没有反应过来的样子，还是不禁调笑，“怎么，难道不欢迎我到你家吗？”

　　对方果然低声说了一句“怎么会”，立即便按了密码，推开铁闸。

　　秦晚所住的地方租金便宜，环境自然不能与高档住宅相比。幸好秦晚住在三楼，每天爬楼梯也不算辛苦。但楼道里的灯早已坏了，早上尚有些住户出出入入，这一到晚上，连点人声都没有，确实是有点危险。

　　起初说不害怕是假的。但秦晚自大一起便住在这儿，也没有遇到过什么事情，几年来倒也习惯了。

　　上一次到秦晚家时只急於知道对方辞职的原因，生怕对方又再次消失，都没有机会好好参观。

　　只是个200尺左右的小单位，一个女孩子住的话也足够。但沈然进来後却莫名让人觉得拥挤了许多。

　　秦晚连忙把饭倒进碗里，放到微波炉。翻箱倒柜的，才又找出了个杯面。

　　秦晚在他的印象中并不是特别有条理的人。女孩子一向都是爱净洁的。但相比起其他人整齐的抽屉。秦晚抽屉里的课本却是杂乱无章的。当他们要拿课本到别的教室上课时，总见她蹲在地上在抽屉里翻找了许久，好不容易出了教室又半路折返，多半是漏下了笔袋。

　　起初以为她是因为忙於学习才没有时间整理，後来却发现放学钟声响起後她并不是赶着离开的。把课本放到书包里的动作并不着急，收拾的动作也不快。

　　那时候沈然没少替她把笔合上笔盖，甚至是帮她把笔盖找回来。有时候莫名奇妙跑到地上的橡皮擦也是他捡起的。但当事人对自己文具的去向并不见得在意。

　　所以他想，人是没有十全十美，上天给予了她让人望尘莫及的才华，大概也让她在这一方面少根筋。

　　但还是可爱不减，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