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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逃跑了 那个嚣张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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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有一天,你的死敌忽然成了你的救命恩人,你要怎么办?
选项一:无视滴水之恩涌泉相报,操起刀子直接干掉对方。
选项二:被打动从此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选项三:干掉自己。
……
陆忆徵从来没有发现原来自己有主角体质。
具体表现大概就是——干掉他三个好友的死对头忽然救了他,还亲自照顾他整整三个月。
每天看着对方毫无防备地在自己面前晃来晃去,陆忆徵耗尽了二十三年攒下来的忍耐力,死撑着才没有把对方干掉。
陆忆徵发誓自己绝对不是个有情有意的人,但他也绝对不是个怕死的人。只是把一个几近残废的人养成一个能跑能跳的人,这份情却是太重了,重得他掌心贴着的小刀片怎么都举不起来,也无法将自己的杀气对准那个人。
……
好吧,其实真相是死对头没有防备但是对头的手下防备得很凶残——电击棒电墙还有真枪实弹二十四小时准备着。
鬼才会去找死。
……
最后,陆忆徵被愧疚感逼得崩溃了。
崩溃的结果,就是当死对头安鸢走进陆忆徵卧室的时候,一向温文尔雅的他都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加三个字——白眼狼。
这也实在怪不得他,好声好气把人养了三个月,每天都耐着性子忍受着对方的冷眼和腾腾杀气,结果到了最后,他只落得独自一人面对被破开的窗户发愣的结局。
那个嚣张不可一世的人扔掉了全身的傲气,夹着尾巴落荒而逃了。
“立刻派人截路!他跑不了多远!”安鸢气得脸色发青,把房内能砸的东西都砸了,几乎是以一种歇斯底里的语气怒吼道,“找到人就给我打断腿带回来!”
安鸢身边数名亲信还从未见过彬彬有礼的安少会这么疯狂过,都受了不少惊吓,几个人匆忙交流了一个眼神,应了一声便迅速从屋内退了出去。
人去楼空,余下安鸢独自一人站在屋内,他不断地深呼吸着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握成拳的双手却一直在发抖。
他当初就是怕被陆忆徵跑了,这才把人带到他们家族的一个军火基地来。因为销售往欧洲的货有一部分是从这边发的,所以这里不但布防很严,暗地里还架了不少重军火。而他把陆忆徵带来后,更是安排了大量的人手层层守着,几乎达到了三步一明哨两步一暗哨的程度。
可他没料到在这样的包围圈下,那个家伙居然还能溜走!
安鸢一想到这事,他忽然有些恨自己当初怎么没干脆把那双脚给毁了,也省得现在让自己气血攻心。
“少爷。”Brook家族的管家L走进房间,双手交叠放在身前朝安鸢微微倾身,“老爷来电话了。“
顶着金发蓝眸的L用的是纯正而又流利的中文。
安鸢这会儿还在气头上,听到这话,他不耐烦地转过身看着L,干脆道:“告诉他,我不在。”
L的动作一顿,蓝色的眼睛带着考究看向安鸢。在他的印象中,Brook家族的继承人安少一向是喜怒不形于色的人,无论发生什么事,他都很难能在那张有着绝世容颜的脸上找到除笑容外的其他情绪,然而如今却……L沉默了半晌,这才缓缓开口提醒道:“少爷,请您记住您的身份。”
安鸢觉得眼皮一跳,他深呼吸了几下,按耐下满腔的焦虑:“我记得,我是Brook的继承人。”他看着面前的管家,语气极度不耐烦,“但是请你们也记住,我也有行使家族力量的权力和自由!”
L保持着无可挑剔的礼节性笑容,面对安鸢的怒火,他仍旧是不紧不慢地说着:“您是Brook家族第一继承人,自然有权力行使家族权力,这点我知道。只不过……”
“够了。”安鸢忽然出声打断L的说教,他沉下脸面无表情地说,“我知道了,我现在就去书房。”
人在其位,谋其事。
他用力闭了闭眼,将冒芽的一切情绪都掩埋起来,深深地呼出一口气,再睁开眼时,立于一片狼藉中的仍旧是那个L所熟悉的Brook家族继承人安鸢。
俊美的脸上带着很温和的笑容,刚刚还含着怒火的那双桃花眼里,如今却是一片平静,只是带着隐隐约约的笑意。但若是盯着看多一会儿,就会发现那双黑瞳像是深不见底的湖水一般,透出冰冷的寒意,教人不由得心生畏惧。
L的嘴角划出满意的弧度,立刻侧身让出一条路,同时单手扶肩朝安鸢深深地鞠了一躬。
安鸢却连给予他的眼神都欠奉,抬脚自顾自朝门口走去。
一步、两步……恢复平静的大脑随着步伐开始进入思考状态,精密得就像是机器般计算出了事件发生的所有可能性。
“L,”安鸢猛然停住脚步,皱着眉头唤了一声,“今天负责安保的是谁?”
“是老爷从欧洲带过来的雇佣兵‘毒箭’,”L毕恭毕敬地回答道,“已经负责这里的安保三年多了。”
三年多……他早该想到的……这里是钢墙铁壁,那个家伙若是没有内应,又怎么可能消失得那么彻底……
想到家族可能出现了叛徒,安鸢的笑容忽然失去了温度。他冷哼一声,微微偏过头吩咐下去:“召回所有出去寻找的人,进行清洗。”
——清洗,以生命作为工具,Brook家族的惩罚。
“是。”
L应下来,站在房间里目送安鸢离开。
他并不打算跟着出去。
站在原地扫了一圈四周的狼藉,窗户被砸穿,玻璃碎片撒了一地。书桌上的花瓶被掀翻在地,养花的水打湿了精美的地毯,零落了一地玫瑰花瓣……L收起笑容,不由得轻声叹了口气。
他想过那位先生对自家少爷的影响,却没有料到已经严重到可以干涉他感情的地步。
一个拥有弱点的继承人,对Brook家族来说实在太危险了。
如是想着,L拿出手机拨了个号,嘟嘟两声后电话很快就被接起。
“毒箭……你把人送到哪了?”
“……外路……我……我……”不知道为什么,电话那头很吵,不时有一阵阵电流的干扰声将声音掩盖掉。
L不由得蹙眉,“发生什么事了?”
“等……嘭——”忽然间一声莫名其妙的巨响声,电话开始陷入了极度的安静中。
“毒箭?!”L提高声音喊了一声。电话没有挂断,却让他更觉得担心。
过了数分钟,也许更久,电话另一边的男声终于正常了,“我没事!我把人托给一个老伙计了,怎么了?”
“你那边发生什么事了?”L眉头越皱越深,隔着电话他都觉得自己能感觉到对方的狼狈。
然而毒箭似乎并不愿意细谈,他随口回了几句,不等L开口又再次追问:“你要人?”
L是何等人精,自然察觉到了对方的敷衍,但双方只是合作关系,他也懒得去深究发生了什么事,只要他吩咐下去的事情不会败露……那就可以了。
“不,不需要他。”L冷静地说着,“你们的人可以收网了。”
“啊哈?那么快?”毒箭似乎有些惊诧,“……那算了,钱你得照付!”
L舒展开眉头,缓缓道:“自然。”
——只要你们还有利用价值。
他重新戴上专业的管家笑容,挂断电话,慢慢地走出房间。
而另一边的毒箭,却并不那么闲适了。
“完了——现在怎么办?!人家不要人,要是忽然要人了我们怎么办?”毒箭握着手机站在废墟中凌乱地咆哮着,“这他妈谁接的生意!!”
他到底是哪里头脑发热接了个跟 Brook家族对抗的任务?!
毒箭的副手是一个带着眼镜斯斯文文的亚洲男人,他站在离毒箭三步之遥的地方,很冷静地回答:“我。”
毒箭猛地回身,死死地盯着副手,像是盯着猎物般的嗜血眼神让对方不由自主地又退了一步。
“你最好告诉我原因,李。”
李可无奈地摊开双手,耸耸肩道:“Brook家族亲自下的命令,你觉得被雇佣的我们有权力拒绝?”
毒箭一愣,随即沉下脸恶狠狠地说:“不可能!”
李可挑起眉,露出一个笑容,白色的牙齿在乌黑的脸上意外的诡异,“亲爱的老大,你当我脑子进水才接这任务吗?”
周围还活着的佣兵三三两两地把两人围在一个圈里,都默不作声地看着团里两大支柱。
“如果不接这个任务,我们根本不可能活下来,直接在基地里就被灭了。”李可站得累了,便找了个还算安全的地方就地坐下,“现在……毒箭就算是家族的直属雇佣兵了。”
把憋在心里许久的话吐出,李可闭上眼呼出一口气,刚刚还挺直的背脊都颓了下来。他实在太累了,本来就不擅长体力活动的他被迫跟着队伍前进,一边要照顾好队里不满的情绪,一边要应付Brook家族施加的压力,不过三天时间,他就觉得自己像是当年被扔在原始森林里独自走了一个多月那样。
再加上今天还不断地遇到危险,先是被狙击手埋伏,接着整个队又被领进埋了一堆炸药的地方,枪林弹雨加熊熊烈火,一行人简直被逼到了绝境,最后牺牲了三个队员他们这才彻底安全下来。
李可想,他今年是犯太岁了才会这么倒霉透顶。
一把手枪被上了膛,冰冷的枪口堵在男人的太阳穴上。李可抬头,看着身前满脸杀气的毒箭,有些无可奈何地道:“怎么?你是最近活得太滋润了,觉得我们可以和Brook家族对抗了?”
毒箭几乎是磨着牙开口道:“那也不是让你把整个佣兵团都卖掉!”
李可这下连头都懒得抬了,“如果你有本事就自己去找Brook家族谈,别拿枪指着自己人。”
毒箭忽然抬手朝天放了一枪,他看着李可,一字一句地问:“谁下的命令?”
而李可却意外地沉默,一副不想开口的样子。毒箭急火攻心等得不耐烦,上前直接就是一脚飞踹,李可躲闪不及被踹翻在地,他还来不及翻身跃起,一只穿着军靴的脚便直接踩在了他的脸上。
“你最好老实回答,我现在没有耐心陪你玩。”
毒箭的做法震住了周围的佣兵,他们没有想过会忽然发生内讧,一时间竟然没人敢上前去阻拦。
相较之下,被踩住的李可就显得无比淡定了。他的眼镜不知掉到哪去,这会儿眼前一片朦胧,鼻间盘绕着泥土和血腥混合味,虽然整个人都很狼狈,但是能躺下松松筋骨,他却觉得无比舒坦。
“消消气,”李可发出闷闷的声音,“你别再问了,我保证你不想听到答案的。”
毒箭加重了脚上的力量,李可立刻就被压得发出一声闷哼,他感觉到自己耳朵火辣辣的疼。
“是吗?”毒箭再一次把枪口对准脚下的人,冷笑着说,“你可不要告诉我,今天的埋伏和跑掉的那小子跟你没关系。”
他们当初接到任务说是把一个人带走,却没有想到走到半路路,队里一个由李可带来的人忽然叛变,枪杀另一个看守后把人质带走。而李可领着他们追了半天,不但追丢了人还让整个队伍都踩了陷阱——从接受任务到被埋伏,所有的一切都有李可的参与!
毒箭越想越愤怒,当他发现李可可能就是毒箭的另一个叛徒时,天知道他用了多大的忍耐才压下杀了对方的冲动。而现在,他的态度还是那么差劲!
毒箭死死地咬着牙,强忍着开枪的欲望,却在不知不觉中加重了脚上的力量。周围的佣兵心知不妙有意上前拉开他,却又被那浑身的杀气骇住不能动弹。
“天哪!毒箭你在做什么?”紧张的气氛忽然被一声尖利的叫声打散,一个背着医药箱身材高挑的女人从废墟的另一边跑了过来,在看清毒箭脚下的人时,她又发出了高分贝的声音,“你给我滚开!你是想亲手杀了李吗?!”
毒箭被喊得一愣,还没来得及反应,女人已经把医药箱摘下朝他砸了过去,毒箭双臂一揽,把金属制的箱子抱住,双手明显往下一沉。
“给我滚开!”女人瞪着毒箭,气势丝毫不逊于他。
被这么一吼理智也回来了大半,毒箭不满地咂咂嘴,皱着眉抬脚往后退。
女人立刻蹲下查看李可的情况,她拧开手电把光扫了过去,却发现情况糟糕得她心都凉了大半。
李可脸上满是污泥,女人小心翼翼地把他的头往上抬起,被压在底下的那边侧脸上鲜血淋漓,被压住的耳朵也有一半是摇摇欲坠的。女人一惊,手电往下一照,这才发现李可刚刚躺着的地方有一片尖锐的铁片,而他被重力不断地往下挤压,那铁片就直接将耳朵划断了,如果再深一些,也不知道李可是该被活活踩死还是被穿脑而死了。
再仔细查看了一番,李可除了脸上被划出无数道血痕,还有身上被废墟铁条挂上的伤。但这些都不算什么,最严重的一个伤口是有一条长长的铁条直接贯穿了他的腹部,虽然位置已经偏得差一点就可以贴着皮肤而过,但是李可明显运气不好,那血哗啦啦地流得欢快。
“快帮忙!李需要治疗!”女人不断地大喊着,同时手下也不停,挂在手腕上的绷带被她扯下来,一圈圈地把李可的耳朵包稳。虽然这样挤压可能会流多一些血,但她也不希望半路还要去捡耳朵。
至于腹部的伤口……她方才为了给其他人疗伤已经把药用得七七八八了,一时间她也不敢把铁条拔出,就怕来个大喷血。
周围的佣兵赶紧跑过来帮忙把李可抬起,而毒箭却站在一边楞住了。
他刚刚也借着光看到李可的情况,事实上他根本就没有尽全力,不然的话李可早就被他一脚踩碎骨头了。可是如今男人的情况却一点也不好,眼睛虽然还能睁着,但是却没有一点儿神采。他那件衬衫上全是污泥和鲜血,而且看样子血根本就没能止住,还在不断地往外冒。
不知道为什么,毒箭觉得胸口有些难受。
“……这是怎么回事?”毒箭艰难地开口询问,声音沙哑得连他都吓了跳。
女人在匆忙间转头瞪了他一眼,怒道:“你还问我?你不知道李本来就受了伤吗?这次任务我就不赞同他出来,你可好,还差点把人的耳朵刮下来!”她唠唠叨叨地念着,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又转头看向毒箭,“现在我们去哪?李需要治疗。”
毒箭被“李原本就有伤”的真相砸得头晕眼花,听到女人最后一句话,他忽然想起不久前接到的电话。
“Shit!L让我们回去!”毒箭气急败坏地喊道。李可绝对是他的克星,每次遇到他的事情就会让自己什么都忘了。
女人手上的力道忽然失了准,李可立刻被勒得痛叫出声。
“啊抱歉抱歉!”女人回过神,赶紧道歉。
周围的人看了她一眼,一个资质比较老的佣兵笑着问:“Lena,你不会是喜欢上L管家了吧,怎么一听到他的名字就那么激动?”
Lena狠狠地瞪过去,开口就是一顿骂:“很闲的话就给我滚去弄车,李要是失血过多我拿你们开刀!”
美女医生发火了,众人一哄而散。毒箭还想说什么,也被瞪得生生把话咽下去,默默地溜走去调度手下的人。
见周围再没什么闲人,Lena叹了口气,低头看向狼狈不已的李可,犹豫了一下才开口:“你还在为L办事?”
李可眼神涣散,一来他没有眼镜,二来他失血太多,实在是找不到焦距该对准哪里。他用这种诡异的眼神看着面前的金发女郎,直盯得对方背后发凉,缓缓道:“L不是……是……家族……”
他一句话没能说完,气已经快喘不上来了。
Lena赶紧捂住他的嘴,“我知道了,你别再说话,省着力气,不要晕!”
李可慢慢地眨了眨眼,示意自己知道了。
这时佣兵们已经把车和担架都准备好了,Lena见状也就不再犹豫,直接让人把李可抬起来,铁条从伤口被抽离,血唰的一下冒出来,滴滴答答流到地上。毒箭在一边看得心惊,却又不敢上前帮忙。
Lena眼神一扫看到自家老大,不客气地指挥他过来帮忙压住伤口。
毒箭犹豫着没动弹。
“滚过来!你真想让李死?!”Lena气得声音又高了几分贝。
李可听得想笑,却又牵动了伤口疼得他眼前发黑。
唉……他果然是流年不利犯太岁……
在晕过去之前,李可只剩下这么一个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