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叶红于二月花》文寒玉

8、008 母亲的朋友

　　其实文一一一家人在多伦多并不是没有朋友，母亲的中学同学在一年前也移民到加拿大。但对刚刚来到加拿大的一家人，也未提供任何援手，说起来母亲同那朋友的关系还算不错，在国内时经常小聚。得知一家人要来加拿大，也只是在电话里说等安顿好之后一起聚下之类的客套话。母亲本想着让这朋友帮忙找接机和租房的事情，可从对方的话语间却丝毫听不出要帮忙的意思，无奈之下只好作罢。这对于当时刚来到加拿大的母亲来说，一直是个心结。
　　然而，在安装好电话后，母亲还是第一个就播出了朋友的电话。虽说朋友的冷漠让人有些不爽快，可在这异国他乡能有个朋友实属不易，母亲不想因此而断了联系。
　　“喂，你好，哪位？”电话那头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李雪，我是王萍啊！”
　　“哎呀，王萍啊！来的这几天感觉怎么样啊？”
　　“证件之类的才处理完，才找好房子，现在一一也开始上学了。”
　　“那就好，那就好。一开始来这边都这样。有没有适应这边的生活啊？”
　　“哎，刚来这边，也谈不上适应。和国内比当然没那么舒适安逸了，不过这边环境不错挺适合居住的，物价也便宜。现在也只能凑合着过日子了，熬不熬得下去都还不知道呢。”
　　“谁都一样，何况我们这么大岁数了，能有个地方住，孩子将来大学毕业找个稳定的工作，也就别无所求了。”
　　“是啊，除了如此又能怎样呢！”
　　“对了，这周六来我家聚下吧，一晃咱俩也有半年多没见面了。”
　　“好啊，反正我和文涛都没工作，周末也什么事可做。咱们也该好好聚下了，在加拿大能有个熟人在不容易啊！”
　　“说的是啊，那咱周六见。”
　　之后，母亲又与李雪聊了许久才放下电话，同样是自在异乡漂泊的她们，加上之前的关系，自然是有许多说不完的话。
　　文一一之前在国内的时候曾经同李雪的女儿陈静宇一同上过英语课，虽算不上朋友但也并不陌生。对于此次对方的邀请，文一一也很是期待，说不定能学习到一些有益于加拿大学校生活的事情。
　　一周的时间转眼间就过去了，很快便到了周六。下午时分阳光正浓，一家人先去附近的超市买了些简单的小礼品作为拜访的赠礼，父母一向很是注重这方面的礼仪，这使得文一一在潜移默化之中也学到了不少对自己将来有益的为人处事方法。
　　李雪所租住的公寓在地铁站附近，交通十分便利。不同于多伦多北部住宅区的安静宽敞，这里在市中心附近又临近湖边，拥堵的街道上穿梭着来来往往的人群，连水鸟也是悠然自得的在街上踱着步。
　　公寓的年代许是有些久远，外墙的颜色有些褪去了，可楼里却像是刚刚装修完一样颇为豪华。李雪租了间一室一厅的房子，虽有些小，可对于一家三口来说也已经足够生活了。从客厅的窗子望去，能清晰的看见多伦多繁华的街道，以及远处平静的安大略湖。文一一很是喜欢这间公寓，可暂时要想住上这租金昂贵的房子，对于没有任何收入的父母来说是件奢侈的事情。
　　“哎，这房子真不错，地段好、景色也好。房租肯定不便宜吧？”母亲十分羡慕地问道。
　　“一千出头吧，要不是图个方便，才不住这里呢。”
　　“那还真挺贵的，不过你和陈军都有稳定工作，像我们刚来连个工作都没有，只能住在憋屈的地下室里。”
　　“多伦多工作其实挺好找的，但是得肯吃苦。老陈之前也是去超市卖鱼，在国内谁做过这些啊？不过现在他在上学呢，准备考个电工证书，将来工资也能高些。”
　　“那这段时间你岂不是要受累了吗？一个人要负担这家里的全部开销，也不容易吧。”
　　“政府资助一些学费和生活费，可是你看这房租就这么贵，那点钱肯定不够三口人花的。所以我现在打两份工，一周也难得休息，正好今天下午休息，就叫你们过来聚下。”
　　“哎呀，真不容易啊。不过等熬到陈军把电工证考下来了，就能找到好工作了，到时候你也就轻松许多了。”
　　“这都是说不定的事啊，而且小宇也快读大学了，到时候又是一笔开销。将来要是再买个房子什么的，我估计退休之前我都每个清闲日子了。不过咱家人都钻钱眼里了，所以即使累点，一赚到钱就开心了。”
　　“哎，说得也是呢。这边工作肯定没有国内清闲，尤其我们年龄都大了，英语又不好，赚钱更是不容易。”
　　“可不是吗，我和老陈在国内都是坐办公室的，看着报纸喝着茶水都有工资拿。可这边不一样了，老板恨不得不让你休息。这万恶的资本主义社会，变着法的压榨人民啊。”
　　“不过咱出国也都是为了孩子，等将来孩子大学毕业了，找到份稳定的工作，我们现在所吃的苦也就都值了。”母亲一边说着一边向文一一这边看来。
　　“是啊，一切都是为了孩子。所以一一你得好好学习，才不辜负你父母的一片苦心啊。”李雪对文一一说教道。
　　“那是肯定的，以后还得让我爸我妈住上花园洋房呢！”
　　“看你女儿多懂事，你以后就等着享福吧。”李雪毫不吝啬地夸奖着文一一。
　　父母听了这话，自然是满心欢喜，眉梢眼角更是露出难以掩饰的喜悦之色。
　　可是谁又曾想到，为了实现这简单的愿望，一家人付出了极大的代价，才换到多年以后的今天这看似惬意的生活。对于初到加拿大的文一一来说，以后所发生的事情完全不在她的预料之中。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那时的文一一同很多人一样天真地做着那表面看起来十分光鲜亮丽的北美淘金梦。
　　不多时，晚饭便准备好了。李雪只得半天休息时间，也来不及做些可口的饭菜，去外面吃花销又有些大，眼下也只能请老同学吃火锅了。母亲很是理解李雪的难处，能前来小聚已是知足，哪里会对饭菜有所要求？况且她一向知道自己的这位朋友并不擅长下厨做饭，吃火锅反而倒更合口味。
　　本就不甚宽敞的客厅，摆着一张圆桌，两家人围坐在侧，此时显得更为狭小了。不大不小的桌子上七七八八地摆放着许多食材，毫不吝啬的占据着每一处空位。中间的火锅冒着热气，散发出阵阵香味，看起来叫人直流口水。好久没有如此热闹得吃饭了，文一一觉得很是痛快。
　　饭桌上大人们聊得甚欢，母亲原本就十分健谈，此次看见老同学，自然更是聊得起劲儿。初来乍到这陌生的地方，她心中难免有些不痛快，可是又不好同国内的亲戚朋友们讲，此时也只有与这同道中人的李雪发泄下了。
　　文一一在一旁默默地听着大人们的谈话，只觉得生活不易，尤其是在这遥远的大洋彼岸，每个人都为着生存而奋斗着。对于之前母亲这朋友的冷漠不肯伸出援手，如今文一一也能理解几分了。大家同为天涯沦落人，如何在这冷酷无情的多伦多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李雪他们一家现下已是为了生计而忙得焦头烂额，哪还有闲情逸致去管别人的事情。想必此时，母亲也该与自己有着同样的想法吧。
　　人到了中年，许多话题自然都是少不了孩子的。此时此刻，两家父母也自然而然地聊到了各自的孩子。
　　这陈静宇在国内时就读于全市最好的一所高中，虽然知道要出国了，可还是参加了高考。遗憾的是，与清华的录取分数线只有几分之差，无奈之下只得来到加拿大。现如今她正准备着申请大学的事情，由于来得时间尚短，需要额外的托福考试成绩。陈静宇每天奔波于学校同英语班之间，周末的时候还有兼职工作来赚取零花钱，实在是好不忙碌。不过陈静宇向来好学，即使是在加拿大的高中也十分出色，凭借她的成绩，被名声极佳的多伦多大学录取自然是不在话下。对于经常被母亲拿来作为榜样的陈静宇，文一一每每听到她的事情既羡慕又嫉妒。虽然这位只比自己大两岁的小姐姐学习成绩极好，可文一一总觉得她的生活只有学习未免有些太过无聊了。加拿大高中如此丰富多彩的课余生活，如果不能好好体验一下只在闷头苦读中度过，可真是叫人觉得遗憾啊。虽然文一一的目标也是考上大学，可她不想白白浪费这接下来的两年高中时光，等英语好些了她便决定参加些社团来提高自己的阅历。
　　此时大人们聊得正欢，只听母亲炫耀似地说：“我觉得一一将来的英语一定没有问题，这些天出外办事，全是她全程翻译。而且我告诉她要广交朋友，不要只结交中国朋友，这样英语才能提高的快。”
　　李雪听后附和着说：“哎呀，那一一真是了不起啊。我们刚来的时候，这些事都是靠我们家老陈交流的，以后你女儿英语肯定比小宇进步得快。”
　　文一一突然听到母亲如此夸奖自己，有些受宠若惊。
　　作为一名典型的中国家长，母亲自然总是常把别人家孩子的光荣事迹挂在嘴边，时间久了自是让文一一不胜其烦。而这一次母亲竟毫不吝啬的夸奖着自己，文一一当然是欢喜得不得了，心想着学生顾问之前要父母多夸奖孩子的建议果然很有效，自己的耳根子以后也能落得个清静了。
　　渐渐得，天已经黑了下来。一家人不便久留，帮忙收拾了下就同李雪他们告别了。
　　来到加拿大的这几年里，母亲与李雪虽只有逢年过节的时候才小聚下，可却一直保持着联系，当然比起在国内时也多了几分生疏。但是，在加拿大能有个彼此倾诉的朋友实在难得，母亲同李雪也很是珍惜这份同窗之谊。之前的些许不快，母亲也随着时间的流逝逐渐淡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