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叶红于二月花》文寒玉

5、005 异国的春节

　　一家人终于能够从这狭小的家庭旅馆中搬离出去了，然而真到搬走之时竟有些小小的不舍，虽然不能称之为家，可这里毕竟是他们在多伦多居住的第一个地方。
　　这期间，有一件不愉快的事情令文一一现在想起来仍觉得心中不快。
　　事情的起因很简单，当初交予旅馆老板租金的时候因无法确定具体的搬走日期，便预付了一个月的钱。本以为提前搬走的话，理所当然得以为老板会把额外支付的租金退还回来，结果当母亲告之其搬走日期的时候，老板竟以通知的过为仓促为由拒绝退还余下的租金。母亲虽然据理力争，但由于付的是现金并且老板未提供收据，在缺乏证据的状况下也很难起诉，面红耳赤地争执了一番之后老板也只许诺免费搬家，丝毫未有退钱的意思。虽然数目并不是很大，可每每一想到那看起来一副文质彬彬的老板竟如此欺负初来乍到的新移民，文一一便觉得果然人不可貌相也。本来以为加拿大没有此种欺骗消费者的行为，如今看来这天下的乌鸦一般黑，奸商无论在哪里都存在。自从这件事以后文一一与商家打起交道来也更加的谨慎小心了，每次花钱都尽量避免现金交易，收据更是小心保留着，以防再如这次一样吃暗亏。
　　搬离了旅馆，文一一的鼠居生活也正式宣告开始了。
　　此次前来，由于行李有限一家人只携带了必需的生活用品，只一日他们便将这新的栖息之所整理完毕。整个地下室只有文一一的房间有一扇小小的窗，由于常年不见阳光，房间里显得异常的昏暗，每次出得这地下室那耀眼的阳光总会刺痛文一一的双眼。木制结构的房子，使得楼上踱步的声音无比清晰，让人无法心静。那段日子对于他们来说真是名副其实的鼠居生活。
　　房东提供的简单家具，十分得老旧。餐桌表面上的油漆已经脱落得几乎快把整个木头露出来了，那折叠椅坐起来也十分的不舒服，令文一一更加头疼的是房间里的单人床更是破烂不堪，每次翻身都能听见咯吱咯吱的声音，叫人难以入眠。看着这简陋的家，文一一很是怀念在国内时的生活。每次透过小窗仰望着地上的景象时，都另她觉得自己现在的生活好不凄凉。可一想到脑中幻想出来的美好未来，她对现下的种种一切就都释然了。那段日子里，对未来的憧憬成为了支撑文一一生活的全部动力，不然真不知如何在这寂寞的城市熬下去。
　　很快，年三十便到了，可是加拿大却丝毫没有节日气息，只有华人超市播放的喜庆音乐才让人觉得春节到了。
　　三十当天，一家人很早便起床了，看看时间春晚马上就要开播了，三口人便挤在小小的电脑屏幕前观看着春晚直播。央视的春晚办得一如既往的热闹非凡，浓浓的节日气息似乎要从屏幕里溢出来似的。以前文一一很不喜欢看春晚，只挑自己喜爱的节目看了便匆匆的同兄弟姐妹们出外放鞭炮。可眼下不比从前，在加拿大除非法定节日否则不能燃放火竹，这多伦多虽然华人众多，可春节终究不是正统的加拿大节日，别说是放鞭炮就是连放烟花都是不可能的事情。为了打发时间，文一一竟也津津有味的看着春晚。从前每逢春节，一家老小便聚在一起热热闹闹的吃年夜饭，可如今只有冷冷清清的三口人挤在这阴暗的地下室里，吃着简简单单的早饭，此情此景真是好不唏嘘。
　　看了一会春晚母亲便拿起电话给姥姥拜年，电话很快就被接通了，想必姥姥此刻也一定在焦急的等待着母亲的电话。
　　“喂，妈，过年好啊！”
　　“哎呀，是小萍啊！我这边太吵了，等我去个安静的地方。”电话那头的姥姥听见母亲的声音显得很是欣喜。
　　“那边的鞭炮声真大啊。”
　　“是啊，三十儿了吗。你们那边没有放鞭炮吗？”
　　“当然没有啦，加拿大都不过春节的，哪像国内那么热闹啊。”
　　“哎，不放也挺好。我和你爸都觉得有些吵。你吃饭了吗？有没有做点好吃的啊？”
　　“吃了，不过吃的是早饭。一会准备去外面饭店吃点，就当是年夜饭了。租的房子要共用厨房，做起饭来不是特别方便。”
　　“你租的房子贵不贵？条件怎么样啊？”
　　“先租个地下室，两室一厅，独立的卫生间，但是厨房要和人共用。房租挺便宜的，每月才四百五十块。”
　　“地下室能住人吗？会不会冷啊？房间里常年照不到阳光一定湿气特别重，小心得病。”听到宝贝女儿住在地下室里，姥姥显得尤为担心。
　　“没事，妈，你不用担心，这边的地下室不像你想象的那样。房间里都有窗户，而且还挺大的，客厅里也有。虽然不比地上的房间采光好，但阳光还是能招进来的。”为了让姥姥安心，母亲现下只好编了个谎话来哄她，“等哪天让一一把这房子的照片发给你，我们住的房子可漂亮了。”
　　在电话一旁的文一一看见母亲的神情有些不自然，毕竟编这违心的谎话不论是谁都会如此。可是母亲又如何忍心把实话说出来？虽说能够出国是母亲一直以来的心愿，可是为了实现这梦想，她也做出了很艰难的决定。国内辛辛苦苦打拼出来的一切都要放弃，这异国的生活也不尽如想象中的那般美好。况且家中尚有老父老母，恐怕这次出来以后便很难再有机会对姥姥和姥爷尽孝了。作为女儿，不能在身前孝敬，母亲也只好编造这冠冕堂皇的谎话来尽可能的避免让两位老人伤心了。对于一心想出国的母亲，文一一始终怀着很复杂的感情。一方面，她很感谢母亲给自己带来了这样一个难得的机会，使得她能够见识这外面的世界。可另一方面，她觉得母亲为了自己的梦想竟抛下国内年迈的双亲，这样做有些太不近人情了。如果使换作自己，文一一也不知道她是否会如母亲一样洒脱，为了梦想而抛弃亲情。
　　由于过节期间身在海外的华人都赶在一起打电话拜年，网络异常的繁忙，电话经常时断时续让人好不痛快。再加上电话那头的鞭炮声愈来愈响，说起话来十句有九句都难以听清。无可奈何的母亲只好简单的叮嘱几句，便匆匆地放下了电话。
　　待到向国内的亲友一一拜过了年，一家人决定去外面的餐馆解决午饭问题，就当是对节日的庆祝了。
　　家附近只有些广东菜馆，一家人随便挑了间看起来还不错的餐馆草草吃了午饭。虽然饭店里充满着节日气息，可文一一始终觉得这春节过得没有半点气氛。广式的饭菜并不合口，服务员生硬的普通话听起来也十分得别扭，与其他桌的热闹相比，坐在窗口的一家三口显得冷清了许多。但不论怎样，一家人能像现在这样坐在一起也让文一一觉得稍稍宽慰一些了。但转念想到不久的将来，父亲便会暂时离开加拿大，只留得她和母亲两人留守在这里，文一一的心中又不免伤感起来。
　　饭毕，一家人决定去唐人街逛逛。那里虽然狭小而拥挤，却是这偌大的多伦多唯一一处最充满年味的地方。
　　街上许多商店在贩卖着年货，好似国内的集市一样热闹非凡。街对面正表演着舞狮吸引了好多人驻足观赏，人群中更有许多当地人看得十分起劲儿。文一一好不容易才挤到最前面，近距离的观赏这舞狮表演。可刚看了一会，便觉得无趣至极。不知是从哪里找来的业余表演人员，动作衔接十分生硬，一看便知道平时疏于练习，那道具也十分得老旧，狮子的威武神气竟丝毫没有被体现出来。虽是如此，一旁观看的人却不停的拍手叫好，尤其是那些当地人欢呼声极高。
　　“真该让他们看看真正的舞狮表演，那才叫好看。这个真是太小菜一碟了。”文一一不屑地说。
　　“他们上哪去看？专业表演的都在国内呢，这就是胡弄老外玩的。不过能看见这舞狮已经很不错了，也算是有些节日气氛。”
　　“哎，以后国内的节日就过不到了，就算过也肯定没有气氛。”母亲意味深长地叹了口气，听了这话，一家人便沉默不语了。
　　现在看来，自从出了国以后，过节便成为了一种奢侈。每逢佳节，出外吃饭是一家人唯一能够庆祝的方式。随着时间的推移，对节日的渴求也逐渐减淡了。在接触了许多海外华人之后，文一一发现许多人都同自己一样不再大肆庆祝节日了，也许只有这样才可以淡化那份思乡之情吧。
　　结束了一天的行程，回到家中，一家人决定包饺子来打发这异国的第一个春节。一家三口围坐在这老旧的桌子前，一边包着饺子一边闲聊着，竟也有些节日的气息。
　　母亲习惯性的把从超市买来的金元宝放在饺子里，似是自言自语地说道：“谁吃到这有金元宝的人，来年一定有福。”
　　“你该把所有的饺子里都包上金元宝，这样我们三个就都能享福了。”文一一略带天真地说道。
　　“那样就不灵了，不过不管谁吃到，咱们一家人都能够一起享福。”母亲这话听起来似是安慰。
　　“一定的，咱一定能享福的。我们都来到加拿大了，将来我们肯定住在洋房别墅，开着小车，过得自由自在的。”对于自己何时才能实现这遥远的梦想，文一一心中并无定数，但只有这样不断地勉励自己，这日子过起来才有所期盼。
　　透过地下室小小的窗，依稀可见外面飘起了雪花。瑞雪兆丰年，2007年的除夕夜，带着些许的无奈以及对未来的憧憬，文一一度过了自己有生以来第一个身在异国的春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