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叶红于二月花》文寒玉

4、004 租房

　　转眼之间，一家人来到加拿大已经十几日了。刚来到这异国他乡，很多事情都要处理，所有的事情都要他们自己去办，语言的障碍以及与国内的不同处事方法，很多时候他们都要花上寻常几倍的时间才能处理得当。作为家中唯一一个会英语的人，文一一自然是要全程陪同父母一起处理这些事务，一下子家中的很多事情都需要她来出面打理了。虽然觉得压力很大，但文一一也觉得这是个锻炼自己的好时机，是时候该帮父母分担家务琐事了。
　　由于事情实在多得让人喘息不过来，租房子的事情也就暂时被耽搁了下来。虽然现下租客很少，但一直住在这狭小的家庭旅馆里也不是长久之计，生活起来极为不方便。临近春节，许多事情终于处理妥当，一家人终于能够得空清闲下来，首要事情便是赶快找个房子住，搬出这小旅馆来。
　　文一一的父母并非大富大贵，没有闲钱马上在多伦多买房安居下来，现下只有继续过着寄人篱下的生活。未来的生活充满变数,父母所带来的钱只够维持生活，为了尽量减少开支，母亲决定先租个便宜的地下室，等找到工作有了收入之后再换个可心的地方。懂事的文一一能够体会到父母的难处，况且她并挑剔，只要一家人能够住在一起即便条件再差也可以忍受。
　　翻开从超市带回来的中文报纸，房屋信息版面里密密麻麻的登着好多租房信息。大多租房广告都写得极为简短，只有房屋类别、所处地区、价格和联系电话等短短几行字，看起来不免让人觉得有些头疼。一个一个地读下来，终于找到了几个便宜的地下室，母亲便迫不及待地拿起桌子上的电话拨起号码来。
　　拨出的第一个电话响了好久，方才被接起。接电话的是位中年女人，操着一口广东话，语气听起来让人觉得有些粗鲁：“喂，你好。你系边个（你是哪位）？”
　　只见母亲的眉头皱了一下，停顿了好一会才用普通话开口说：“你好，我在报纸上看到了你们的租房信息，请问现在还有空房吗？”
　　“哦，还有还有，楼上和地下室，你要哪个？”女人的普通话极其的生硬，估摸着是平时从来不说，听起来让人直想发笑。
　　“地下室吧，请问月租多少？”
　　“你们几个人住啊？”
　　对于毫无租房经验的母亲来说，这问题让她觉得有些不解，便回答道：“我和我女儿两个人，但是我先生暂时要住一个月左右。住的人数不同，房租会有区别吗？”
　　“当然了，如果就一个人水电就会便宜点，人多就要加钱的。”女人的语气里透着一丝不耐烦，“两个人每月四百五十块，你先生在的话多加五十块。”
　　“那房间大小如何呢？”
　　“两个房间，卫生间和厨房共用。你最好自己过来看啦，我光说也说不清楚啦。”
　　本来母亲还想再问些问题的，可无奈对方的态度，只好就此打住。“那我再考虑考虑吧，如果想租的话就再联系您，谢谢您，再见。”母亲依旧保持着应有的礼貌，显得格外得体，一直以来文一一很是喜欢母亲说话的腔调，自己潜移默化中也向母亲学习着。
　　对方没有说再见，便挂断了电话。放下电话，母亲在报纸上打了一个大大的叉。
　　“哎，这人态度真是不好，租房又不是大爷儿，真没教养！”母亲一脸的不满对父亲抱怨说。
　　“兴许人家刚下班回家，心情不是很好。”
　　“我看一定是打哪偷渡过来的，没念过多少书，才这样没素质。听说这边很多这样的人，以为自己说粤语就了不起了。”母亲作为一个典型的知识分子，经过高等院校的熏陶，从骨子里瞧不起那些文化教育水平低的人。这份傲气，即使在最艰难的时候，也从未改变过。
　　“算了，怎么凡事都要品头论足一番？那是别人的事情，快点找房子吧，你要是不喜欢的话我来打电话。”虽然同为高校毕业生，可由于家庭与性格的缘故，比起母亲来，父亲在这方面显得更为平和。
　　“你打吧，你打吧，要是再有个这样的连普通话都说不好的人，我得被气死了。”也许从那时起，母亲便开始对这些说粤语的人产生了些隔阂，她总是觉得在多伦多的大部分广东人都是从偏僻小村子里偷渡过来的低素质农民。渐渐地，文一一开始对母亲这样先入为主以偏概全的观念讨厌起来，自己从小就崇拜的母亲竟然会如此傲慢的歧视他人，让她觉得这个世界果然没有完美的人存在。
　　接过电话，父亲有些厌恶的对着母亲“哎”了一声，便开始拨打起下一个号码。
　　短暂的“嘟嘟”声后，电话那边传来了一个极其温柔的女声：“嗨，你好。请问你稳边位（请问您是哪位）？”同样说着粤语，听起来却比之前的女人舒服多了。父亲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旁边的母亲，母亲此时表情有着些许尴尬。
　　“你好，我想租房子，不知道您那里还有没有空房。”工作中一向闷头搞技术的父亲并不似当教师的母亲那样能说会道，与陌生人交流起来略显得有些笨拙。
　　“您是讲国语的啊，不要意思，习惯开考讲广东话啦。”听到父亲是讲普通话的，女人便有些歉意地说道。
　　“没事没事，毕竟这边讲粤语的人多吗。”
　　“是啊。我现在还有一个地下室出租，在市中心唐人街附近，两室一厅，有独立的厨房和卫生间。生活啊购物啊非常方便的。”电话另一边的女人很是热情的介绍起自己的房子。
　　“哎呀，我们有点不太想住在市中心那里，感觉环境有些不好。请问一个月房租多少钱呢？”
　　“一个月七百块，这里离学校、地铁和超市都很近的，这个价钱在这边很便宜啦。”
　　“嗯，我们刚来，还没有工作，这个房租有些贵。”
　　“如果您很想租的话，可以便宜五十块。实在不能再降低啦，市中心的房子一般都很贵啦，而且这里有这么方便。”
　　“这样吧，我和我太太再商量下，如果想租的话，再联系您。”
　　“没有问题，谢谢您，再见。”对方有些失望的放下了电话。
　　虽然房子的条件很诱人，但对于暂时没有任何收入的文一一他们来说，七百加币的房租确实有些超出预算。况且来这边之前，就听说市中心的治安不是很好，将来只有母女两人在此生活，出于安全考虑只能另找他家了。
　　陆陆续续的又打了好几个电话，可始终没能找到可心的房子。转眼已经快到晚饭时间了，虽然租房要紧，但此时此刻填报肚子却更加重要。
　　厨房里管理员婆婆正在吃饭，看到文一一一家人来到厨房，很熟络的寒暄起来。这几日的相处下来，文一一发现其实婆婆非常的友善，经常同母亲分享在加拿大生活的心得。文一一自小便喜欢听大人们聊天，从对话中她大致了解了些婆婆的故事。
　　婆婆的先生早逝后孜身一人来投靠在加拿大定居的儿子，住了一段时间后与儿媳妇产生了些许不愉快，便决定到现在的这个家庭旅馆来工作，不光有个栖身的地方，而且每个月还能赚些收入。虽然一个人独自生活颇为寂寞，但日子过得也算舒坦，对于婆婆这个年龄的人来说，对生活已经别无他想，只求健健康康的度过余下的日子。况且每天都能接触到不同的人，日子过起来也并不无聊。婆婆对生活的态度，颇让文一一羡慕，能够如此的心胸豁达，想必只有经历过风浪的人才会如此。
　　一家人的晚饭依旧是简单的汤面，住在这里不甚方便，所以连吃饭这种生活大事都得一切从简。文一一发现，这小半个月来，自己的衣服和裤子都大了许多，一向为体重发愁的她终于能够步入清瘦佳人的行列了。
　　饭毕，父亲又拨打了几个电话，却都无果。时间也越来越晚了，他们只得作罢，待到明日再继续寻找房子。
　　将近十点的时候，电话突然响了起来。母亲接起电话，那头便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听口音应该是江南人士无疑，比起北方男人的粗犷，他的声音听起来显得过于纤细了些。
　　“你好，我听到了您要租房的留言。才刚刚到家，不知道有没有打扰到您？”在这个说粤语人数过半的城市，能听到普通话倍真是让人倍感亲切，虽然不是熟悉的乡音，但总好过不明其意的粤语。
　　“完全没有，请问您的房子具体如何？今天打了很多电话，实在记不太清是哪个了。”
　　“我现在有一间地下室出租，一大一小两个房间，有一个客厅和独立的卫生间，厨房与其他租客共用，不过其他租客很少做饭的，相当于您独用厨房。”
　　“房租一个月是多少？”
　　“四百五十块，水电网费全包。离白求恩高中很近，去超市也十分方便。你们有车吗？”
　　“暂时没有，我们才刚刚来加拿大，还不是特别熟悉。”
　　“这样的话如果你们想看房子，明天我可以去接你们。刚来到这里恐怕对路不是很熟悉，找起来多有不便，明天是周末我正好不忙，就去接你们吧。”男人极为热心。
　　“那真是谢谢你了，明天就劳驾您了。”随即母亲便把这旅馆的地址告诉了对方。
　　放下电话一家人都颇受感动，这男人能够如此细心为他们考虑周全，一定是很容易接触的人，有这样的房东居想必住起来也会方便许多。
　　第二天下午，男人准时前来。文一一习惯性的打量着眼前的这个陌生人，只见他瘦高的身材，极为典型的江浙人长相，看起来应该刚过三十。穿着打扮虽然很是朴素，但衣衫却熨得极为平整，看起来果然是对圣湖极其细心的人呢。简单的寒暄之后，一家人便随他前去看房了。
　　房子离旅馆并不是很远，开车只需十五分钟左右的路程。从外面看去，这房子比那旅馆要更加狭小，但正是如此却显得格外玲珑。出租的地下室虽然有些老旧，却被打扫得一尘不染，房间里摆放着极为简单的必需家具，对于文一一他们来说可以省去购买家具的麻烦了。比起国内宽敞明亮的家，这里显得过于简陋了些，可作为暂时落脚的地方已经足够了。在多伦多找起房子来极为不易，况且一家人在那旅馆里已住了太久，尽管不是完全满意，但最终母亲还是签下了租约。
　　终于租房的事情也告一段落了，不管怎样一家人也算是在多伦多暂时的稳定下来了。入夜，文一一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幻想着即将开始的地下室鼠居生活。